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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山城 ...


  •   傍晚的黄昏,人声嘈杂,大街小巷弥漫着辣子的味道。

      渝城依山而建,多是错综复杂的青石板梯路,上面还生着青苔,前几天还下了雨,所以十分湿滑,打的人措手不及摔个狗啃泥,让人哭笑不得。

      谢池左手里捏着根烟,穿过居民楼,往朝天门广场走去。

      “小池,干啥子去?”附近一大妈停下和别人谈笑风生,突然朝正走着的谢池喊道。

      “哦,哦,就……往朝天门走,有人找。”谢池吓得一激灵,匆忙把烟和手塞进衣袋里,说话都结巴了。

      “少抽点烟,对身体好,别小小年纪学你陈叔。”陈婶摸清了谢池的小动作,笑着提醒道。

      谢池把手伸出来,笑嘻嘻道:“好嘞陈婶。”

      谢池又开始油嘴滑舌,一名打着电话的少年与他擦肩而过。“陈婶再见!”谢池跑的飞快,掠过那名少年。

      “这娃娃唉……”陈婶无奈。

      宋之郎倚着铁栏杆看了翻涌着浪花的嘉陵江无数遍,终于忍不住哀嚎出声“啊——老大怎么还不来——他是死在半路了吗?!!”

      “喜之郎,你说谁死了?”谢池刚到就听见宋之郎在“仰天长啸”,在一旁阴恻恻的出声。

      “啊!!!”宋之郎瞬间魂飞魄散。

      “喜之郎你完了!”“老大老大我错了我错了!!”

      两个人打闹,不小动静引得行人频频侧目,期间还撞到不少人。

      谢池正闹得起劲,汹涌的人流之中他又撞上一个孤野的胸膛,坚不可摧,让人望而却步。

      他刚想离开,就被人抓住了手腕,整个人被擒住动弹不得。

      “没教养。”低沉的声音在谢池头顶惊响,带着轻微京腔,听的人一阵怄火。

      撞到的人是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出头。

      神色阴沉,清冷阴郁的眉眼显得深邃,低垂着又觉得不可冒犯,很是俊俏,梳着一头干脆利落的短狼尾,浑身上下却犹如扎满了染着血的碎玻璃,苍白又刺人。

      脸上带着副眼镜,有一股规规矩矩的儒雅野性。一身正气,但又摆着一副不容人侵犯的讨厌姿态,好像你躲他也来不及,撞上他下一秒就会把你拷住。

      长的还挺好看……

      谢池脑子转的快,自知理亏,刚想服个软讨个和解,却听到这一句冷不丁的针锋相对。笑脸顿时就垮了下去,刚要说出口的话此时也变了味。一旁的宋之郎顿时不寒而栗。

      谦逊的少年仿佛被激起了反骨,变得乖张戾气。

      “撞就撞到了,难不成这位大哥如此弱不禁风?”实在是恶劣至极。

      潜在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谢池笑的嚣张猖狂,说的话也是十分恶劣、肆意妄为的,跟一瞬间谦逊的小孩简直毫不相干。巨大的反差感,使得易解霎那间说不出话来,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说我没教养,你随便给人贴标签,就很有教养了吗??”

      “无理取闹!你父母没教过你在人群中撞到人要道歉的吗?何况江边打闹很危险。”易解蹙起眉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透着张牙利爪,看向谢池。

      “不好意思,我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野种。哥哥,多管闲事就是你的不对了。”谢池舔了舔嘴唇,懒散的倚靠在栏杆上,从略显可笑的称呼转变为十分甜腻的口吻,似乎是在故意恶心对方。

      易解明显愣了一下,一时被眼前的少年气到无话可说,转身就走。这短暂的相遇,剑拔弩张到谁也没站上风。

      易解走后,谢池用力踹了下栏杆,低声咒骂了句:“操!真他妈晦气!”

      他胳膊顺势搭在宋之郎肩上,大大咧咧道:“走,小爷请你吃火锅去。”拉着宋之郎朝易解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个烟火气十足,一个隐匿于人群,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首先,庆贺老大考上四中,我敬你一杯!”桌上的火锅氤氲着热气,宋之郎豪迈的拿着瓶玻璃瓶,里边摇晃着冒泡的饮料,瓶身上印着“天府可乐”,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谢池:“……”他万分嫌弃的伸手拿起一个炸馒头塞进宋之郎嘴里。

      “喜之郎,过几天都要开学了你才恭喜,你两个月前跑哪去了?”

