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远方的一方通行》千零一人

3、善与恶并蒂开花 从学园都市

　　从学园都市飞往Alcatraz Island，需要先乘客机前往洛杉矶，再转乘军用直升机前往这座远离大陆的岛屿。为了不给沿途的旅客造成困扰，一方通行被要求换了一件常见的黑色连帽衫，先于旅客最早登机，安置在客舱尾部最里侧的地方。陆续登临的旅客并不知道，那个被三个便衣警察围在角落的少年，披着的外套下面的双手，其实是带着手铐的。

　　大多数的时间里，一方通行都靠在椅背上安静的睡觉，省心省力，甚至连水都没有喝过。看他睡的很安宁的模样，坐在前方的两个便衣警察终于忍不住小声交谈起来。

　　“喂，你见没见过他脖子上那个，和项圈一样的东西？以前押运的犯人从来没有戴过的，是什么特殊的监控装置吗？”

　　“好像不是。据说是一种辅助设备，帮助特殊人群用的。听说摘掉那个东西之后，他就会像个被断了电的人偶一样，站都站不起来呢。”

　　“那不是挺好的嘛。省了押运这么麻烦，直接装进行李箱带走就好了嘛。反正他这种重刑犯，被怎么对待都不为过吧。”

　　“嘘——要人性化执法嘛。怎么可以像罪犯一样不近人情呢？”

　　“说的也是，不过那个项圈，怎么看都好像是一条锁链吧。”

　　轻声的嗤笑传过来，第一位闭着眼睛平平静静的靠在椅背上，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他已经不会被流言蜚语轻易激怒了。甚至，他对其中的某个形容词表示嘉许。

　　像黑色的锁链埋藏在银白色的发尾之下。

　　公众目光下的悲悯公正，就像学园都市道貌岸然的实验大楼一样，埋藏着的尽是血泪与黄沙。

　　善与恶同时抽枝发芽。

　　那些不曾被说出口的事，就可以当成没发生吗。

　　【十五天前·下午14点51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讯问结束之后，第一位被带到一个类似手术室的房间，很明显的觉查到不对，少年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会来对接下来的事进行说明。”

　　穿着白大褂，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医生对他点了点头，将操作台上的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副新的电极，与一方通行之前佩戴的外形相似，颜色也是相似的的黑色金属，从构造上看，应该不能够替换电池。

　　“首先，对您向我们提供电极的说明资料表示感谢，这为之后的研究帮了大忙。但我们同时也发现，它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武器，只要佩戴着这个电极，无论监狱里的安保武装如何先进，对您来说都形同虚设，我这样讲，您应该没有异议吧。”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反驳道，“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不会随意打开那个开关。”

　　“当然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医生谦和的笑着，继续说道，“然而，司法之所以有它的威严和公正，正是因为它的一视同仁和绝不妥协。我想您也不想成为那个破坏公正的特例，对吗？”

　　医生的每一句话都很礼貌，却能够直揭到一方通行的软肋，这让第一位天然的觉得很危险，但却找不到什么话去反驳。

　　或许因为，他自己也是那样想的吧。

　　“把那个东西给我。”说完，第一位抬手打开了脖子上电极的开关，微微驱动风力，盒子里的电极设备就飞到了他的手上。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他在解读这个新电极的全部资料。

　　假如说冥土追魂制作的电极作用是一个枢纽，让第一位的大脑能够与御坂网络接入，并利用御坂网络来进行运算的话，这个新电极的性质更接近于一台功率有限的处理器。

　　说是一个微型的大脑也不为过。

　　它可以为使用者提供不超过普通人上限的运算能力，语言能力，以及听力和肢体平衡，对紫外光进行反射，而且设备采取光感充电的方式，即使被关进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设备自带的小型芯片仍可以汲取生物电补充电能，只是随便一想就知道，这个电极的研发成本一定也是个天文数字。

　　司法的公正和威严支持为一个犯罪者付出这样大的成本么？一方通行这样怀疑着。

　　未知的事物开始失控。但身为一个罪犯，他选择的机会和时间都不够多。

　　新电极与大脑的结合需要进行同步，就好比新的器官移植到人体会产生排异反应一样，这涉及到了一方通行的知识盲区，毕竟对于大脑这种器官的研究，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依然只是坐井观天。

　　“倘若我的大脑和这个东西不能同步怎么办？”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以您的生命安全为最优先考虑的。”

　　中年人的话被第一位打断，仿佛只是不耐烦一样，“我是告诉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们还是快点逃跑吧。”

　　懒得再做解释，将电极丢回去，第一位关闭了开关闭上眼睛。

　　关于之后的事，一方通行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一定是“痛苦”，直至将人记忆都扭曲掉的痛苦。

　　原电极被取下的时候，他听不清身边人的话，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第一位隐约记得自己被搀扶上手术台，连接上各种监测设备，四肢被束缚带紧紧的固定在床上。

