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秦》爱小苏

3、夜袭 苏紫儿被樊

　　恐惧黑暗似乎是人类的本能。
　　因为黑暗也许永远都潜伏着无尽的危险。
　　无数的箭在树林中呼啸，此刻的苏紫儿面对着生命的消逝，看着眼前不断倒下的秦兵，心中也不知是欢喜还是难过。
　　前方一名副将跌跌撞撞的走来，朝着那名玄色铠甲男子单膝跪下，说：“将军，是李斯那狗贼，呸！什么东西！末将恳请将军让我率领一队人马拿下那斯的人头。”
　　沉默，混合着杀气的沉默。
　　“鲁中严，你带三百人从右包抄。”
　　刚才单膝跪下的男子说：“末将领命。”
　　“陈录，你带四百人从右进攻。”
　　“末将领命。”
　　随后是远去的马蹄声。
　　一道凌厉的闪过，苏紫儿抬头直视着这年轻将军，他的目光同样紧随着自己。
　　“如果我一会儿输了，就自己逃吧！”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蔓延开来，有种湿湿的感觉。
　　苏紫儿一瞬失神，然后不得不随着队伍前进。
　　混乱，混乱的马蹄声，混乱的喊杀声，混乱的金属碰撞声……混乱是苏紫儿唯一的想法。
　　无数同样的战甲在眼前掠过，无数张脸孔布满鲜血，鼓声，呐喊声，刀剑碰撞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无比突兀，这就是战场吗？用鲜血祭奠心中的仁慈。
　　苏紫儿的眼前忽然一片雪亮，是战刀反衬了月的光，战刀，只离苏紫儿一步之遥。
　　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苏紫儿无奈的闭上了双眼，眼泪再次流下。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生的眷恋？
　　天地在一瞬间颠倒，然后又一瞬间恢复正常。回神后的苏紫儿发现自己早已在那年轻将军的马背上，他一只手环抱住苏紫儿，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通体玄色的剑，温热的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在黑暗中是异常妖异的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死亡的气味，一阵风卷起所有的罪恶与肮脏，聚拢来，又散开去。所有的杀戮随风而逝，唯独那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太阳刺破了黑暗，战役终于结束了。
　　年轻的将军骑在战马上，悠然的来回踱步，或许是晨光的缘故，连眼神也变得柔和，若不是玄色铠甲上暗红的血迹。苏紫儿一定认为这是一个在清晨中漫步的贵族公子。金色的阳光如同在铠甲上渡上一层金边，而他，是传说中战无不胜的战神。
　　“李斯，你何苦逼我至此，今日我若放过你，让我如何面对死去战士的英灵，你让我如何面对……面对……”年轻的将军面露悲色，突然，手中的剑直指地上的中年男子，那男子锦衣长靴，却早已泥污满布，头发散乱，惨白的脸上几道血痕，显得更加狰狞。
　　“樊于期，你以为你凭借这几万大军就敢杀了老夫吗？哼！商秧已死，你成得了什么气候。”李斯毫不畏惧的语气，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可眼里的恐惧却深深的出卖了他。
　　樊于期冷冷的看着他，说：“若不杀你，我如何面对商兄，更对不起我自己。李斯，受死吧！”
　　地似乎开始轻微的颤动，连灰尘也不断的飞扬起来，然后，慢慢的，慢慢的，越来越剧烈的，马蹄声。
　　樊于期的剑停滞在空中,目光平视前方，直到视线开始变得清晰，樊于期的眉头越皱越紧。
　　一顶黄色软轿出现在众人视野。苏紫儿看见地上那叫李斯的中年男子眼里透着喜悦的光芒，明显感觉樊于期的背变得僵硬，然后所有的人匍匐于地，三呼万岁。连那骄傲的年轻将军也单膝跪下，骑在马背上的苏紫儿显得异常突兀。
　　黄色软轿中的人缓缓吐出两个字：“阿房。”声音很小，只能说话人自己听到。之后是长久的沉寂，没有任何人感开口打破着宁静，因为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王权的人——秦王并未开口。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软轿中传出，接着，一只白皙且修长的手拨开了轿帘，一个男子从马车上走下。
　　剑眉星目，不怒自威。金黄色的长袍衬托着他如同天神，高贵，神圣，不容侵犯。
　　秦王的扫视周围的一切，然后所有的事物覆盖一层冰凉。空气凝结，时间凝固，画面似乎永远被定格。
　　“大王，王，救我，救……”，李斯像落水的人紧紧抓住那唯一救命稻草。
　　秦王并不理会那在地上挣扎的，平日他最宠幸的丞相，而是浅笑的看着樊于期，那个年轻的将军，以及，他身后的——苏紫儿。
　　“孤的大将军，你可是又立了一功啊！”，话是说给樊于期听的，眼神却看着苏紫儿，既暧昧又冰冷。“樊卿，孤该赏你什么呢？”，说完，像是真的在苦苦思索一般。可帝王的心思谁又猜得透。
　　樊于期却单膝跪下，坚定的说：“为大王效力，为秦国效力，末将在所不辞。”
　　秦王微微的点头，似乎很受用，不消片刻，又似无奈的说：“唉，爱卿，你的心思孤何尝不懂，对你，孤很放心。不过，孤在此也要向你讨个人情，李相多年来尽心侍奉左右，看在孤的面子上，就饶了他这回吧！”
　　苏紫儿此刻看不见樊于期的脸色，可是，那种隐隐约约杀气却分明存在。
　　见樊于期沉默，秦王似有不悦，说：“爱卿，其实这事本就是个误会，李相是奉了孤的命令出城迎接你，不想你们却……难道你要为此伤了君臣的和气？”
　　“臣，不敢。”苏紫儿听着语气很是生硬，想必说话之人一定很不情愿，自己不应该庆幸吗？可是，为什么胸口却这么疼。
　　秦王赢了，两个宫人扶走了狼狈的李斯，血腥的开始，却以这样的方式落幕，绝妙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