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Action 14 因为你，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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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敏锐如梁时冬这样的人相处，高兴的是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太多，他就会知道你的意思，一点就透。而尴尬的是，他们会处于习惯性地，看穿那些低劣的伪装，一针见血地找出症结所在。
可我很不应景地低低笑了起来，心里竟然有一小抹的感动蔓延开来。“那你还吃了那么多？”
梁时冬耸耸肩，意味不明地说：“大概我也意不在此。”
忽然间，我们俩个沉默起来，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发现竟然对上了他的眼睛，迅速地闪避过对方的眼神。
望向窗外，今天下午和景明的那番话，犹在耳边回放，一遍遍地不知疲倦。
“林野，我为了刚才的话向你道歉。”景明声音沙哑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舒缓力量，并不如他外表看起来的那样野性和不羁。
“哪里的话，其实我也是……”
“可我说的确实是实话。”
一瞬间，我并没有反应过来景明所指的到底是什么，可看他有些肃穆的眼神，我自然地联想到今天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你确实只是个木偶…… ……DINO和我提起过你，但是说实话，除了皮相以外我看不出你的还有什么可取的地方……”
我木讷地解释些什么，却只能无力地翻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需要和我解释什么，因为镜头是最真诚的见证。”他举起手中的相机按了几下，“想看看没经过处理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他将显示屏推到我眼前，一下一下地过着今天我所有的拍过的样片。
可我很窘迫地将镜头推远了一点，探过脑袋怯怯地问景明：“这些，不行吗？”
我曾记得DINO那充满崇拜的眼神，还有让我掉了满地鸡皮疙瘩的话：“景明，他是真正的艺术家。”对DINO，我还可以死缠烂打地攀交情，可和这位很艺术很冰山的艺术家，我生怕一说错话就碰到他的敏感神经线。
“你觉得呢？”他自然而然地反问，和我大眼瞪小眼地对着发呆。
很明显，他认为我不好，而我这么个迟钝的人，其实没发现我到底怎么不好……
“抱歉景明，我……”
当我意图借故逃走的时候，镜头又一次伸到了我眼前，是我扭曲着跟景明比唇语的那张脸，嘴型正好卡在“愉”字上，唇角上的两个酒窝异常明显，看起来很有喜感。我抱过相机，颇有些兴趣的看到他抓拍的这几张，很开心的对景明说：“这几张可不可以传给我……”
而对面的人，似乎不那么开心，不，似乎有些不悦。
“难道你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他指指屏幕里的我，“如果说MODEL的任务是在影像中展示自我展示你所要突出的物品，那么很可惜，你完全不够格。”
“……”可我，很用心地在展示刚才的冰箱……
“镜头之外的你，明显要比拍摄时更有魅力。”
我本来一听这话，觉得景明在夸我，小小地在心里美了一下，可转念一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换一句说，你的在镜头下的状态很糟糕。”
我入行好几年，第一次赤裸裸地被批评了，连DINO也没有对我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只能说，林野你很幸运，长了一双就算不带什么感情也会说话的眼睛。”
打了一个巴掌在塞一颗糖，最近似乎所有人都喜欢说话说得这么纠结，而且直白得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就跟个小孩一样默默地听着景明说话。
“DINO更注重的使画面的协调感，而我更希望看到一张生动的脸。不是化了妆就像是带上一层面具的木偶。”他略带深意地看我，因为专业的自信微微昂起了头，让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下巴瘦而尖，带着一丝邪魅的俊美。
“如果你能在镜头下展示出自己，你的成绩远不止于此。”
“换句话说，也就是一直这样下去，我只能是个跑龙套的角色？”我微微苦笑，将很沉的相机还给景明。“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温水里的青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该知道。”
“会死掉。”深吸一口气，我揉搓了几下略微有些凉的双手，轻轻回答他。“死的无知无觉。”
