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童渡海》夸父吃桃

16、第 16 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岳童来不及细想这些纷杂烦乱的事，出分了，意料之中她各项都还不错，总算是长舒一口气，岳童心里欢喜，面上却不漏声色。

　　长大以后，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宠辱不惊，她做不到打内心里，至少面子上做足。于是开始埋头继续看书。

　　一转眼时间到了情人节。大早上孟孟在舍友群里尖叫呼唤，上传一张牵着手的照片，配字是老娘这个情人节有狗了！岳童从床上爬起来，说：“请吃饭！”

　　史女士介绍的相亲对象恰好约的是孟孟单位附近，岳童老早做好了打算。“好，恭迎岳大小姐”孟孟在群里回答的干脆爽快。

　　来得早，孟孟单位岳童不是第一次来，那个小丫头毕业后愣是一门心思钻进戏曲研究院去做案头工作。别人不知道她，岳童知道，她是瞧上了院里的帅哥。

　　果不其然，戏曲研究院有一处旧台子，没人处，总有人扮上唱几嗓子。进了大空旷院子远远就听到咿咿呀呀的声音。台子旁有大树，漏过早晨的光，台上人身段纤浓，地方戏岳童听不懂在唱什么，岳童穿过院子到了后方的宿舍楼。

　　她记得，孟孟一脸震惊地坐起身拍着床边的栏杆说：“你们知道吗？他竟然叫周月樵……我的天，还有个男人叫这种名字！他们家祖上就唱戏，唱到他这代连名字还得穷讲究……还月字辈……我的天，我可真长见识了！”

　　孟孟蹦蹦跳跳地走出楼，一拍岳童的肩：“可舍得来找我了！”说着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周月樵，别唱了……”

　　戏服被少年人搭在手上，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怎么说，柔得像柳，挺得像杨树，岳童提出史女士做的吃食“我妈让我孝敬你的，我的小笔杆子……”

　　少年搭上手，提拎过，掂了掂，岳童满眼诧异拐过孟孟：“你把高岭之花拿下了？”

　　“嗯……”孟孟害羞地点了点头。

　　“你等我咖啡喝完了，来审问你！”岳童捏了捏孟孟的肩膀，朗声说：“某人得请客哈！”

　　周月樵朗声笑了笑：“自然呀！”

　　岳童少跟他打交道，只是笑得像狐狸一样：“那我可大开杀戒哦！”

　　送了东西，岳童在咖啡馆找了个偏僻地方坐下，看外边的朝阳。她前些日子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如今有个空可以好好想想叶霆那番话，她想，他喜欢自己吗？

　　若是喜欢，可他们有那么长的岁月不曾说过一句话。若是不喜欢，又为什么开那个玩笑？

　　她又扪心自问，自己还喜不喜欢叶霆？答案无疑她不确定。

　　她最近在瞧那些才子佳人戏，都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墙头马上一望知君即断肠的结局大多不可说，成了独居花园的影子人还好，若是被辜负的太深，拿来做王朝覆灭的借口，那真是可怜。

　　她不至于，可她不是十四五岁的岳童，没那么一腔热血，当然，也丧失了对叶霆盲目的迷恋。当初的她像是隔着罩子看人，影影绰绰中全是他闪光的部分，可这些年下来，她已经可以把那个罩子拿下来，细细端详叶霆。

　　岳童正在走神，遥遥瞧见走进来一个熟人。人生何处不相逢，岳童觉得这句话可真巧，来相亲的是她的高中同学，这概率，委实太神奇。听郑舟星二姨说，该子年少有为，事业上勤恳上进，感情上专一认真，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史女士转告岳童的时候，岳童心底里可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妙人？打眼一看，可真不妙，因为来的人是周瓒。

　　周瓒在高中三年里，可是岳童身边浓墨重彩的风景画。此人仗着自己的几分姿色，专骗无知少女，年级里基本上稍微有些姿色的姑娘无一逃出他的毒手。

　　岳童例外，是因为她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喜欢着叶霆。看这种花花蝴蝶，自然是哪里都瞧不顺眼。

　　但是，天知道什么缘分，三年里他们竟然都在一个班。不过，她跟此人的交集也就是，叶秋的初恋男友就是他！说熟不熟，说不熟也说过几句话。

　　可那么妖娆明艳的一张脸，走路上都能引来姑娘三回头的那种，岳童自然印象深刻。

　　“岳童，你好，好久不见……”那张妖娆明艳的脸凑上来，吓得岳童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说：“你好！”

