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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教堂里的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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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踏上一条蜿蜒的碎石子路,往山腰上行去。教堂安静地站在碎石子路的尽头,已经闲置许久不用。这样的教堂在这座城中随处可见,这里的特别之处,是它引人注目的又细又高的尖顶,直刺天空,只有走近了,才能真切感受到它的高耸巍峨。
教堂西侧的整面墙上挂满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招手般在风中舞摆着,沿着墙根和巷子的地砖之间的一圈裂缝里,蓬勃生长着杂草,甚至能听到其间的虫鸣。
利娅提议:“我们爬上去吧。”
两人走进一看,门是锁上的。
利娅引着阿最围着教堂转了一圈,两只眼睛在墙体上扫来扫去:“这座教堂可有一大把的年纪了,是这座城市中最老的教堂之一,据说历史能追溯到一百年前。”
利娅想找到一间没有闭上的窗户,可惜一圈转下来,所有的窗户又窄又长,而且开窗的位置还高,根本容不得一个成年人爬进爬出。利娅略带气馁地立在门外,用劲捶了捶墙。
阿最低下脖子,他发现草丛下方安静躺着一根筷子长的铁丝。于是他对利娅说:“我先在这站着,你再去探探。”
“好吧。”利娅答应后,沿着墙,拐弯走开了。
阿最抿着嘴,捏拳,最后长叹一气,弯腰拾起铁丝,摆在手掌,看了一眼,毅然插进锁孔中,顶到锁道最深处,再稍稍抽回,然后再往内里插,上下挑压几次,再轻轻一拽,手法相当娴熟,铁丝抽出时,锁便跳开了。
阿最扔掉铁丝,装出巧遇意外之喜的模样,连声呼唤利娅:“不用找了不用找了,这锁是开着的,开着的。大概是看守人一时大意,忘记锁了吧。”
利娅跑了回来,欣喜若狂,她急不可耐地去卸锁推门。
门推开,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两人急速的一阵咳嗽,尘土熏得眼睛也睁不开。两人赶紧捂住口鼻,用手扇了半天,才把灰尘扇净。
“可是。”利娅往里面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对阿最讲:“就这么擅自闯进来,却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那我们和强盗并没有差别吧。”
阿最一摆手,露出无奈模样:“那怎么办?难道要去找它的主人。”
利娅摆摆手:“别那么死板。我有一个应付的好法子。既然找不到主人,我和你各自在心里道声歉。这里是教堂,依照他们的说法,神是万能的,世间万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既然是万能的,我们在心里说的话,它肯定是能听到的,如果它听到了,又没阻拦我们进去,那它就是同意了。”
这一通话逻辑严密,使阿最辨无可辩。
“好,赶紧说吧。”利娅迅速闭眼,默念了一遍,再睁开,眼珠溜溜地转一转,四周果然寂静无事,无人阻拦。利娅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鞠一躬,说道:“谢谢,谢谢您的宽宏大度。”
谢完,利娅一只脚就迈出去了,还回头催促阿最:“它同意了,快上楼吧。”
台阶是木质的,盘旋向上,窄而陡峭,年久失修,脚踩到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声,仿佛随时会断裂。手一摸到扶手,蹭出半巴掌的铁锈,二人蹑手蹑脚顺着木楼梯螺旋而上,到达钟楼的最顶层,阁楼。
阁楼有些狭窄,大约四平米的地,东西南北各一扇方形小窗户。
利娅举着望远镜,挑衅地看着阿最:“我们比比赛吧,看看谁能看见更多的趣事。”
“好啊。”阿最爽快地应战。
利娅于是趴到西边的窗户,阿最便趴在东边的窗户。
利娅拿着望远镜,在圆形的天地间一顿搜寻:“哈哈,这里有件好玩的事”
阿最也拿着望远镜,他所见到的视野是圆形的:“我这也有。”
利娅捏着望远镜,她看见了一男一女,很兴奋地说:“哼哼,我先看到啦。两个人,应该是情侣,两人相对而立,男子的右掌挡住两人中间,他在为女孩子表演魔术,哈哈,可惜他的魔术功底不行,方巾已经露出半个角了,被女孩看到了,女孩却没有戳破,只是捂着嘴在笑,男孩子还在傻兮兮地卖力表演。”
阿最的目光是斜着往上的:“我看到了一个风筝,这个风筝非常巨大,两头小中间大,船形的风筝,一个人牵不住,由两人各自牵住头尾的一根线,外面的风很强,两个人边碎步走着,边竭力拉着,犹如陀螺似的互相转着圈,可滑稽了。”
利娅说道:“一比一,平。再比!”
