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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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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里做什么呢?”男孩轻轻地拍了拍那个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女孩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再次将她的小脑袋埋下去。“看来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男孩盘腿坐下“认识一下吧,我叫平平,你叫什么?”男孩戳戳女孩肉肉的胳膊。“……安安。”“什么?”“我叫安安。”女孩似乎是被惹烦了,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男孩子却对此亳无知觉,他兴高采烈地自言自语“安安,平平,平安。”他突然站起来,拉起女孩的手“平安,这样算来,我是哥哥了。”女孩顺势站起来,听到这里,却撇撇嘴,说:“我才没有哥哥呢!”男孩对此却仿若未闻,拉着小姑娘向前跑去。“安安,你看那里!”跑着跑着,平平突然指着一个地方大叫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安安看到了一座花园,只是那花从上方还横着一支长杆,长杆在不停的移动。平平拉着安安跳上长杆,顺着长杆跑到了中心的圆盘上。“啊!”安安这才发现,这座花园是圆形的,如同一个大表盘,而他们刚才踩过的长杆,正是钟表上的一根指针,看起来应该是秒针。“这里原来是个时钟花园啊!”平平也感到欣喜“安安喜欢这里吗?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这种漂亮的花园吧。”安安点点头,第一次绽开甜甜的笑,她扯住平平的衣角,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他说:“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平平温柔的抚摸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小脑袋,“虽然这里也很漂亮,但是如果别的地方更漂亮呢?安安,一定要去看看啊,只停留在这里,会错过许多。”安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听平平的话,因为呆在平平身边,让她感到安心。两个人离开时钟花园,再次踏上旅程。他们走过碧绿而广阔的草原,踏过经海浪冲洗的细沙,聆听驼铃在大漠中的回响……最终,他们走到了一间屋子里,这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安安停驻在一个房间门口,这是屋内唯一被关闭的房间,但安安却对它很熟悉,她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平平,握住门把的手在微微颤抖,平平温柔的笑着,将他的手覆盖在安安手上,稍一施力,把手向下压去。安安惊恐地想缩回手,平平却牢牢抓住她的手,“安安,你该回去了,你看,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就会发现许多美丽的东西。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一定会找到你最喜欢的地方。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由于男孩这令人感到万分安心的承诺,安安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房门。
女孩睁开眼睛,门外的世界是那样吵闹。“医生!快去叫医生!她醒了!”,“我这就去!”,“她爸爸呢?”,“还在……”,“安安,我的安安,你终于醒了!你,呜、你要吓死妈妈了呜呜呜……”好吵啊,女孩感到烦躁,如果我的‘平平’在这里就好了,平平会保护我,带着我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那一年,年仅五岁的小姑娘白安在幼儿园组织的采摘活动中出了意外,遭遇了车祸,她的母亲许诺女士在她床边守了三天两夜,终于等到了她的宝贝女儿睁眼。她一时情绪大起大落,在抱着女儿哭了半天后就倒下了,但当她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女儿变得比过去更沉默寡言了,而且常常呼唤着“平平”这个名字。女儿奇怪的举动让她感到担心,但因为小孩子总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所以女孩的母亲并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因为身为独生子的小白安太过孤单,自己玩一人分饰多角的过家家。于是,女孩的母亲与女孩的父亲做了一个决定。他们要送女孩一个礼物。
