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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宇 ...

  •   大宇凤鸣,冬至。
      阴冷的牢狱深处,几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狭窄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铁锈的气息,偶尔传来锁链拖动的细响,压抑得令人窒息。
      “听说三殿下的爵位……被夺了?
      “嘘——小声些!那位可是触怒了天颜,自寻死路……”
      “陛下平日那般宠爱,何至于此啊……”
      “这种事,谁说得清呢……许是另有隐情罢。”
      纪泊秦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手腕和脚踝皆被沉重的铁链锁住。他一身素白囚衣,墨发散乱,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仍不掩眉目间的明烈风华。唯有眼底偶尔掠过的凛冽寒意,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机。
      几名狱卒远远守着,目光警惕却又不敢轻易上前。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人,似也有些怕。但是他们比谁都清楚——有些人,哪怕沦为阶下囚,也绝不好惹。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毕竟是皇子,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另一个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嗤笑:“怕什么?满朝上下盼他死的人多了去!再说了,他现在这模样,不过是笼中困兽,活不了多久喽……可惜了这张脸。”
      “确实可惜。”
      “你去,送饭,务必让他吃了。”
      那狱卒啐了一口,不情不愿地打开牢门,将一碗馊饭粗鲁地搁在地上:“吃吧!还当自己是殿下呢?这儿可没人伺候!”
      纪泊秦眼皮都未抬,只淡声道:“放下即可。”
      轻蔑的态度激怒了对方。那狱卒猛地跨前一步,伸手就要强灌——
      寒光乍现!
      锁链铿然作响,原本挂在狱卒腰间的长剑竟已抵在对方喉间。
      纪泊秦手指稳得像从未受过镣铐之困,声音却冷得刺骨:“还不走?”
      狱卒腿一软,顿时跪地求饶:“殿下饶命!小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他冷哼一声,撤剑转身:“滚。”
      众人噤若寒蝉,再无一人敢出声。
      恰在此时,牢门“吱呀”一声再度开启。
      罗承贤披着一件厚重的大氅,手中不紧不慢地盘着核桃,踱步而入。他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狱卒,嗤笑:“没用的东西,都退下。”
      随即他转向纪泊秦,语气似恭似讽:“三殿下好身手,这大牢倒似困不住您。可惜啊,上头有人出了重金要您的命,您为难这些当差的,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阴阴一笑:“咱们动不了您,自有人能动。您瞧,这不就来了?
      “锦衣卫指挥使到——”
      魏明丞一身飞鱼服,按剑而入。他神色淡漠,目光在纪泊秦身上停留一瞬。
      “魏大人来了啊。”说完点头哈腰的给魏大人倒茶。
      魏明丞抿了两口茶,颔首看了看纪泊秦道:“这人身份特殊,你可要好生照看,别出什么岔子,我那边也不好交代。”
      罗承贤忙应道:“大人放心,小的明白。这严加看管着呢,大人,你看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尽管吩咐。小的也能使些手段,让他招供便是。”
      魏明丞似笑非笑的道:“你倒是机灵,但是这事儿还轮不到我们来干。我们不过是上边办事的狗,这事背后水多深,咱心里明镜得很。”说着又抿了口茶道:“这审讯定罪的事先不急,虽说废了他的皇子之位。但看皇上的意思,也是对熙妃留有旧情。人是闪失不得的,更何况如今急的不是我们,另有其人呐。”
      罗承贤满脸堆笑,凑上前:“是是是,是小的莽撞了。”
      魏明丞目光深邃的望向牢房外,缓缓开口:“起风了,你可要关紧门窗啊……”
      罗承贤头上冒出细汗,忙应到:“是是是,大人教育的是。”
      门又咯吱咯吱的关上,最后一声闷响,四周变黑了许多。
      罗承贤擦了擦额前的汗目送着魏明丞离开,随后那手里的核桃又盘了起来。见人远去了后,喊下狱卒道:“上面的意思,想必你们也听懂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那可都是掉脑袋的差事。锦衣卫要留他一命,那是皇帝的意思,知道了吗?”
      “是是是,大人放心便是。”

      ————

      另一处,暖阁香炉袅袅。
      齐炀低声禀报:“殿下,人还活着。消息……怕是拦不住,已传往君王爷处。”
      纪誉把玩着手中的玉珏,嘴角弯起一丝冷笑:“无妨。这场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陛下的意思,似是要保他……”
      “保?”纪誉轻笑,“不过是苟延残喘。入了这棋局,就算他是君淮,也休想全身而退。”
      数日后,大牢再次迎来一位“贵人”。
      纪誉缓步走入,打量了一番囚笼中的人,语气悠然:“三哥,你这般模样,倒让我想起二哥当年。”
      他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可惜啊,你这样的棋子,聪明过头了……活该被折了羽翼、锁进金笼,做一只永远飞不出去的金丝雀。”
      纪泊秦抬眼看他,目光静如寒潭:“所以你今日来,就为说这些?”
      “当然不止,”纪誉轻笑,指间银光一闪,一根细针已没入纪泊秦腕间,“我是来帮你……变得更像笼中雀的。”
      剧痛混着麻痹之意瞬间蔓延,纪泊秦闷哼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纪誉在他耳边低语,语气近乎愉悦:“怕吗?你若现在求我,我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像二哥一样。可惜啊……谁让你生了这样一张脸呢?”
      就在此时,牢外骤然传来一阵骚动— “君王爷到!!”
      纪泊秦意识模糊间,心头猛地一震:他回来了……偏偏是此时……
      君淮一身风尘,玄氅覆雪,径直闯入天牢深处。齐炀带人欲拦,却被他一句冷斥逼退:“我乃边境守将,今日谁拦,便可试我剑锋!”
      众人骇然退避,唯有纪誉迎上前,笑意不改:“君王爷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可此人乃朝廷要犯,需交锦衣卫亲审。您这般强闯,怕是不合规矩。”
      君淮看都未看他,俯身解开锁链将纪泊秦打横抱起,才冷眼扫来:“锦衣卫?殿下莫非不知,至今无人前来提审?这烫手山芋,您接得住么?”
      纪誉笑容微僵。
      君淮却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王爷!”纪誉再度开口,语气已沉,“您今日若执意带他走,休怪我不念情面。”
      君淮脚步一顿,回头冷笑:“臣已面圣,请旨将他贬为庶人。陛下亲允,圣旨即刻便到。四殿下若不信,稍后自可去我府上亲眼查验。”
      他目光如刃,直刺纪誉:“人若死在您手里,您担待得起么?”
      纪誉终是侧身让路,笑意微冷:“……王爷请便。”