　　“学霸肯定不记得我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周瓒……”美人窝靠在沙发上，风轻云淡的说。

　　岳童心想，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这个祸害呢？岳童高二当班长，人缘自是处的不错，有好多同性的好友。几乎隔一段时间，就有姑娘跑来跟她哭诉，自己如何被这个祸害欺骗了感情。

　　周瓒的手段并不高明，一些小把戏把少女们怦怦跳的小心脏撩起来，但却不主动，投怀送抱他乐意，但也不负责。

　　叶秋算是他谈的最久的一任，一年半功夫，这还是分手叶秋找她安慰时哭唧唧说的。

　　跟这么个人相亲，岳童露出和善的面容：“咱们从哪开始呢？”她还真是有生之年第一次相亲。

　　祸害笑起来，笑得爽朗，抿了口咖啡说：“别这么一板一眼嘛！我瞧瞧，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可是越长越漂亮了！”岳童心想，当年您老人家可应该不知道我长啥样！

　　两人一来一回，周瓒说得随意，岳童回的谨慎。

　　只见美人翘起二郎腿：“今个跟你来的是你弟弟？”岳童讶异地问：“跟我来？”她回过头，朝窗边看去，刚巧跟郑子端的眼神交错而过。少年人低下头，搅了搅杯子，岳童这才注意到郑子端对面也坐着一个姑娘，他正兴致寥落地跟对面姑娘一问一答。

　　男人一挑眼：“我瞧呀！他可不像是来相亲的，一双眼愣是瞧这边了！”

　　岳童按捺下心头的气愤，刚要回身却瞧见窗边的姑娘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这边，一眨不眨。

　　“那位姑娘呢？你们认识吗？”她饶有兴味地反问回去。

　　“许多年的朋友了！”周瓒叹了口气“我对她比我自己都熟悉……”叹了口气“可就是太熟悉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坏了关系就回不到从前。”

　　“回不到从前……”岳童若有所思，笑了笑“也是，是回不去了！”她是贪心也好，偏执也罢，总是想着回到那个姐友弟恭的局面去，可无论是自己还是郑子端都在这段复杂的关系里挣扎，她拽回一分，少年就要拉回一段。

　　她是不是对这段感情下定义下的太过仓促呢？

　　“叶秋结婚了，你知道吗？”窗外的树光秃秃没一片叶子。

　　“祝她幸福……”周瓒笑眯眯地说，叶秋青春里阵仗那么大的一场喜欢，最终也就得了不咸不淡的一句，祝她幸福，岳童为她难过的紧。

　　看来不爱的人就是轻巧，如果当年不是赵苓，而是她自己上赶着去向叶霆表白，那应该也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关怀罢了。

　　“你觉得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妥？”周瓒揉了揉眉“我瞧着你脸色都变了”

　　“没什么……”她想的没错，爱就是一把利刃，不爱的人拿着它可以耀武扬威。

　　岳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准备说些有的没的闲话，眼前男人的手伸过来，手缝里漏下一丝光，“你……”他冰冷的手指触到岳童的唇，“牛奶沾到了！”

　　岳童反应不大，一双眼底无涉情欲，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把戏。

　　他想的没错，岳童心底里想着：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大少还是这几板斧，没什么变化。

　　周瓒心底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记得岳童，她是那种带着袖章站在星期一的旗台底下致辞的学生代表，每时每刻都坐教室第一排，课堂里满堂装死人只有她会高高举手的那一个标准好学生。

　　他能多看这个好学生一眼大概是因为她长得有那么一点好看，更多的是，她是少有的学生时代没在自己面前献殷勤的女生。

　　对于她，他是有一些好奇的。

　　哐当……声音是从郑子端那边传过来，岳童回过头，正巧碰上姑娘一双冰冷的眼。

　　周瓒颜色冷冷地瞧着一地碎了的搪瓷片，对着服务员摆摆手，那个姑娘倒是拧着脖子，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处理完了突发状况，周瓒摸了摸那个姑娘的头，对着岳童跟一边冷着脸的郑子端说：“坐一起吧，省得还得伸长脖子瞧。”

