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神写作系统》仲绿

52、chapter 52

　　chapter 52

　　林书那句话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一瞬间，方寻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成形了。

　　就像一个拇指大小的果核，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在那片空空如也的地方发了芽。

　　而在她发觉的瞬间，那个小小的芽刹那间便枝繁叶茂，就像火山喷发般，向天疯长，一举冲破了一直挥之不去的阴沉。

　　天光乍破。

　　时隔许久，方寻第一次满心激动兴奋地重新拿出写稿子的本子，准备大展身手。

　　然而，在桌子前一坐一整天，笔握在手里在纸上悬了一天，也没能写下一个字。

　　盯着空白的本子半晌，最后轻轻放下笔，方寻长叹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
　　林书坐在旁边，刚打完一把游戏，听到她忽然叹气，开口问。

　　方寻又轻叹一声，随即又忽地笑出来，手拍拍自己的脑袋：“这脑子里是在想什么？”

　　林书看她这反应看得一头雾水：“什么在想什么？”

　　方寻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以为自己有判断能力了，就等于有了创作能力？这脑子是怎么想的？难不成看那些拍得好的电视剧，知道它拍得好，就等于自己能拍得出来这样的剧作吗？这分明就是两码事嘛。”

　　方寻往前一栽，脸贴在放在桌上的本子上，两只胳膊像脱线的木偶胳膊垂在身侧：“真是被高兴冲昏了头，神志不清了都。”

　　听她嘀咕完，林书总算听懂她在说什么，拖着凳子往她那边挪挪，近了之后，一巴掌拍她背上：“振作起来！”
　　“好歹你现在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了，而且是不靠别人的脑子跟感觉，能分辨出好坏了，这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这饭嘛，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虽然‘知道’不等于‘做到’，但是知道了，就等于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一个好的开头就是成功了一半，做到那是迟早的事。”

　　方寻坐起来，点点头。

　　小小失落在所难免，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像她这样全靠自学，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方寻继续按照之后的计划表往下走，但是莫名的，突然就卡住了。

　　自从决定要把自己缺失的储备补起来之后，她就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努力吸收吸收。看的东西越多，越发现自己的不足，于是更加努力，每天不知疲倦地弄自己的这些东西。

　　然而，当她因为太过兴奋跟激动尝试重新拿起笔之后，虽然什么都没有写出来，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从一块还海绵变成了水泥块。

　　油盐不进。

　　再怎么集中注意力，也完全吸收不进去东西。

　　强行看的结果就是再看到书跟视频竟然厌烦到反胃。

　　就跟吃积食之后看到大鱼大肉的感觉，油腻腻的味道直往喉咙口灌。

　　方寻感觉可能是自己输入做得太多。蓄水池子只进不出，水灌满池子之后就开始往外溢。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不再强迫自己去看东西，而是尝试开始写东西，开始往外掏东西。

　　可是即便已经是一个满到开始往外溢的状态，她还是写不出来东西。

　　怎么写都觉得不对，怎么写都不对。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可怕。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她把能写出来当做最重要的目标。

　　写成什么不管，先写出来再说。

　　终于，好不容易写出来一个故事。

　　因为自己状态不是很好，没有着急开始连载。

　　这个故事她写得很慢，还用了一个专门的本子，用自己这段时间所积累到的关于写作的技巧跟感悟去分析验证，分析验证的过程非常顺畅，方方面面字字句句好像都在昭示着这是一个好故事。

　　粗稿写到快十万的时候，她回过头，开始修改稿子，写最终稿。她想的是最终稿存到三万字的时候，就开始连载。

　　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然而，所有的计划都卡死在三万字里的最后三千字上。

　　这开始连载前的最后一章存稿，她写得无比煎熬，无比痛苦。

　　更叫人抓狂的是，她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这一章为什么会写得这么煎熬痛苦。

　　大纲没问题，整个故事线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这一章也已经写过一版粗稿，当时写下来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顺有问题，可是到最终稿就生生就卡住了。

　　离“之前写的稿子都白写”的情况，又只差一步之遥。

　　方寻害怕自己会一直陷在这种写了废，写了废的状态里，企图先跳过这一章，不在这一章上钻牛角尖，先往后写。

　　但仿佛是中了什么魔咒，就从这一章开始，往后的每一个字都写得痛苦又煎熬。

　　她坐在椅子上就像是坐在火炭上，脊柱上的每一节骨头都被放在火上细细炙烤着。

　　钻心的难受。

　　近十万字粗稿，三万字最终稿，挣扎再三，方寻最后还是选择停下。

　　只是她依旧困惑，明明她已经可以不再依赖别人的反馈来做判断了，可是为什么重新拿起笔写小说会这么难？

　　“你要不写我？从承包土地到卖，这一整套下来，你要什么素材我给你提供什么素材，不愁没东西写。”林书提议。

　　方寻走在林书旁边：“这种题材的话金手指是标配。”

　　林书晃晃自己的手：“能种出这么好吃的橘子，难道不算金手指吗？”
　　说着，林书忽然一怔，拍了下手：“我总算知道了！”

　　被她激动拍手吓了一跳，方寻身体后缩了下，追问：“知道什么了？”