      ————

      马车碾过积雪的长街,辘辘而行。
      纪泊秦靠在君淮肩头,忍着手腕剧痛,哑声问:“……为何回来?”
      君淮垂眸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不正合你意?”
      纪泊秦道:“如今世家的权利越来越大,想杀我的人太多了。经此之后,这背后的掌舵人也该有所行动了。现在苏家已经暴露了野心,之后是谁?是太后还是魏家?”
      君淮想了想:“苏家的野心在凤鸣年就已经昭然若现。太后权利在凌家倒牌时就实权尽失,何来这么想?”
      纪泊秦回道:“太后有意提拔魏家,不会这么简单。要是用魏家去制衡苏家?不,以我对太后的了解,她从凤鸣年后便没了实权,野心只会更大。依我看,她是想借魏家的势力来搅乱局势,从而再次夺回朝廷的权利。”
      君淮:“当今皇帝不再是她所想要的傀儡,太后失去了凌家和往昔的势力。她现在不是应该更想扶持个年幼的傀儡皇帝,好继续垂帘听政掌控大局吗?但为什么偏偏是魏家?”
      纪泊秦:“不知道,我也好奇为什么偏偏是魏家。”
      车轮碾在地上发出的沙沙声,街上人声喧哗。纪泊秦向手哈了一口气无所谓的道:“今年又一场烂账。”
      君淮:“朝廷拨不出银子,那些官员倒是脑满肠肥。刑部查了这么久,到现在连张折子都没呈上去过,八成早已经中饱私囊了。”
      纪泊秦蹙眉抽气,君淮却一把扣住他伤处,声音陡然沉下:“你对自己也这般狠?”
      “……放手。”
      “现在知道疼了?”君淮冷笑,却放轻了力道,“纪誉给你打了什么?”
      “不知……但浑身无力。”
      君淮叫人停了车,唤来随行郎中。把脉之后,郎中神色凝重:“公子中的是‘银散’……源自边境奇毒,虽不致命,但会逐渐削弱五感,再动武恐会力竭。此毒……无解。”
      君淮脸色骤沉,纪泊秦却反而笑了:“倒是他的作风。”
      “你还笑?”君淮咬牙,“从今日起,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
      纪泊秦倦极阖眼,轻声喃喃:“……我的房间还在么?”
      “在,”君淮将他裹紧,声音终是软了下来,“一切如旧。”
      雪在路上时便停了,红色的太阳也下了山,夕阳照在了山的侧面,如满山的红花一般若美若凄。
      正厅,虽然家具都有一些陈旧但仍不失当年的风采。炉香里飘出淡淡的几缕白烟,此时正值冬天屋内也稍加暖和。
      纪泊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唇角却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茶还是老样子啊。”
      君淮不答,只扬声唤道:“楚弈。” 楚弈应声上前,在袖中摸索片刻,献宝似的捧出一个油纸包:“主子,四合街最有名的那家糖铺子买的。排了整整一个多时辰呢,您看在我这般辛苦的份上,好歹给我留两颗……”
      “多大的人了,还贪嘴?”君淮挑眉,“赶明儿该让你母亲好好说道说道。”
      楚弈顿时苦了脸:“别啊主子!我保证下次再也不吃了,真的!我发誓!”
      君淮摆摆手,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下去吧。贺辉,盯着他些,糖吃多了伤牙。”
      贺辉躬身应道:“是。”便拉着还在嘟囔的楚弈退了出去。
      君淮这才拈起几块冰糖,不紧不慢地放入茶盏中。瓷杯与冰糖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皆是新来的下人。”他抬眼看向纪泊秦,“这茶我也喝惯了,知道你不习惯,所以特意叮嘱楚弈买的。”
      纪泊秦端茶轻啜,君淮指尖轻叩桌面:“也不谢谢你主子?”
      纪泊秦忽然轻笑出了声。
      王府幽深,暖阁静寂。
      君淮将人轻轻放在榻上,转身欲取伤药,却被纪泊秦扯住衣袖。
      他回头,撞进一双清醒而复杂的眼睛里。
      “君淮,”纪泊秦声音很低,“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我若早回,只会碍你的事。”
      “我从未想要争储。”
      “你说过,”君淮注视着他,目光深得像夜,“在你很小的时候……你说你要那个位置。而我,会是你最锋利的刃。”
      纪泊秦怔住,良久苦笑:“童言戏语,你也当真?”
      “我只当真你的话。”
      君淮俯身,吻落下的瞬间,纪泊秦没有躲。
      这是一个隔了三年、染着血与雪气的吻,深沉得近乎疼痛。

      窗外雪又落了下来,覆尽尘嚣,也掩住了暗涌的权谋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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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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