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最大的坎 ...
-
“啊——嚏！”
我套上毛衣，喝了口早晨牺牲睡眠时间泡的枸杞养生茶。
味道和我想的一样，非常……不美好，甚至有点馊味。
余光扫过坐在对面办公桌借伸懒腰偷瞄我的王级长，我默默将茶咽下去。
对，什么都能丢，形象不能丢。
呕……我拿着红笔的手抖了抖。
众所周知，办公室的温度如同在南极极夜，教室的温度却在撒哈拉大沙漠。面对这极端恶劣的环境，从事教学工作三年以来，我的臂膀、腹部、以及臀部都修炼出厚实的脂肪层。同时，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学生们进化出发达的汗腺，以及极临近报废的嗅觉。
端着一沓中午刚改完的作业本，我走出办公室，忽然想到电梯上周坏了，目前仍在维修中，并且完工日期遥遥不可测。
这对我来说是个噩耗，负重爬三层楼……并不是我擅长的部分。
我左右张望，打算找个小子代替我做些运动。
我瞧见身后晃过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呵，还想逃？
多年蹉跎在书海里，我左右眼加起来超过1000度，但在辨认学生身影上，我的视力堪比猎鹰。
“站住——！”
我大喝一声，楼梯上几十个小脑袋齐齐看向我。我无视那些惊惧的眼神，咬着牙爬了几个阶梯，抓住那个不听招呼还在猛往上窜的小子，将手里厚厚的作业班砸在他手中。
“姜尚年，让你交作业，不是交作业本，你说说，这是你第几次交空本子了？”我眯着眼，用我越发精进的愤怒表情瞅着他。
周围的学生以我们为圆心瞬间散开几米，爬楼梯速度之快如同撒哈拉大沙漠上被狮子追赶的小斑马，呲溜一下就没影了。
“于老师，这事真不怪我，我早上正要补作业，徐岚直接把我本子给抽了，我新买的作业本还被他嘶了个口子，我找给您看……”如同我所预料的那样，姜尚年并没有被我吓破胆，而是和往常一样，非常淡定地跟我斗智斗勇，我没料到他今天这么嚣张，竟然敢试图直接拉我亲爱的物理课代表下水。
教数学的副班主任孙老师曾不止一次和我吐槽，姜尚年要是能把每次找借口的精力发挥在学习上，前途一定不可限量。这小子他的招数层出不穷，至少在我教他的三年里，应该是没有重样的。
要我看，学习差并非不可救药，令我气愤的是，无论我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好好学习，他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像一根长歪了的黄瓜，除非掰断，谁也被想让它直回去。
打高一起他就顶着他那张千篇一律的青春偶像剧男主脸在年级里四处潇洒快活，女朋友那谈了是一个接一个，从我们班谈到隔壁班，听说最近还谈了个隔壁学校的。他架也打得痛快，人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是那个创造的“不平”的罪魁祸首。另外，他的成绩也是真稳定，倒数，年级倒数！
我为人师表的责任心一次又一次被他激发，作为班主任，我不止一次找他家长谈话，几乎和他爸一月一见。
姜尚年虽然有偶像男主的脸，却没有偶像男主的命。他爸不是什么上市公司总裁，而是在菜市场卖鱼的摊主，一周七天连轴转，别说管他学习了，连他的饭也不管不过来。每次我看到他爸在我面前哈腰点头为他儿子说好话，就觉得胃疼。
这哪里生的是儿子，这是生了个爷爷！
我伸手止住他翻找的动作，找本子？我看他是在刨坑 ……
我深深吸了口，压下心中的邪火。
“你的事我们回头再说，一会儿上课铃就要响了，帮我把这沓作业搬上去。”我望了望他勾起的嘴角，非常不放心地补充，“高三7班，别走错了……”
他悠哉地点点头，带着劫后重生般欠揍的表情，消失在楼梯的转弯处。
坦白说，身宽体胖如我，在这间排名不上不下的高中里，算得上是与世无争。我的同事都觉得我是个老好人，办公室的女老师下了班也不急着走，非得留下来和我谈心。哪个老师最近遭遇小三离婚了，哪个学生家长是XX集团的董事，诸如此类的八卦几乎是被强行塞进我的耳朵里，即使我并不感兴趣。
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遇到姜尚年，“软柿子”般的我就有火山爆发的冲动，脸上的痘都有要多长几颗的趋势。
进教室时，一股浓郁的汗臭味迎面袭来，我生出重新回办公室的冲动。
班长马天阳探着脖子望向窗外，率先发现我，他大吼一声。
“起立！”
这洪亮的一声让我非常满意，嗯，精神面貌很好啊！
“同学们好。”
“老师好！”
无视某些“搞搞震”的不良分子，我看着讲台下几十张还算有求知欲的面孔，感到少许安慰，开始介绍下周的摸底测试。