　　林书胳膊搭在方寻在肩上：“不是我说大话啊，我看过的文说不定比你还多。”
　　“以前读书的时候时间那么紧，每天想法设法挤时间看小说。当时想的就是，赶紧把高中熬过去，以后看小说就自由了。结果现在时间是自由了，但是死活都看不进去了。”
　　“我之前还怀疑是不是我现在心态太浮躁了，所以才看不进去。不过你刚刚的话一下点醒了我。”

　　林书神秘兮兮冲方寻挑了挑眉，然后不慌不忙继续说：“我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放二次元里的确不够看。但是你们写的那些金手指大招，什么天降横财，绑个系统一飞冲天的，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所以你们看我，觉得不够苏爽。我看你们，也get不到你们的苏爽。归根到底就是，你们写的那些文根本就不是给我们这种人看的，对吧？”

　　林书手捂心口：“突然有点难过是怎么回事？”

　　收到“控诉”的方寻：“…………”
　　“呃，可能是因为……你看，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就不看了，也没有说什么，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所以大家就写他们喜欢看的了……”

　　一听这话，林书抬手就嘣了下方寻的脑门：“方同学，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这不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吗？但是会花钱不比评论有说服力吗？”
　　“如果非要哭才有奶喝，不哭就没有，那直接全部都哭起来，你顾了这个顾不上那个，到时候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解气啊？这不是自己把路走窄了，自寻死路吗？”

　　方寻摸摸额头，心虚地没有接话。

　　林书想了想，给了好几个建议，不过基本都被方寻以自己还把握不住这么大的题材给否决掉了。

　　林书停下脚步：“我忽然想起我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很适合现在的你。”

　　“什么话？”方寻问。

　　“我老师说，人做事，但是事会反过来影响人。”
　　“把不把握得住，又有什么要紧的呢？这次没写好下次再来呗，千锤百炼才能有所成，就算是奥运冠军也得练啊，只是我们看不到而已。”
　　“所以你是不是写小说天才写多了，觉得人做事就该一出手就惊艳全场才行啊？”

　　方寻被问得愣住。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任务是在一片空空如也的地上种上属于自己的树，可是她现在忽然发现这里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什么都没有，可是翻开土，土里到处都是杂乱的根须。

　　杂乱却拥有强悍的生命力，随时都有可能破土而出。

　　*

　　之前因为评论区的事，方寻删过一波社交APP，有意减少接触的信息量，好让情绪能稳定点。

　　最近她把那些APP又装了回来，想着增加信息接收量，也许就能找点一点点灵感，打破眼下的僵局。

　　意外看到一个帖子，说某某作者封笔了。

　　这个作者方寻知道，是一个名气不小的作者，也算是笔耕不辍，很高产勤奋的作者。方寻好奇这样一个作者为什么会突然说封笔，就去搜了下。

　　看到她最新完结的小说的评论区，方寻心里就有了猜测，再看她发的微博，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

　　看着那条微博，方寻心里五味杂陈。

　　点开评论区，想要说点什么，结果看到评论区有个评论赫然写着：

　　【我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喜欢的作者一个接一个的被逼到封笔，前两天是祁澍，今天是这个太太……[大哭][大哭][大哭]】

　　方寻几乎是奔向祁澍的微博。

　　点开他的微博，置顶便是经纪人代发的微博。说健康原因，要配合治疗，所以将无限期暂停写作。

　　方寻对祁澍的记忆还停在他们起争执的那天，她没想到再看祁澍的消息，竟然会是他无限期暂停写作的消息。

　　看到他评论区里有人骂他是在刻意卖惨，好盖过发疯骂自己读者的事，方寻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去搜。

　　各种瓜贴说法都不太一样，也都不怎么完整，方寻看下来只知道，好像是因为什么，祁澍跟一个读者起了争执，然后两个人吵着吵着，加入的人就越来越多，最后吵得很难看。

　　方寻很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联系不上祁澍。

　　方寻脑子一团乱。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叫人头疼的事呢？

　　方寻抱头叹气。

　　电光火石之间，有什么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方寻猛地睁开眼。

　　她手忙脚乱地扯过笔跟纸，唰唰唰写起来。

　　*

　　急促的脚步声沿着巷子一路往里跑。

　　“小寻？”看着突然冲进门的人，何红枝惊讶。

　　一路跑下来，方寻看着姨妈，喘着粗气：“……小书呢？”

　　“小书去果园了。”

　　方寻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姨妈，我借下自行车！”

　　说着，方寻已经骑着自行车往外走。

　　“你慢点。”看她急匆匆的样子，何红枝不放心叮嘱。

　　“知道啦！”

　　林书在果园里补肥，隐约听到好像是方寻在叫自己，凝神听，好像真的是她。

　　林书从果园里往公路上走，远远看到方寻骑着自行车朝这边来。

　　方寻看到出现在公路边的人，用力踩，自行车铰链发出好听的声音。

　　“小书！小书！”

　　拿着本子的那只手举起挥了挥。

　　“我写出来了！”

　　“我写出来了！”

　　第二声，林书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一瞬间，情不自禁笑起来。

　　绚烂晚霞中，林书站在公路上等着有人乘风而来。

　　凛冬已过，暖春将至。

　　三月，小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