“DINO说，他为你介绍过很多设计师，希望你向T台发展，都被你推辞了。”景明，他的话一字一句都直白到将真相袒露在你面前，躲都躲不掉。初次见面，如果没有交集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又何至于如此挖心掏肺？
“我还没做好准备……”
“承认吧林野，你并不想踏足这个圈子到那么深……”
我惊愕地望向他，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得超过了速度，像被揪住了痛脚一样不安躁动。
“被我猜中了？”他了然一笑，将相机小心翼翼地装进包里，在抬起头时的眼神含着隐隐波光。
“景明？”
他没有回答，但是微微抖动了一下的睫毛，让我知道他听清了我的话。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么多？”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意图，但是看惯了自扫门前雪的冷漠和疏离，我仍人被深深触动了。
“为什么？”他微微翘起了唇角，视线停驻在擦身而过的车流。“或许是因为DINO，或许是因为你和另一个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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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我都像是被X光扫射一样，过得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银质小勺和玻璃杯撞击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一下下地响起，惹得旁边的大婶不满地回头，抗议我的无礼。
“不好意思，她今天心情不好。”梁时冬很抱歉地替我解释到，让本来绷着的一张晚娘脸，立马春风化雪，很慈爱很吉祥地笑起来。这是个男色无所不利的时代吗，对待我和对待梁时冬的脸，明明是冰火二重天。
“你还真是讨人喜欢啊。”我继续挖着冰激凌，僵硬地扯着嘴很难看的笑，迫切地表达着我的愤慨。
“彼此彼此。”
“岂敢岂敢，梁时冬你不纳闷吗，为什么女人看着你，男人也看着你呢？”我骄傲地宣布着我的发现，目不转睛地等待他的反应。
当隔壁的大叔很不自然地躲过梁时冬回视的目光，而梁时冬在逡巡了整个店以后，很淡定的说：“大概，因为我旁边坐着你。”
我叼着勺子，消化了好一会儿这句话，然后又开始沉默地挖着冰激凌。不停地腹谤着他，我决定再也不在梁时冬面前挖坑，因为结果，只有我自己不明不白地往下跳。而从我托着脑袋将景明说的话大致告诉梁时冬到现在，他却都没发表一点意见，完全像是听过了就忘记了的样子。
“你很在意他的话？”
“如果有人说你盖得楼是危房，你会高兴吗？”
梁时冬诧异地苦笑了一下：“你这个比喻，还真是恰当。”
“我随口一说而已……”
“我是个外行，但是你的广告，都很漂亮。”梁时冬真诚地指了指远处一对小情侣手里的楼苑资料，正好翻到的那页恰好能看出正是我为冬华拍的那一组。“我起码要对自己的眼光负责。”
漂亮，这大概就是景明所说的程度，止步于此的境地。不尴不尬，不上不下，不温不火，活像是温水里的青蛙，面对着毫无预警的死亡。
我到底有没有一丝的奢望能够站在一个更闪亮的地方，答案是肯定的。大约是女人，都有过那样的梦想，变成闪亮的星子，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光亮。
可每一次踏近，都会怯懦地退缩回来，离得越近，越能看清楚每走一步所需要的代价。相比得到的，我更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我没有那么聪明，可以在追逐的路上保持理智。我所能控制的，大约只有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的那点清醒。
“这一点，你可能受了昱明的影响。”梁时冬摸着下巴思索道：“他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谁也别想拦住他。”
“停，不是说好了不提他吗？”
“可我觉得适当说说他的坏话，对我有好处。”梁时冬很无辜地辩解道。
我很难能跟他说点什么，这句话让我的胃都开始抽筋了。将玻璃杯推到桌子中间，我放弃了继续饕餮的权利，果然现时报，说来就来。
“我想做的更好一些。”厚脸皮流氓了这么些年，第一次在除了花花面前说这样的话，我还是很不习惯。只能扯着脖子不看梁时冬，以减少他的存在感。“我为了林昱明留学才选了这一行，可现在其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外面步行街的广场上，喷泉定时开始喷放。变换着的灯光伴着巨大的水柱直冲向上，带起四周一圈圈小的喷水池，一时间聚集了很多人围观看热闹。
“但我从没真的想过放弃。就算为了这我爸气了我好些年，就算连林昱明都看不起我……”
