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决定以生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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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凝肃，几欲窒息。天界众仙面面相觑，最终推举陌卿前去交涉。曼珠却一步跨出，伸手拦住他，目光扫过众人，冷冷说道：“你们先前把大公子送上战场，那件事已经够让阁王动怒了——杀你们都不为过。现在，你们还敢让陌卿去？你们确定不是急着寻死？”
众仙听了曼珠的话，脸色一变，纷纷伸手拦住陌卿，不敢再让他上前。此时，原本还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萧辞终于清醒过来，目光闪动，心念一转——与其被动观望，不如主动试探，毕竟他有他的私心。于是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前走去。
萧辞纵身飞至彼岸亭旁，怨河之水竟任由他踏入，落于薄雾萦绕之地，周身凛冽妖异的威压随之铺开。其身姿挺拔修长，银白长发如霜雪般垂落腰际，半束于顶，余散肩背，随风微动时更添飘逸。头顶一双雪白狐耳微微立起，耳尖晕着淡淡绯红，耳内绒毛柔软细腻，灵动中隐见威严；银质发冠精致华贵，额前细链垂一颗暗色珠饰，悬于眉心上方，愈衬得眉眼凌厉深邃。
面容生得极致俊美，轮廓利落冷硬而不失妖冶，肤色冷白如瓷，干净疏离。一双狭长凤眼眼尾微挑，瞳色暗红，似藏无尽幽潭，眼神淡漠冷冽，不怒自威。眉形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神情沉静无波，却自带慑人压迫。
身着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古风长袍，衣料绣有狐形云纹暗纹，领口袖口镶白色毛边，交领宽袖，衣袂飘逸，仙气与妖气并存。整体华贵凌厉，妖王气场尽显。
他抬手作揖，姿态端正而不失傲骨，身不屈、言不卑，语气平稳清朗：“在下妖界妖王君辞，见过阁主。”
（陌宸灵识深处，一段尘封的往事悄然浮现……）
那一日，八重天君萧迪设下家宴。因君辞本名萧辞之故，萧迪特意宴请了百紫幽。席间觥筹交错，无人知晓暗流已伏。宴罢，萧辞约百紫幽至锁魂塔下。
阴风阵阵，塔影沉沉。萧辞背对他站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若不死，他不会醒来。这么多年了……但，抱歉。”
百紫幽难以置信：“为何？”
萧辞转过身，目光复杂：“抱歉。你即是他，他即是你。但……又不全然是你。待你回归凤城，我自会亲自负荆请罪。”
百紫幽盯着他，一字一句：“君辞！你确定如此？不悔！”
萧辞闭上眼，低声说了一个字：“也许。”
随即，九昧狐火自他掌心迸发，朝百紫幽席卷而去。百紫幽并非不知自己是谁。他清楚眼前这人是谁，也明白那些人一直在寻他。烈火焚身，灵识将散之际——天君萧迪恰巧目睹此景，暗中与前彼岸阁主千帆一同出手，将他从火中救出。事后，他们封存了他的一段记忆与情感，便让他继任彼岸阁主。百紫幽心中无语，只觉一身疲惫。
（回忆戛然而止。陌宸暗自思忖：若不是本君在封邪谷内恢复了记忆，恐怕早已落入将军府陌夫人——也是彼岸阁调香长老——的阴谋之中。果然，调香殿该毁了，与将军府的关系也该结束了。他与将军府的新旧账，算算时机也该到了，该好好算算了。）
陌宸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萧辞一眼。信手一招，掌心便多了一朵殷红如血的彼岸花，漫不经心地转动花茎把玩着。
片刻后，他才将目光重新落于萧辞身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妖王君辞，本名萧辞。八重天天君次子，妖族狐王之子，后继妖王之位。九重天尊主之八弟子，与其九弟子百紫幽之间，曾有过一段令人意想不到的过往。”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唇角似笑非笑，“后来百紫幽不知为何于九脉狐火一战而殁，真是可惜了。”
萧辞听罢，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缓缓道：“阁主果然洞察幽微，连这些亦知。传闻下天界与中天界交界处有青花楼，中天界与上天界交界处有彼岸阁，皆出阁主之手。这……”略一凝思，觉直问不妥，便转而言：“敢问阁主名号？”
陌宸含糊其辞地答道：“是也不是。在下彼岸阁主，花开彼岸，白忧。忧者，无忧无虑之谓也。而在下有一友，乃是青花楼主、桃梅双刹……百紫幽。”声落刹那，怨河之上灵潮翻涌，波涛骤起。众人灵识震动，皆知百紫幽早已身陨道消，未料其因果竟深藏至此，一时各自回溯心神，唯恐当年曾与此人结下孽缘。