白安六岁那年,她的母亲抱着一个小婴儿从医院里回来,并对白安说:“安安,快看!这是平平,你的弟弟,快和弟弟打个招呼吧!”许诺女士没有想到,她会看到这样的白安。女孩眉头紧皱,眼里似有火光,那是白安第一次在她的父母面前如此清晰的表现自己的愤怒“这个小不点才不是我的‘平平’!我的‘平平’才不会这么小!‘平平’是我的哥哥,是可以保护我,照顾我的人!他才不是‘平平’!”白安冲父母怒吼看,嘶吼着,让他们把那小东西拿走。母亲感到恐惧,她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模样,她更不知道女儿身边什么时候出现过一个“平平”,这凭空出现的,被女儿所信任所依赖的“平平”,让许诺女士不寒而栗,那个所谓的“平平”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父亲白山在妻子的摧促下带着女儿去看心理医生。医生先是与小白这单独聊了会儿天,随后,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他将小白安安置在沙发上,为她准备好一杯甜甜的牛奶,就出门找到白安的父亲。“先生,”医生十分严肃地对白山说“这孩子患有孤独症,这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病症,她今年九岁,就算往最好的方向想,她已经患病至少七年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带你的女儿来治疗?”“这……”白山挠挠头,他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还满心以为“她不会是装的吧?”白山寻问医生。医生气笑了“我想,小白安应该从没对你讲述过她平时都做了些什么,想要做什么吧!你们之间的交流应该并不多吧!”“是不多,平时我也忙,孩子她妈也上班呢,就没太多交流。”“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直到孩子出现幻想了才发现问题。正常的小孩是会乐于向家长讲述关于自己的一切的,他们习惯于跟家长互动;而孤独症患者有社交障碍,往往会避开除生理需求外的不必要的对外交流。这里一个需要家长重视起来的问题,我想您大概也下知道小白安在学校里有没有玩得好的朋友吧,从刚才我与她的交流来看,她在学校里应该也很孤独。她孤独,却又不会表达自己,才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白安的父亲没有再说什么,但医生却感觉到了对方的不以为然,便不再多费口舌,只是叮嘱白山让白安接受系统的治疗。白山虽然对这种病症感到奇怪,却也心疼女儿,就让医生为白安安排了医疗,每星期一次。后来,白安长大了,就自己去。
十年过去,白安进入高中,白平也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白安放学回家,就看到弟弟白平趴在桌上写作业。凭心而论,她不喜欢白平,因为自从白平进入她的生活,她的“平平”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但她也并不讨厌白平,每天回家看到他,就会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姐,你回来了?”白平正在奋笔疾书,百忙之中抬头与姐姐打了个招呼就又趴回桌上。突然,“咕噜噜~”白平停下了笔,羞红了脸。“姐姐……妈今天加班,晚饭……”白平期待着姐姐的回应,白安只是点点头,就在白平逐渐失落的目光中回自己的卧室放下书包,过了一会儿,又走向厨房,白平瞬间坐直了身体,脸上挂起笑容,手底下刷刷刷动作飞快,等白安炒好菜煮好面,白平也终于结束了与作业的奋斗。“姐姐最好了。”这是白平最常说的一句话,但白安不明白,她怎么就成了他最好的姐姐呢?明明自己对他从不露笑脸。用餐完毕,白平主动揽下收拾的活,“姐姐做饭很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吧,我作业已经全写完了,姐姐快去学习吧。”这样说着,白平开始了洗碗拖地的日常,白安就安心回卧室学习了。而白平做完家务,就敲敲白安的房门知会一声,然后下楼和几个好哥们去打球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父母工作的繁忙让姐弟二人习惯了这样平静而美好的生活。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白平发现姐姐总会带着伤回家,虽然姐姐仍是面无表情,少言寡语,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姐姐的心情比之从前更阴郁了。他不知道姐姐怎么了,但他决定去寻找答案。
“唉,老白。”白山走在路上,听到有人在背后叫他,回过头去,发现是他的中学同桌——刘钢。“唉,钢子,你回来了?”时隔多年,白山已有些认不出当年的老同桌了,何况刘钢早年去了大城市打拼,这些年也没什么联系。“嗨!这不是为了孩子上学嘛,你看,这几年信城发展的不错,孩子在这边上高中,高考政策好,分数线低,这不就回来了?听说你姑娘学习特别好啊!”“啊,噢噢,是啊,安安么不让人操心。”学习特别好吗?他也不是很清楚,因为那孩子从不炫耀自己的成就,也不诉说自己的委屈,就那样安安静静的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孤独症,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病症呢?到底会对那孩子的人生造成怎样的影响呢?白山第一次想要去了解这种在他的认知里本不应该存在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