      “而且你不是也考上了。”谢池闷声戳了戳桌上的油碟。

      宋之郎好不容易咽下嘴里干噎的炸馒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恭喜这个东西吧,它就很玄学,你看他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然后到了一个特定的时间他就出现了...”谢池不搭理他满嘴胡言乱语。

      不远处大屏幕上还在轮番播放着,恭贺北京奥运会的完美落幕与圆满成功,对陈燮霞夺得首金的庆贺。

      四周觥筹交错,时不时传来嬢嬢的招呼声,渝城老汉儿的豪爽笑声,鲜少有年轻人在这,因此这两个人在人声鼎沸中十分突兀。

      谢池举杯,此时漆黑的夜空中炸起一团团烟火,估计是哪家企业还是什么为了庆祝特地跟政府申请放的烟花。谢池和宋之郎碰了碰汽水瓶,将剩余的可乐尽数饮下。

      谢池放下筷子,辽亮的夜空中烟火还在绽放,汗液和辣子的味道混合在潮闷的空气中让人隐隐不适,也是渝城独一份的特色。

      可惜好景永远不长。

      谢池晃过神,回过味来了,才发现自己斜斜的懒懒散散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无力的转着黑色水笔,讲台上是某个人在做自我介绍。讲台旁边的是谢池以及某人现在的高一班主任——张东来。

      张老师估摸三十出头的样子,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把舞台交给了这群年轻人。

      “我叫易解,解放军的解。”简而易骇。最后的几个字说的庄重严肃,字里行间都透着自豪,仿佛由此奠定了他的一生。谢池忽的抬头看向他。

      “我今年十七岁,之前休学过两年,比你们大个一两岁,此后多多指教。”

      易解在黑板前面站的笔挺,袖管堪堪停在劲瘦的手腕,手中紧紧捏住一截粉笔。少了许多意气,更显沉稳老练。

      纵使谢池对这位不过几面之缘的人极其不顺眼,这一刻什么风啊月啊雪啊,都弱爆了。

      这个人,本就应该站在光亮底下。而他不是。

      多年以后谢池再回想,第一次的遇见是未断的笔锋,第二次的入眼,大抵就是未被捅破的宣纸。

      轻飘飘的。

      四中是重点高中,在渝城也是老校了,虽然算不上百年,师资力量都是渝城顶尖的。

      宋之郎成绩比他次点,但好歹也算是尖子生,分到了十班,而他和易解在七班。

      四中的实验班是七班和八班,不像一贯的为一班二班,还和普通班放到同一栋同一楼层,美名其曰同学间友好交流气氛融洽带动学习氛围。

      自我介绍完都是班主任的侃侃而谈,老张不一样,侃侃而谈后给他们讲点历史故事,然后再侃侃而谈,把作为历史老师和班主任的职业病发挥的登峰造极、淋漓尽致。

      非常奇葩。

      时间不够的缘由,老张只讲了两个就将高谈阔论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的是,这两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故事,都在告诫他们,做什么事都不要后悔。谢池不以为然。

      世上又没有后悔药,老掉牙的说辞,谁信谁是小狗,谢池狠狠的想。

      发书,排座位,名单等一丝不苟井井有条的安排完成,老张活像个老干部还有时间喝口茶。连宋之郎见了都忍不住跟谢池吐槽过老张跟拨了发条似的马不停蹄,不想他们班主任就很随性。

      谢池头一次知道排座位还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也不知道他们班主任什么路子,还搞了个梅花八卦图出来。换来换去谢池头都大了。

      七班在三楼,他被安排在靠窗靠墙的一个位子,可谓是个“风水宝地”。同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安静女生,而易解坐在他斜前方。

      谢池牙根发酸,啧,他顺其自然的想,老张怕不是有什么毛病,男女混坐也不怕有人早恋。

      不过渝城四中规矩严归严多是多,对于早恋这个东西老师们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生。不鼓励也不反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举报他们也当没看见,学习成绩不降就等于没事。

      老张乐呵呵的,不管这些,抱着个大茶缸,没事就往班里晃悠,没事就和他们这群小伙子大姑娘聊聊国家大事。

      易解向来不是个小心眼的,但对少年的第一印象就是匹不牢规矩管束的野马,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

      不是冤家不聚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简直就是城隍庙里打官司——死对头。

      而谢池就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见二人被调的如此近,心情更不好了,低气压闷的他恨不得冲上前莽撞的把易解打一顿。

      易解不清楚谢池的小心思,就时不时瞥见这小兔崽子时不时对着他抓耳挠腮,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样。

      易解叹了口气,心中的嫌恶仿佛更上一层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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