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朝弦 “我一直喜 ...

  •   沽潺山有一堆不成文的规矩,比如弟子入门就要在倾梧大殿设宴,这规矩延续了四千年,六长老里只有尊主曲浮笙弟子最多,他是法修,功法简单易学,而同为法修的越柳,功法高深,门下徒只有越华惟一人。
      这拜师礼其实很简单,就是由师尊开阵,两人一起滴上指尖血就算是礼成了,沽潺山却很看重这个仪式,门中弟子拜入师门多是流离失所,这宴虽然不邀请外人,但也让外面的人知道,沽潺山没有他们能够嘲讽的弟子。
      时渊这日一改往日风格,特地穿了一身红衣,他怀里抱着同样红衣的萧时烬,两人的面具也一金一银相互映衬。
      “你说他们结的是师徒契还是道侣契?”宋海棠看这两人的打扮,心中不禁怀疑。
      两人身上的红衣看起来像是婚服,而且萧时烬头上还盖着红色的盖头。
      言语间,所有人感到了上神灵力扑面而来,他们看到的风物却不再是沽潺山。
      “我真没用,为什么连这都修不成?”他们看见一位少年跪在地上大哭,手里拿着一把剑,而全身上下没有灵力波动。
      他们说不了话,否则就会有人告诉这少年,还有机会。
      “大公子,夫人叫您回去说话。”丫鬟跑来为少年披上外袍。
      紧接着他们看到少年跪在满头珠钗的女人面前,那女人拿着他的剑,数落他。
      “你说说你,灵根坏了还天天跑去练剑,为娘看着心都疼死了。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等着那小杂种修为大成的时候,为娘亲自为你取来他的灵根,我儿也能少受罪。”
      “那阿宿呢?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我不要他的灵根,我自己修炼几百年,也能修为大成!”
      “你爹每次回来都待在小杂种那里,这样下去以后这个家里你就是家奴!他是皇上亲封的世子,不修行也能过好,你又没有那么厉害的舅舅!”
      女人气哭了,轰走了大公子,怔怔地跟丫鬟说话,“阿策不争不抢,迟早被秦宿欺压,他怎么就看不明白?秦宿是公主的孩子,就连姓都是国姓,他的舅舅是皇上,而我身份平庸,我的阿策以后只有被秦宿欺压的份。”
      “公子总有一天会明白夫人的心意的。”
      画面一转,少年身穿婚服,嫁入太子秦朝弦府上,夫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亲自为儿子盖上了盖头。
      他的阿策用嫁人的方式,逼她放弃了挖秦宿灵根的想法。
      “兄长……”秦宿抱着商策的腰,早已哭成了泪人儿。
      “乖阿宿,别哭了,兄长嫁给太子不会吃苦的,你也要早日长大,担起身上的责任。”
      “我的太子妃,你聊完了就走吧。”
      太子府里,秦朝弦取下盖头,盖到自己头上,吩咐道,“今日是商将军家大公子迎娶太子,懂吗?”
      怪不得两人的婚服一模一样,原来太子的目的在这里。
      “礼成!”
      两人婚后,边境祸乱,秦朝弦被赶去戍边了,商策就一个人守着太子府,等待秦朝弦归来。
      但他没有等来捷报,因为京城遭难了。
      那一日他们才明白,这一个国的人,都是天道维持平衡的工具,他们被妖魔化,成了后来为祸世间的邪修。
      但那一日也是秦宿修为大成,飞升成神的日子,于是所有人都开始怪罪皇族,太子府也不安生。
      商策虽然灵根毁了,但他从未懈怠过修行,所以他身穿和秦朝弦的婚服,登上青雀台,在一群邪修间准备同归于尽,但秦朝弦回来了。
      满身是血的太子抱住爱人,“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朝弦,你看,我很快就解脱了。你不要伤心,我会在天上看着你。”
      商策撑破经脉放出灵力,维持着自己的神智,他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恢复,他这点灵力,只够跟秦朝弦告别。
      “我不甘心,本来我们应该执手白头的。”
      “朝弦,永别了。”
      他看着爱人眼含热泪再次扑进了他怀里。
      “你想的倒美,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我才不愿意。”
      秦朝弦拔出佩剑,将它插入自己胸口,一点一点剖出自己的灵根,他没有喊疼,只是继续跟商策说着话。
      “我在崔关守了这么久,日日夜夜望着京城,等着回来找你,而不是找一具尸体。我知道今日注定是死局,还专门回府换了身衣服,战甲太冰冷了,你不喜欢。”
      商策这才注意到,秦朝弦也是穿着婚服来找他的。
      “你弟弟是天神,他的雷劫会助你飞升,商策,我很开心能嫁给你。”
      “朝弦!”
