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懒哦

1、再遇

　　九月初，盛夏的热气还未褪去。顾笙笙坐上长途客车踏上了去云市的旅途。临走时奶奶用那粗糙干裂的瘦手缓缓的抚摸她的双手,奶奶笑着塞给她一个荷包,是淡淡的槐花香。是平安符啊，奶奶希望她平安喜乐,她也会如她所愿。

　　顾笙笙坐在座位上,小孩哭闹的声音与空气混合在一起, 有些闷。她抬头望着玻璃窗外的景,墨绿色的植物被慢慢拉长,像刷抹过的颜料。
　　邻座的小女孩六七岁的模样,靠在小男孩的肩上,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有些可爱。好像几年前她和许肆也是这样,幼时她爱哭,每次都是许肆让着她,边拍着她的肩膀边哄她。她想要树顶的槐花,他会爬到树上给她摘,每次都弄得满身泥泞,被外婆骂,他也丝毫不反驳。
　　小时候的她哪会懂这些,她只知道许肆最喜欢和她一起，她要什么他都会给。

　　客车停在了云市客车站，顾笙笙拖着行李，站在一旁的路口等车。

　　“师傅,去云市高中。”顾笙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翻找出手机,扫过通讯录的号码。许肆回云市时给她留的,她从没打过。

　　她有些忐忑地打过去，是忙音。

　　顾笙笙提前一天来学校,所以人不太多,多半和她一样是住宿生。她不太熟,慢悠悠地找了好久才找到女生宿舍。

　　宿舍住四人，环境也算干净整洁。

　　"你是顾笙笙吧。女孩声音明亮，笑着对顾笙笙说。

　　顾笙笙也礼貌地笑了笑,点了头，算是回应。

　　“我是江渔,以后大家一起加油吧!”

　　江渔很是自来熟,挽着顾笙笙的手臂,和她聊天。

　　白衣服的是陈佳,戴着圆框眼镜，有些腼腆。旁边玩游戏的女孩叫李梦。

　　两个女孩不一会就熟络起来 。

　　在云市高中的第一晚,顾笙笙有些失眠。脑子混沌一片,想了很多,有故乡的奶奶,有幼时的许肆。她昏昏沉沉地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许肆长大了,身形修长,穿着白衬衫，笑容温和地站在讲台上,台下有欢呼声,他似乎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她跑去找他,许肆却未曾记起幼时的顾笙笙。

　　她醒的很早，舍友还在睡觉。她很快洗漱完，坐在一旁发呆。

　　直到她整理好床铺,舍友才醒。江渔迷迷糊糊地揉着双眼，又慢吞吞地去洗漱。顾笙笙摇了摇头，她昨天答应江渔早上一起去教室。

　　“江渔,快一点，要不然我不等你了!”

　　江渔又自顾自地磨蹭了好半天才出了宿舍。两个人随便买了点儿面包，也算是解决了早餐。“顾笙笙？”男声划破了有些寂静的天际。

　　顾笙笙转过头，天雾蒙蒙，有些看不真切。
　　“是许肆吗”顾笙笙转过头，心里乱作一团。
　　“你在哪个班?”许肆笑了笑，往顾笙笙手里塞牛奶，他记得她爱喝草莓味的。
　　“一班的。”
　　“嗯，我也是。”
　　顾笙笙有些手足无措，脸被憋的有些发红。一旁的江渔贼兮兮地溜了。
　　许肆觉得有些好笑，弯下身子想要逗逗她“我有这么可怕吗？”
　　顾笙笙一口气跑到教室，随便找了个座位趴下。
　　“笙笙，那男生是谁啊?”江渔问。
　　她抿唇笑了笑说道“我的朋友。”
　　“同学们，安静!”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被绾起，看起来温婉知性，似乎是个好相处的老师。
　　“我是你们今后三年的班主任，我叫王婧。”王婧边说边在黑板上写字。
　　王婧又讲了很多，有关于学习的，关于未来的。顾笙笙听得很认真，拿笔细细碎碎地记着。时间久了，她发现有人在看她，顾笙笙想也没想抬起头往斜对面看。
　　目光恰好与许肆撞在一起，他在直勾勾地看着她。顾笙笙赶忙低下头，可许肆跟不害臊似的，笑眯眯地望着她。
　　于是白天顾笙笙一见到许肆就拔腿跑，跟看到瘟神似的。
　　晚自习下课顾笙笙被留下来帮老师抱资料，她怕江渔等不住，便让她先走。等她出办公室时，已经没有人了，楼道黑漆漆，她怕黑，手里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顾笙笙?”男声轻轻地喊到。
　　顾笙笙吓得一激灵，小心翼翼地跑下楼梯去看才发现是许肆。
　　“你怎么没回去?”顾笙笙松了口气问到。
　　“你在躲我啊，顾笙笙。”许肆眼睛被路灯照得亮亮的，面部线条更显柔和。
　　许肆执意要去操场转一圈，晚间的风凉飕飕的，顾笙笙心里慢慢放松下来。
　　自己期待了很久的那一天终于发生了，她依然清晰的记得她和许肆手拉手约定长大一起上云市高中的事情，仿佛就在昨天。她怕尴尬，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起故乡一草一木的变化，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暑假回去看看吧，看看顾奶奶，看看外婆，我们一起。”许肆笑了，顾笙笙觉得他是真的笑了，因为他眼底里有细细碎碎的光。
　　她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发现她和许肆的陌生感好像突然消失了。
　　许肆偏要送她到宿舍，看到女孩走进楼道，他才慢慢往回走。
　　他在脑海里其实想过很多次第一次见到她的画面，他怕女孩不认识他，他怕女孩不再需要他。顾笙笙说怎么一下就认出来她了，其实是因为之前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叫外婆给他寄顾笙笙的照片，所以他怎会认不出。
　　云市高中每年都有一次艺术节，今年亦是如此。