陌宸一念浮沉：你又怎知，百非白，幽非忧？
言罢，陌宸指尖轻转，那朵彼岸花在指间缓缓旋了一圈，又被他随手收去。他抬眸扫过众人，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怨河之上，风止浪息，唯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萦绕不散。
陌宸心下冷哂：白忧便是百紫幽，二者皆是我。那又如何？我偏说他只是我的朋友。你们只知百紫幽死于九脉狐火，可那火，本就烧不死我。你们以为他早已身死道消，却不知他早就站在你们眼前。若非本君记忆有损，何须听你们在此聒噪？吾本就一灵同源，两身同命。吾不说破，尔等又焉能窥破天机？
萧辞心中疑云渐起——眼前这位阁主，言谈间提及百紫幽时的神态与措辞，总让他隐约觉得似曾相识。可他不敢贸然相认，便心知试探无果，遂不深究，拱手道：“阁主既已驾临，不知可否请您主持议和？”
（萧辞识海深处，忽有灵光一闪，旧日影像浮出……）
那年，他们同在九重天界修行。一日，师徒几人闲坐，说起离去后的归处。
五师兄洒脱一笑：“我？家里安排呗。”他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两道身影上，笑意意味深长，“小师弟怕是要回去继承妖王之位。那——小小师弟，你呢？往后如何安排？”
百紫幽信手折下一段桃枝，在指间轻轻一转——那姿态，竟与如今陌辰拈花的模样如出一辙。他语气含糊，似答非答：“大概回下天界吧……青花楼乃是我一手所立，终究……离不开……”
萧辞心头蓦然浮起这旧日情景，一时恍惚。他暗暗想：他是有意隐瞒身份了。
（他回过神，压下心中波澜，抬眸看向陌宸。）
陌宸闻言，抬眼瞥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哦？议和？可以啊。”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妖王可知我阁规矩？按规矩来。”
萧辞听罢，眉峰微敛，眸光沉了沉。他怎会不知彼岸阁的规矩？天地之间，从无白得的因果——要以代价换，要以等价衡。可如今怨河之上血雾未散，两界将士尸骨未寒，他身为妖王，已无转身的余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然。望向陌辰，一字一句道：“阁主，这……我自然知晓。若议和能成，什么条件——我都应。”
陌宸指尖轻弹，那朵殷红的彼岸花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向萧辞。他唇边笑意若有若无：“接着。此物，便是信物。”语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幽光，“既如此……此事，本阁主接了。”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眸光如刃，“但——此事牵扯两界气运，妖王，你……给得起吗？”
萧辞哭笑不得，心中暗叹，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陌宸见状，话锋一转：“也好。既然妖族与八重天界有所交集，那么，便断了吧。”他忽然似笑非笑地看向萧辞，“你母妃可是狐族？可狐族自古不与外族通婚，这……”语至半截，故意不说下去，只留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萧辞听完，眉头微蹙，心中掀起波澜。前半句——要妖族与八重天界断绝关系——他确实需要慎重考虑。可陌宸紧接着提到母妃的狐族身份与外族通婚之事，却如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郑重开口：“阁主，妖族确实不宜依附他族，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多谢阁主提醒。”顿了顿，他唇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挑衅，“至于后者——想来青花楼内当有记录，毕竟那可是天下第一的情报网。若阁主当真不知，那在下自会向阁主一一道明。”他微微挑眉，笑意淡了下去，“不过——阁下若真不知，那这天下第一的情报网，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
陌宸听罢，唇角微扬，绽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与萧辞对视一眼——那一瞬间，眸光如刃，交错即分。随即他收回目光，扫向怨河之上的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一人耳中：“好啊，恭候妖王大驾。”
顿了顿，他笑意更深，眼底却泛起一丝冷意：“诸位——既然有人在我彼岸阁中做了一笔买卖，那可就怪不得在下，要多此一举了。”