      爱人的灵根入体,暖暖的气息为他修复着经脉,竟没有半分不适,澎湃的灵力充斥着他,天道果然为他降下雷劫。
      “我真的一直喜欢着你,从那年初见,到如今永别。我也不甘心,成亲的时候说好不分离的。”
      秦朝弦的身体像一阵云烟一样消散,商策甚至来不及接住,他现在有了灵根,是上神之躯,但他救不了秦朝弦。就像他在进太子府之前,拼命修炼也修不出灵根一样,是多么的无力。
      “朝弦!”他的声音带着灵力动荡山河,他跟秦朝弦还没有好好过婚后生活,却面对了永别的结局。
      他无力地看着天上降下的雷劫,原来秦朝弦已经到了可以飞升的时候,却为了生剖灵根,拿自己的命换他活下去。他连疼都喊不出来,他的心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疼了。
      八十一道雷劫,是飞升的代价,但他却失去了心中所爱。
      这是天道为他设的劫,一国之人,全部变成了邪修,他的母亲,他的故土,都变成了邪恶的开始。
      他像傀儡一样捡起爱人的佩剑,用灵力刻上“春生”二字,挥剑斩破了风雪,然后缓缓站起身,封印了整片国土,带着春生剑离开了。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太子妃商策”,只有上神时渊,但他也再也找不回那个人了。
      看到这里,女修们早已哭成一片,男修就只有感叹,尤其是宋海棠,哭的眼睛都肿了。
      他们看不清这些人的脸,应当是时渊为了门规,特地设的。
      接下来,他们见证了万年前大战的残酷,也看见了宴昭上神。
      “若是邪修肆虐横行,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在宴昭上神决定燃尽神魂与邪修同归于尽时,却被人挡住了。
      “我是你夫君,这时候哪轮得到你逞能?”
      那是宴昭上神的道侣,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们还是能感觉到这人的温暖。他打晕了宴昭上神,交给了时渊。
      “遇瑾,照顾好你师尊。”
      “师娘……”
      “你小子,这次就不说你了,我作为他的神侣,应该为他做点什么。虽然天神的职责是为苍生牺牲,但我做不到看着他燃尽神魂。我是他夫君,我该护着他。”
      “遇瑾,你记得替我转告宴昭,此生遇君,已是万幸,命比纸薄,来日相逢。”
      “天神入灵,以我之身,换此灵脉!”