　　重点班的学生对这种事情不大积极。文娱委员在班上选人时，教室鸦雀无声。
　　“我去吧，我可以弹琴。”顾笙笙幼时喜欢音乐，因为邻居许奶奶年轻时是钢琴家的缘故，她也深受其影响。
　　顿时，班里的视线就转到她的身上。
　　“笙笙，你还会弹钢琴啊”江渔一下课就兴冲冲地跑过来问她。
　　“嗯，会一点。”她回答。
　　趁着周末她打算找地方排练节目。学校音乐室周末是关着的，她找不到地方。
　　“你要练习钢琴吗”许肆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前桌。
　　“嗯。”
　　“去我家吧，我家有。”他虽笑着说，但语气有些强硬，好像笃定了顾笙笙会去。
　　她也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
　　她按着许肆发的定位，打车过去。是一个高档小区，位置离云中有些远。
　　她又走了好一会才看到撑伞站在雨中的许肆。白色衬衫短袖，黑色长裤，黑色碎发微微挡住额头，雨中的泥泞似乎沾染不了他半分。
　　“喏，给你的。”
　　许肆这才发现她手里还拿了一袋东西，五颜六色的糖果。
　　“怎么给我这个？”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糖了，我才给你买的。”她顿了顿，才发现眼前这个比她高一大截的男生，不再是那个内向傲娇的小男孩了。
　　“那，谢谢笙笙。”他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顾笙笙把他当成小朋友了。
　　“走吧。”
　　许肆领着她上了楼。
　　房屋是有些偏中式的风格，钢琴被单独放在一个房间，上面沾了很多灰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
　　许肆轻轻擦了擦，站在一旁看着她坐下。
　　钢琴音色很好，她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我妈妈的钢琴。”他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嗯。”顾笙笙察觉到他脸上的神色，没有多问。
　　她的弹的是《献给爱丽丝》，很经典的钢琴曲。音符好似漂浮在空气中，混杂着雨水的气息。她穿着一身蓝色雪纺连衣裙，弹琴时神情专注，许肆望着她出了神。
　　“休息一会吧，喝东西吗”许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顾笙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都可以的。”
　　“喏，我又不吃人的，过来坐。”许肆扔给她一瓶牛奶，身子往一侧挪了挪，眼神示意她。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雨声滴滴答答的声音格外清晰，灯光明晃晃的，有些温暖。
　　“我外婆是音乐老师，我妈妈也一直喜欢音乐，我小时候会站在一旁听她弹钢琴，后来她去世了，这架钢琴就再也没人弹过了。”许肆说得很轻松，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那……许伯母一定希望你好好的。”顾笙笙安慰到。
　　许肆轻笑“会的。”
　　“那你的父亲呢?”顾笙笙说出口才发现自己问的问题有些不妥。
　　“也许将来某一天我可以和你说吧。”

　　“我没有见过我妈妈，从记事起，我的家人只有奶奶，我不是她的亲孙女，她却很爱我。”顾笙笙说道。
　　“我和外婆也是你的家人，某天你找不到路了，我会和外婆奶奶在老槐树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