　　新的电极被安装及佩戴好，电子芯片用微创手术的方式嵌入颈项。

　　到这时一切都还好。

　　“同步开始。”

　　随着这样一句口令，设备开始运转，像有电流沿着贴片盘旋而入，全身肌肉刹那绷紧，第一位猛然睁大了双眼，瞳孔却涣散得没有一丝焦距。

　　一声被压抑成喘息的痛呼声。

　　毕竟是曾经代表了整个学园都市的智力巅峰，他与新电极的排异反应极其严重。

　　据说脑细胞是没有痛觉的，一方通行却感觉到，仿佛有一把刀从脑后直直的插进去，每一个细胞都在翻滚着发出哀鸣。

　　身边仪器的报警音混乱的响起来，医生回头问道，“同步率多少了？”

　　“37.6%。”

　　医生的话音沉稳淡定，“继续推进。”

　　数字以0.1%为单位在增加，像是埋进脑后的那把刀开始凌迟一样转动。

　　第一位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嘶吼声。青筋从额角和手臂上暴起，血迹从无意识咬紧的嘴角渗出来，他开始无法自制的挣扎，束缚带勒紧的手腕一片青紫。

　　“啪”的短粗一声，一方通行右臂上的束缚带被挣开了。

　　“按住他！”

　　四双手同时伸过来压紧少年的身体，第一位眼前的视野一片血红色。

　　场景仿佛回到了他五岁的时候，面对一群不良少年的欺凌，从那种“谁可以来帮帮我”，到“我必须自己想什么办法”的转变。

　　那时候，他无意识间学会了反射。轻而易举，将那些人摔倒在地，让挥向他的拳头打向施暴者自己。

　　这份力量早晚会影响这个世界。

　　脑海里浮现出小女孩单纯的笑容。

　　“已经不需要再这样了。”

　　“没关系的呦。”

　　我明明，已经不想杀人了啊。

　　空气中弥漫着微小的气旋，手术室中的仪器开始左右摇摆，像两种念头在疯狂的对冲。

　　墙上的无影灯晃动了一下，然后炸裂开来，骤然的黑暗里，天花板也被气浪切割成几块，原本应该落下的碎石和玻璃片，被另一股力量卷飞出去，一股脑的落在空无一人的院墙之外。

　　一种极力克制的疯狂。

　　遥远的某个公寓里，最后之作正翘着双脚趴在床上看着电视。

　　动画片里，女巫问小美人鱼，一定要变成人类吗？要失去绝美的嗓音，还要忍受永远踩在刀尖上的酷刑。

　　不后悔吗？

　　小美人鱼摇了摇头。

　　“啪嗒”很轻的一声，一滴眼泪落在薯片袋子上，一旁埋头看书的黄泉川抬起头。

　　“怎么了，Last Order？”

　　“没什么，突然觉得好悲伤。御坂御坂觉得很慌张，好像他出了什么事一样。”

　　“他会没事的吧？他一定会，没事的吧？”

　　黄泉川走过去，把最后之作抱进怀里。

　　“——你要相信，他是一位战士，也是一位英雄。”

　　“多少了？”

　　“74.9%。”

　　“先停一停。”

　　负责的医生依然很冷静，迅速的开启了备用照明。

　　在这空白的几秒钟里，一方通行身上的束缚已经全部崩裂了。手术台上瘦弱的少年蜷缩着身子，鲜血从他拼命喘息的口鼻中涌出来，背后浮现出扭曲的能量体，又渐渐破碎成幻影。

　　白色的，诡异的怪物在拼命维系着人的形状。

　　一个根本没有未来的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值得他如此拼命的事吗？

　　既然他已经在如此的克制，真的还有必要，将他用锁链牢牢锁住吗？

　　医生沉默了数秒，才开口道，“犯人机体受伤严重，无法承受接下来的疼痛，准备上麻醉。”

　　“可是，如果上麻醉的话，可能会导致同步不全，这样做的后果，您知道的吧？”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应该已经死了很多次了。你以为，是谁给了你机会说这种话？”医生冷静的说着，将吸入式的麻醉装置启动。

　　十秒钟之内，一方通行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静。

　　同步率指征缓缓上升，最后停留在100%这个数值上。

　　记忆也一并戛然而止。

　　事实上，一方通行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病床上睡了两天，从电极同步开始后的回忆，像被凭空抽离了一样，除去痛苦之外的事，他什么都不记得。

　　除了嗓子沙哑的厉害，身上有一些挣扎时留下的轻伤，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不适，他甚至可以完全脱离拐杖的辅助，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无从得知。

　　我不再怀疑世界上存在的善意，也从不质疑并蒂而生的恶。

　　但生而为人的努力，构成了改变这个世界无数个微小的因果。

　　但只要“我”，依然是，“我”。

　　战士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