      他念了诀,身体一点点化作星光飞向各个方向,在最后,他轻轻吻了宴昭上神,化成一方山河。
      漫天的灵力净化了所有邪修,时渊施法清除了他们的记忆,而后传来了那位上神和邪修头子同归于尽的消息。
      他跑去了刚建派不久的沽潺山,将当时清了记忆走投无路的人带过来,教他们修行。直到一日师尊醒了,听到神侣牺牲的消息,没有多言,只是怔愣地看着世间山河,这都是他的爱人,那个连喝药都怕苦,有点小病小痛就大喊大叫的爱人,为了保住他的神魂,牺牲了自己。
      他把承煦剑留给时渊,自己跑去人间在神侣的故乡建立了大宴,后来他也消失不见了。
      那时的时渊,恩师和爱人都去了,浑浑噩噩地跑去善恶之源,找到了囚禁魔皇的地方。
      他看到魔皇身边守着的人,那人本有神命,却不愿飞升,时渊看到魔皇的眉眼与秦朝弦有八分相似,仿佛明白了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回溯结束了,直到他们看见了更早的秦朝弦和商策。
      那时商策被恶人夺了灵根,丢在山头上自生自灭,他的眼神空洞,没撑多久就晕了。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处僻静的屋子里,他艰难地走到门口,看到外面少年剑锋凌厉,在发现他后,收剑走到他身前。
      “谁让你下来的,这伤没几个月好不了,伤你的人是从崔关那里来的外敌,那帮人整天不知进取,就以夺别人灵根为乐,你也是倒霉。”
      那时的秦朝弦没有久经沙场的棱角,整个人显得柔和。他见商策哭了,便手足无措地开始道歉,“对不起嘛,我不该戳你的痛处。”
      “我叫秦朝弦,你叫什么呀?”
      “商策。”
      他们的初见,一个是落魄公子,一个是少年太子,他们很默契地不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却不知对方早就知道。
      商策从天之骄子到失去灵根,经常一个人发疯,那时就是秦朝弦一直在安慰他,“没事没事,等我有能力了,就去崔关给你报仇。”
      他们也在那时定了情。等到商策好转,他们就回了京城。他们两人在商家门口告别,秦朝弦连衣服都没换,就跑去了皇宫。
      “你说什么!你要嫁给商将军家的大公子?你是太子,再不济也是你娶,嫁过去太给那老东西面子了。”皇上天子威严都不要了,秦朝弦自小就让他省心,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我心属意商公子。”
      皇上也拿他没办法,“我可以下旨,但你得去先崔关守三年,成亲之后去把那帮贼寇缴了,同意吗?”
      “谢父皇!”他巴不得请命去崔关,他答应商策要报仇,就一定要做到。
      后面发生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从那以后,时渊一直守着沽潺山,等到了萧时烬。
      众人看完,也明白了这一切,他们知道了师徒不能相恋的天规是因为邪修头子是那位上神的弟子,而天道是个无情的平衡。
      法阵褪去,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世界里,女修们纷纷拿出手帕擦眼泪,宋海棠早就哭的不能自己,“这比那恶心的回溯阵法还让我难过百倍!”
      看过了这些,他们明白了时渊为什么是这副打扮,也明白了萧时烬就是秦朝弦,那个为了助时渊成神生剖灵根的太子。
      “望尊主成全!”
      “好好好,必须成全,你好不容易寻回爱人,怎么能不成全?”还好曲浮笙之前就施法清除了所有人关于萧时烬真容和经历的记忆。
      “师尊……”萧时烬幽幽转醒,对自己身上的衣服和打扮有些惊讶。他麻利地从时渊怀里下来,一个没站稳,又被时渊扶住了。
      “我本来以为要叫你师弟的,结果你直接高我一个辈分儿。”越华惟笑着给了萧时烬一个盒子,“师尊说这是越氏的传家宝贝,有养魂之效,别管用不用的上和贵重不贵重的问题,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
      “谢谢。”
      “说起来沽潺山这么多年还没有办过喜事,这也算第一桩,而且还是遇瑾的婚事,大家都把眼泪收一收。”
      越柳看着一帮女弟子越哭越凶,只好这样说,谁知那帮女弟子真不哭了。但他看见给女弟子发胭脂的越华惟,他想哭了。
      “师尊是要娶我?”萧时烬不敢想象,睡着之前他还是时渊的弟子,睡醒就变成自己的师娘了。
      “我知道你没忘,不管是萧时烬还是秦朝弦,我喜欢的只有你,说好白首不相离,还作数吗?”时渊眼神里流露出了上千年的思念,萧时烬隔着盖头看的清清楚楚。
      “作数的。”
      他们如愿成了亲,四千多年前没有完成的诺言,以后还有很长时间。至少萧时烬这么认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