“同学们，进入高三，学校为你们准备了超级大礼！”我扶了下眼镜，觉得自己幽默感爆棚，这样的说法肯定能让大家振奋起来的！
几十秒过去……
底下鸦雀无声。
我没有被尴尬打败，从事教育事业，直面冷场是一种自有修养。
我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第二列前排的班长马天阳，上面有关于摸底考的科目时间，方便他下课后抄写在黑板上。
“下周高三年级组决定弄一场摸底考，想看看大家暑假期间有没有懈怠，对于之前的知识的掌握情况。虽然我们高三7班不是重点班，但绝对不能在普通版里面落后！”我吩咐了几句，以免这些兔崽子完全不准备，考出个让我无颜见级长的分数。
“于老师，不是重点班怎么了，我们可不比谁差！”学习委员郝蓝天黑了脸，鼓着腮帮子，似乎对我刚才的话很有意见。
郝同学高一分班时差几分没进重点班，我特别理解他的感受，正打算再次强调我对高三7班的信心时，坐在最后一排的姜尚年开始日常找事。
“郝蓝天，你省省吧，这么喜欢考试，你怎么不去重点班？要向于老师下军令状可别带上我们。”
姜尚年一说完，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一丘之貉都向他投去赞赏的眼光。
郝蓝天可不怕姜尚年，他虽然长得不如姜尚年帅，但他优秀的成绩，因此在班里面的拥有一群好学的迷弟迷妹。
“姜尚年，我们现在可是高三！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谁不想考个好大学？于老师还在这里呢，我劝你别太过分！”
“我看你是找揍！”
“住嘴！”
我听见自己尖锐的声音，好在暂时镇压住“猛兽”姜尚年，他底下头，不知道在课桌里搞什么鬼。
我没有管他，他不听课，有人听。我打开教案，开始回顾与质点的运动有关的课题。
离下课还有将近十分钟的时候，我的肚子里开始翻江倒海，越来越疼。我猜测坏掉的枸杞茶很有可能是元凶。我熟练地将粉笔扔回盒子，提前下了课，将剩余时间改为自习，并恐吓底下这些小崽子们，要是他们吵到隔壁班上课，下节课就拖堂。
从厕所出来，我感到浑身轻松，从厕所入口的地方，可以看到上方的天台处站了两个身穿校服的学生。
我用衣角擦了擦眼镜，再次戴上的时候吓了一跳。
两个学生竟然在三楼天台……拉拉扯扯，末了还抱在一起，亲上了嘴！
别说，两人动作还挺狂野……
为人师表的责任感再次控制了我。
我爬上天台，躲在小铁门后面，探头看向那两个藐视校规的小鬼，打算找准时机上去抓个人赃并获。
只是……他们对话有些奇怪。
“小兰兰，我不分手！”
女生发出的一声哭叫，让我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由于刚和男友分手，我最近对偶像剧免疫，这种嗲嗲的调子真是每次听，每次抖。
“爱玉，你以为我愿意吗，可是……我们没办法！这个模拟直播间收视率太低，马上就要被裁撤了，之后我要去《暗夜森林》，你要去《娘子，别来无恙》，异地恋很难坚持，况且……监督员几乎是一天12个小时耗在直播间里，根本没有时间出去谈情说爱。”
“我不管！小兰兰，大不了我之后翘班去《暗夜森林》看你，求你，别离开我！”
“爱玉，别胡闹，我觉得分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我不要！”
“听话！”
“你想得美！”
这两个学生似乎是在分手，不过……模拟直播间是什么电脑游戏么？《暗夜森林》？《娘子，别来无恙》？什么乱七八糟的，额……听上去有点像网络文学。
两人的对话我听得一头雾水，随后女生一声尖叫喊得头皮发麻，我冲上去，打算上去扯开两人，却突然见到那个女生尖叫完狠狠推了男生一把，两人直接从天台坠了下去。
“别冲动——！”
我大喊一声，然而已经迟了。
我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天呐，我都看见了什么？！
两个学生殉情跳楼？！
他们……我连忙朝两人跳下去的地方望去。
嘶——？
不对啊，什么情况，下面是学校的操场，只有体育课后零零散散慢跑的、散步的学生……
消失了？
两人消失了！
作为一个物理老师，这可能是我人生最大的坎……我竟然遇见了一件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灵异事件。
短暂思考后，我做出两种假设：1）这个世界疯了 。2）我疯了。
完蛋了，我怎么感觉2）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1）。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最大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