我思路混乱、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笑脸，很惊悚很惊悚……那竟然是本该坐在我对面的梁时冬……
我僵硬地转过脑袋，只见刚才那对大叔和大婶戒备地看着我，满眼都是不敢置信，活脱脱地在说：“这姑娘其实是傻的吧……”
砰砰砰，几声沉闷地敲击声让我尴尬地又转回面对梁时冬，丫对我很开心的招招手，示意我出去。
梁时冬，我还能更想掐死你一点吗……我急忙赶出门去，四处寻找着梁时冬的位置。
正往左看的时候，右手忽然被一把强力牵起来，完全没有让我准备一下就拖着我往前走。
“梁时冬，你疯啦？”我试图甩开，可发现梁时冬连头都不回一下径直往前走，完全让人摸不到头脑。
“梁时冬，前面是喷泉，离这么近会被淋湿！”
“梁时冬，你快停下，你感冒刚好唉……”
我在前进途中竟然发现喷泉口中间站着很多人，小孩子居多，都浑身湿漉漉、兴奋地在小水柱间跑来跑去。
竟然还有很多成年人，不拘形象地在里面放肆尖叫。
喁喁地议论声不绝于耳，但是当大多数的人在冷嘲热讽的时候，不期而然地会发现那埋在眼底的跃跃欲试。
和湿漉漉地淋浴狂人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喷泉已经停了下来。我终于能正视梁时冬，仰视着他，一脸的兴师问罪。
“梁时冬，你有没有一点……”
公共道德四个字，被我的尖叫声而取代，刚刚停了的喷泉竟然再一次喷薄了起来。我脚底下正好踩住了喷水口，一挪脚，前半身湿了一片，立时手忙脚乱四肢乱扑腾。
“噗……”梁时冬很没风度的笑了，气得我直直将他推到喷水口旁边，让他360°被环绕喷洒。
“梁时冬，报仇的机会到了。”既然已经湿了，我阴险一笑，从旁边的小朋友手中借过小水桶，一桶桶向梁时冬身上泼，两个成年人比孩子疯的还要凶。
这个时候的梁时冬，真的像是个大孩子一样，笑得爽朗而健康，让人心生喜爱。
我趁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拉着梁时冬离开了喷泉四周。回头望着两排湿漉漉地水迹，和我们两个落汤鸡正不住的往下滴着的水，忽然很想笑。单纯的因为宣泄而很想开怀的笑。
“先生你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一小打快速成像的照片伸到梁时冬面前，一个穿着土黄色摄影背心、背着照相机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梁时冬掏出一张已经湿漉漉地粉红票子递给他，小心翼翼地捏着照片边缘，看样子并不想让照片被沾湿。
“什么东西？”
“秘密。”仍旧是闷骚至极的回答，梁时冬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我身后的平价运动商店，“进去拼凑一下，不能这么一直穿着湿衣服。”
我哀怨地回瞪他，很想说，你竟然也知道穿着湿衣服也会感冒吗……
当我换上随便在店里拎出来的运动装，梁时冬已经一身清爽地站在店堂中间，只是头顶的几缕短发不服帖地立了起来。一张张晃着手里的照片，专注得好像他傍晚时在书房打电话一样。
悄悄地走近，已经显出人影的那张，竟然是我……
“梁时冬……”我指着那几张照片，说话不能，行动不能，完全搞不清他在干什么。
“他一定不如DINO专业，但是就算我，也看得出这和摄影棚里的你有多大区别。”他指了指被淋得狼狈之极的我，虽然离得有些远，照片里的女人脸上还粘了几缕凌乱的湿发，似乎是躲闪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笑容，不带粉饰地绽放。
那是我吗……
“梁时冬，这是你想告诉我的？”
他不自然地将手抄进口袋。“你应该知道凡事是相对的，如果你只是看到代价所产生的负影响，那么可能那些更珍贵的快乐也同时被规避掉了。就算刚才很多人会说我们是傻瓜，可你还是笑的这么开心，有什么不值得？”
我瞪大了眼睛和嘴巴，很怀疑这些话是从梁时冬嘴里说出来的。“梁时冬，我有点崇拜你，KAO，太哲学了。”
梁时冬面色一哂，摆摆手将照片揣进兜里。“我爸是哲学教授，听他唠叨多了，总能偷一两句。”
当我没说过，怎么能指望和林昱明一样的工科狂人梁时冬，说出这么文艺的话。
“咳咳……”
“其实，你可以把我自己推过去，你感冒刚好……”听见梁时冬的咳嗽声，我忽然觉得很抱歉，拖着他这么晚出来还淋了水。
“还有一句话，不是抄我老爸的。”梁时冬狡黠地邪笑。“不管是流言蜚语，还是狂风暴雨，两个人一起承担是不是总会比一个硬抗好过？”
噗地一声，离我和梁时冬不远的导购小姐脸红红地闪避着我的眼睛，很明显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告诉我，她全部听到了的样子。
原来我不需要为每一次微笑找那么多的理由，此时此刻，喜悦是那么自然而然地一件事情。
谢谢你，梁时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Actio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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