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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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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人皮面具的连珏总算体会到了自由的感觉。
他拉着傅世安穿梭在大街上,快乐得像只自由的小鸟,再也没有人朝他投来异样的眼光。
桃李镇今日在举行活动,高僧坐在高高的坐辇上,他的信徒在街上向百姓撒红布条,用来祈福避祸。
连珏虽然不太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但看到周围百姓哄抢捧场的样子,便也想讨个好彩头。
他走到队伍的后面,看到路上遗落的红布条便捡起来两根。一个自己拿着,一根递给了傅世安。
傅世安没有接,说道:“我不相信这些。”
与其将命运托付给虚无缥缈的上天,他更愿意相信自己。
“我也不相信这些,不过入乡随俗嘛。”连珏笑道,又往他面前递了递,傅世安这才接过。
两人找了个书摊,借了毛笔写下自己的愿望。
连珏写的是希望早日找回记忆,解开蛊毒。写完后他想偷看旁边傅世安写的什么?但刚移了一下身子就被察觉,傅世安用手掩住布条。
连珏瘪嘴,不看就不看呗!
用红布条祈福,据说挂得越高实现的可能就越大。连珏将自己的布条交给傅世安,让他扔在祈福树的最高处。
傅世安低头看了一眼连珏红布条的内容,说道:“你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连珏对傅世安偷看的行为表示不满,“喂!你不让我偷看,自己怎么偷看我的?那我也要看你的!”
说完要抢傅世安的红布条,被他一个转身就躲了过去。傅世安将两个红布条捆绑在一起,运功将布条挂在祈福树最高的枝杈上。
连珏抬头看最高处几乎模糊成一团的红布条,有种想把树砍了的冲动。他看不到傅世安写的是什么了!
“你写的是什么?”连珏追上来问。
傅世安却顾左言他,“我们该赶路了。”说完快步离开。
“你是不是耍赖皮?!”连珏叉腰,没想到傅世安还有这一面。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在此时胸口一阵刺痛,痛得他几乎要站不稳。
连珏抚着胸口喘息,明白大概是蛊毒发作了。好在蛊毒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的功夫便消失无踪,快得好似一个错觉。
连珏站直了身子,在傅世安疑惑回头他怎么没跟上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跑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祈福树上最高处傅世安的红布条迎风飘摇。
“希望能和阿捡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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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提前召开的消息突然在全江湖传开。
据说此次提前召开是因为天夜教萧辰不知何故手段残忍折磨死了苍云派独子沈群。
其他门派认为萧辰此举是在挑衅,意在借此手段在连珏死后树立威望。为了防止这事也落在自己头上,他们便想趁萧辰刚上位不久根基不稳之际,商讨出铲除天夜教的对策。
官道上,两匹马并驾齐驱,马蹄激起阵阵浮尘。
自连珏蛊毒再次复发后,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尽快赶往酆都,否则等蛊毒发作的越来越厉害,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上路。
于是连珏便舍弃了马车,买了两匹快马日夜兼程。而此时恰好传来武林大会提前召开的消息,省得连珏再找借口跟傅世安解释为什么要这样拼命的赶路。
另一边也在赶路的叶度一行人同样收到了消息。
知悉武林大会提前召开的原因后,在茶馆休息的叶度当着萧辰的面开始吐槽。“这个沈群当时还想杀我灭口,没想到自己倒先被萧辰那个疯子杀了。可能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叶兄,来喝杯茶解解渴。”萧辰听到叶度说自己是疯子也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有闲心给他倒一杯茶。倒是沈遥听了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叶度接过茶,瞟了一眼面前气质文雅的男子。
这些天自己也问了一些有关他们的事。据男子所说,他叫陈潇,是江南一带的富商。他身边跟着的人叫姚深,是他的随从。
此次他出来主要的目的是寻找跳崖失踪的连玉。
阿捡原名为连玉,陈潇在一个飘雪的季节救了濒死的他。从那以后连玉便成为了他的书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说是书童,却更像是兄弟。
后来连玉得了一种怪病,一位世外高人救了他,但救人的条件却是要连玉跟着他学习武艺。陈潇虽然不舍,但为了救连玉只得同意。
此后便分离了十年之久。
十年后连玉学成归来,两人久别重逢关系并未变得陌生,反而随着相处感情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后来父母发现他们之间关系不同寻常,自然极力反对,开始给陈潇安排婚事。陈潇为了稳住父母便假意答应,没想到此事却被连玉误以为他感情生变,也为了不让陈潇父母为难,便想离开出去游历。
谁知半路上遇到了仇家,连玉被喂了噬心蛊还被逼跳下悬崖。
陈潇知道连玉跳崖后坚信他没有死,于是找到仇家夺回母蛊,并且一直不放弃找人。最后无意中听到阿捡跟神医谷的人在一起的消息,就跑来神医谷找人,谁知那么巧恰好遇到叶度。
“叶兄再跟我讲讲阿玉的事吧。”休息时,萧辰又对叶度说。
听到这话叶度有些无奈,一路上有关阿捡的事他来来回回说了好多遍,这人还没听腻吗?