阿最迅速应战:“好啊。”
利娅兴高采烈地说:“我看到一对老夫妇,老头牵着老太太,两人小心翼翼,悄悄来到天台,天台到处摆满了花盆,两人四处张望,好像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哇他们两开始跳起舞了。”
阿最也笑着说:“我看到了一位妇人,叉着腰,满脸怒气,伸着手臂责骂着什么,我看看她在骂谁。哦,一个小男孩,应该是她的儿子,满身污泥,手上也全是泥,不知从哪刚皮完回来,小男孩一直手臂藏在背后,握着一束花,慢慢靠近他的妈妈,应该是送给他妈妈的。马上,他的妈妈一定会欣喜若狂吧。”
这次换成阿最说:“二比二,平。”
利娅的圆形视野里,出现一个连衣裙的女孩正奋力地往东边跑,利娅焦急地说:“我要赢了!我看到一个女孩,她在奔跑,不知为什么。”
阿最的圆形画面里,出现一个男孩往西边跑。阿最也急了:“我也看到一个男孩,他也在跑。”
两人一起离开各自的窗户,来到南边的窗户,两人的望远镜随着他们的奔跑而一起移动着,两个圆形的视野重合,而那两个男孩女孩拥抱在一起。同时两只望远镜便撞到一起,阿最和利娅两人的脑袋也撞在一起,圆形的视野消失,一团漆黑。
两人摸着脑袋,一起说道:“ 三比三,平。”
空中飘着许多风筝。
风筝下方,一片嫩绿的草地,阿最和利娅躺到草地上,头挨着头,闭着眼,惬意地歇着,反方向地躺在草丛里。微风拂过他们的脸,摆动着四周的小草。柔软的青草包裹着两人的身体,叶子锋利的边缘轻浅地割拉着他们的皮肤,带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轻微痛感。
利娅的鼻子抽一抽,从风中,利娅能闻到青草粗糙僵直的香气,混合着阿最身上的独特的说不出的味道。
阿最哈欠一声,抡直手臂,他的右掌恰巧横利娅的脸前,利娅看到了阿最的手掌布满了老茧,尤其是他的食指。
在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的怂恿下,利娅缓缓把手伸了过去,突然出击,一下子握住了。
阿最眼睛猛然睁开,他没有挣脱,也没有逢迎,他就那样,僵着。任由利娅的手掌慢慢覆盖住他的手,十根指头紧紧夹到一起。
利娅的声音极柔:“谢谢。”
那一天晚上,利娅安静地睡在床上,她仍保持着白天在草地里的那个躺姿,右手举过头顶。月光从窗外照进,使房间铺了层纱似的白净。利娅右掌握一握,毯子里面似乎也长出柔嫩的草,是草地里的那种草,长长的叶子包裹住利娅的身体。
利娅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从未体验过的。可是,她又苦恼着,毕竟不知道阿最是怎么想的。利娅就在这种喜一阵悲一阵的情绪中,酣然入睡。
阿最则趁着下午,跑去那条小溪边,脱掉鞋袜,蹚进凉凉的溪水中,奋力将藤蔓拉扯下来,迫使它们互相穿插,缠绕,靠近,打结,最终根根藤蔓遭到驯服,畸曲了身体,在小溪中央的正上方,团聚成一个类似吊椅的大疙瘩。
工程竣工后,阿最拍拍手,面露兴奋,他先爬坐到上面,试着晃了晃,相当结实,不必担心荡秋千途中藤蔓断裂,掉进水里。利娅身子弱,在阳台上吹一阵小风都能病一场,如果是沾到树荫下冷冷的河水,岂不是要卧床不起,躺家中休养好几天。
试完后,阿最跳进溪水里,痴痴地看了一会这个大疙瘩,他在想象着利娅荡起的模样,她肯定开心不得了,她最喜欢可以带来快乐的事情了,向着想着,他的嘴角也浮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