　　四个人干脆两两相对，气氛一时间更尴尬了些。

　　周瓒拿起餐单，笑着说：“老同学，想吃什么自己点！”岳童一脸笑正要去接过来，却被身边的郑子端一把拿走菜单，岳童正要说话，不料少年睁着清亮的双眼看着她说：“你爱吃什么我都知道！”

　　他点了一半，周瓒拿着餐单点了些。甜品跟正餐陆陆续续上来了！周瓒旁边坐着的姑娘一直气鼓鼓地瞪着岳童，一言不发。

　　餐桌上，周瓒的蛋糕刚上来，岳童不经意夸了一句可真漂亮，周瓒直接连盘子带碗推到岳童面前，说：“你尝尝……”

　　岳童知道他这个毛病，以前叶秋就吐槽过，要是有人跟周瓒说你女朋友真好看，他真有可能推她一把说：“我的就是你的。”虽然有点夸张，但周瓒“乐善好施”之名年级里颇有名，都快赶上他爱换女朋友的花名。

　　岳童摆摆手忙说不用。身边的姑娘突然咬了咬牙说：“我想起来了，周瓒，我就说这次相亲你怎么跑这么欢，原来是因为她！”

　　岳童心想，这都哪跟哪？难不成周交际花高中的时候暗恋过自己？于是打起精神整好姿势好整以暇地听姑娘说道。

　　姑娘絮絮叨叨半个钟头，原来有事可考据也就两件事，一件是高二暑假，小姑娘刚巧在周瓒家楼下撞见了岳童。

　　岳童埋头一阵苦想，那年高二暑假叶秋刚巧出国，周瓒替她买了许多东西，她提了一嘴，岳童心底里想着帮她取了，岂不是名正言顺可以见叶霆，刚巧那日周瓒洗澡，她在楼下等到快要吐血，大少爷才悠悠然下楼递了她二十多斤的巨物。

　　她记得自己搬了半个多小时才扛到叶秋家楼下，到的时候，叶霆正坐在家门口吃西瓜，他家独栋，院子里一片蝉鸣蛙叫。

　　他仿佛有些惊讶地瞧着满头大汗的岳童，眼底的寒冰散开来，化成笑，“你……你成花猫了，童童！”那天晚上因为叶霆，所以岳童记得深刻。

　　可后边一件事可就真是岳童也不知道的乌龙，她的证件从周瓒的口袋里掉出来过，周瓒还当着小姑娘的面说：“我女朋友”。

　　不过想来也有可能是她跟叶秋拿错了证件。

　　小姑娘一脸难过，哭丧着脸说：“周瓒，现在合你心意了！”泪噙在眼底说：“你看，你要跟人家复合，人家还拉着小男友呢！你算什么！”

　　岳童瞧着周瓒手足无措，好整以暇地端起杯子喝咖啡。终于，他一脸求助看向岳童。

　　岳童想了想如何把这个故事简短点说完，咳了声说：“这可真是个大乌龙，他高中跟我最好的朋友谈的恋爱，可能因为我那个朋友我们有了些交集。”

　　姑娘醒了醒鼻头，哭腔仍在，说：“那你们高中三年都是同学，你对他一点企图都没有吗？”

　　岳童觉着好笑，他们如今是在相亲，可现下里却像是抓奸现场一样。

　　这时候周瓒倒觉得脸上挂不住，拍了拍姑娘的肩，说：“别闹了”

　　岳童心想，她可惹不起周瓒其人，更没那个坚韧的心脏跟周大公子谈恋爱，早说早了，于是点点头。

　　对面姑娘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相亲自然是黄了！等到送走了周瓒跟小姑娘，岳童跟郑子端面对面坐着。咖啡已经凉了，服务员来收拾了一趟桌子。

　　“你怎么回来了？训练结束了吗？”岳童突然发觉，她有些怕看少年人的眼睛。
　　“岳童，我不想分手。”少年人隔着桌子把手伸过来，拽紧了岳童的手。

　　他是她没有想到的直接。

　　他突然抿嘴笑了笑：“我一个人冷静的想了很久，本来想跟你谈谈。今天刚到家，一听说你出门相亲我就慌了。

　　我初十那天被你气晕了头才会那样，其实……”他坐在阳光下，握紧了岳童的手“你得自私些，是郑子端喜欢你……他特别特别喜欢你，你就坦坦荡荡接受他的喜欢就好。”

　　岳童猛然间被少年人赤裸的情意震到，无措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