不过也正是在这些追问中,他确定了陈潇对阿捡的感情不是在作伪,毕竟有些细节是装不了的。
谈到阿捡出门被人围堵而不得不带斗笠时,他会笑着说阿玉以前在江南也是这样。阿玉很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看,如果盯着看太久了,可是会发脾气的。
谈到阿捡为了救他跟沈群对峙时,他会面露感伤说阿玉从前也是这样保护他。
谈到阿捡被梦魇掳走时,他急得捏碎了一个茶杯;
谈到阿捡蛊毒发作疼痛难忍,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
因为陈潇对阿捡的感情表现的如此真切,连带叶度对他所说的的故事也就信了七八分。
他想两人若真是因为误会而分开的话,他倒是可以从中撮合撮合。
烈日灼阳,宽敞的官道上。
连珏靠在路边的一颗大树下,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刚才赶路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一阵熟悉的痛,明白大概是蛊毒要发作了。
于是他便停下来借口口渴要喝水,让傅世安去打些山泉来借此支开他,自己缓和一下疼痛。
这蛊毒发作的越来越厉害,在祈福树下的那次果然是不祥的征兆。
好在傅世安回来之前疼痛消退,连珏用力揉搓了下自己的脸颊,确认脸色红润了些才停止。
傅世安将灌满水的水囊递给连珏,见他喝完水又要继续赶路,提议道:“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这几日他总感觉阿捡不像之前那么有活力,问他也只说是这几日一直赶路没有休息好所致。
连珏摇头拒绝,怕不抓紧时间的话会赶不及武林大会。
傅世安明白他的想法也就不再劝。
连珏以为白日蛊毒发作一次就会结束,没想到这次却来势汹汹。骑马的时候突然再次发作,他骤然受痛,手抓不住马的缰绳,顷刻间从疾驰的马上坠落下来。
傅世安只感觉身边骑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回头看正好看到连珏从马上坠了下来。他急忙飞身过去检查连珏有没有受伤?好在是滚落在路边的草丛里并未受到什么大的伤害。
傅世安正想松口气,却见怀里的连珏有些不对劲。
他的身体不正常地颤栗着,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傅世安看一眼便明白这是此前蛊毒发作的症状。
叶度走之前说过若是蛊毒再发作那也只能忍着,忍到它结束为止。
傅世安没有办法,只好跟上一次一样将连珏抱进怀里。不料连珏嗅到熟悉的气息后,哭闹得更加厉害。就像有些疼痛你本可以忍受,但见到关心你的人后便忍不住委屈起来。
“傅世安我好疼……”
连珏喊傅世安的名字,好像他是无所不能的,这次他也会和之前一样有办法解决问题。
听着连珏的哭喊,傅世安感觉自己的心揪得发疼。他的手慢慢握紧,片刻后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从地上抱起已经有气无力的连珏,缓缓向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茂密,周围有花草的遮掩,不易别人发觉。
他将连珏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棵盘根错节的树下,接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匕首锋利无比,在阳光照耀下掠过一道寒光。
傅世安将匕首对准自己的手腕直接划了下去,霎时他的手腕处便血流如注。
傅世安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将流着血的手腕对准连珏的嘴唇。痛到意识模糊的连珏感受到有股温热的液体在流入自己的口中。
他睁开眼看到自己在喝的是傅世安的血液,于是挣扎起来,但那点微弱的挣扎很快被压制住。
连珏的嘴被傅世安捏开,让血液更顺畅地从口腔处流淌下去。连珏只感觉那股温热的血液经过之处,身体里那些作乱的蛊虫便安静下来。
“喝吧,喝了你就不会再痛了。”意识模糊之际,连珏耳边听到傅世安轻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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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一间破庙里。
连珏还在昏睡着,他躺在茅草堆里,身上被披盖了一层衣服。连珏昏睡过去后,傅世安便就近找了一间破庙安置。
傅世安端坐在火堆旁,脸庞在来回摇晃的火光中看着有些晦暗不明。
他想起娘亲的叮嘱,“世安,人心是贪婪的。谁也不知道面对巨大的诱惑一个人的心会不会改变?”
“不要把你血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又想起清风派掌门丑恶的嘴脸,“这也怨不得我,要怪就怪你的血太诱人了。”
“这是老天给清风派的机缘!清风派从此要发展壮大了!”
娘亲的去世、整整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是自己不听话的代价。
回想起往事,傅世安眼中的黑色风暴越聚越浓,面前的火苗似乎也感受到他气场的变化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打断傅世安的回忆。
他扭头看向熟睡中的连珏。睡梦中连珏眉头舒展,这些天饱受蛊毒的折磨又一直赶路,根本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这次喝了血后总算能好好睡一觉。
傅世安眉目又柔和下来,叹息一声。
当时他抓着自己的衣服,那样依赖的喊着自己的名字,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
傅世安闭上眼睛,一切的答案就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