陌宸语落，怨河之上的众人如获大赦，纷纷退回各自阵营。他独立于彼岸亭阶梯末端，衣袂翻飞，抬手间，指尖幽光如星辰凝聚。
“怨尔雅安，平其怒浪。”
咒音震荡，怨河之水应声而止。那翻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怒浪，竟如被定住一般，层层平息，归于沉寂。
“灵冤枉归，彼岸蝶舞。”
无数赤色蝴蝶从怨河深处振翅飞起，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绯红的雾。血色花瓣无声飘落，铺天盖地，像是天地在为归去的怨灵送行。
“魂归故里，逢春载回。”
怨河深处，无数灵光升起，如萤火，如星辰。那些被困千年的怨灵，终于得以往生，灵识归于天地。
“往事如烟，何须挂怀。”
彼岸花缓缓消散，如从未存在过。怨河之上，风止水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陌宸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扣——一声清脆的响指，如冰裂，如玉碎，在怨河上空泠泠回荡。下一瞬，河面上残留的怨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抽走，烟消云散，天地为之一清。
他缓缓转身，眸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事情，解决了。”继而看向萧辞，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议和之事——诸位请移步八重天界。本阁主会主持，但也需掌权者亲自见证，才好落定。”他唇角微微一勾，“还要劳烦妖王殿下，把人叫齐后回到八重天界，用你手中的信物唤我。”
说罢，他的身形如镜花水月般碎裂，化作漫天殷红的花瓣，旋转、飘落，尽数没入萧辞掌心的那朵彼岸花中。花瓣落尽，人已无踪。
萧辞当机立断，唤来陌崇远与厉璇儿，命二人分头前往仙、魔两方阵营，面呈掌权者，请其定夺。二人拱手领命，化作流光遁去。
萧辞则带着剩余部众，御风返回八重天界，静候议和之期。毕竟此间已有彼岸阁介入，因果已动，无人敢轻慢。双方人马如弦上之箭，各施神通，疾赶议事厅。一时间，厅内仙魔齐聚，左右分列，神色各异，却都在等一个人——彼岸阁主的到来。
归途之上，彼岸阁左右护法曼珠、曼陀二人随行于萧辞身后。
曼珠亲眼看着自家阁主化作漫天花雨，尽数没入萧辞掌心那朵彼岸花中，又瞥见萧辞眉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无奈之色，心中微微一惊，但还是敛去神色，语调沉稳：“妖王殿下，无须挂怀。此花乃彼岸阁灵物，可直通阁中。阁主不过是觉得此间无趣，先回去歇着罢了。他，所应之事，从不食言。”
萧辞颔首示意，默然前行。他不是担忧他不来，而是怕他不想看见自己。毕竟当年……是他错了……
垂眸视掌中那朵殷红彼岸花，指尖轻轻抚过瓣缘。他怎会不知此为何人——百紫幽，那个他寻遍三界的故人。花间残存一缕灵识，极淡，却教他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微微发烫。他一直知道那个人的灵识就附在这朵花上，正懒洋洋地待在里面，甚至可能正透过花看着他。
“碍事。”面无波动，语亦清冷。
萧辞手中一热，那朵彼岸花的花茎末端竟传来一丝温温的触感，像是残留着一缕未散的灵识，又像是某人隔着花在轻轻应他。
那朵彼岸花仿佛有了灵识，缓缓俯下身来，花瓣触及他手腕的瞬间，竟如活蛇一般蜿蜒缠绕，一圈，又一圈，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随即手腕处暗红色骤然凝聚，化作一条细如丝缕的手链，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手腕。
萧辞垂眼看去，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知道，那个人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萧辞没有笑，甚至没有挑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朵花，目光沉沉的——暗红的瞳色里，是天长地久的宠溺，压得很深，沉得像海底的暗涌，没有一丝浮上水面。
他不说，也不会说。那个人一向懂他。不需要他开口，不需要他表露，甚至不需要他承认。花里那一缕灵识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什么。萧辞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走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