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神写作系统》仲绿

2、chapter 2

　　chapter 2

　　“这都什么人啊。她说不写就不写？真搞笑！”
　　三个人的群聊天，孔思忿忿不平的声音从视频另一边传过来。

　　方寻抱着抱枕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着左上窗口的义愤填膺的人，安抚：“算了，就当涨见识了。”

　　“阿寻，你真没事吗？”右边的虞姝芸也担心地问她。

　　“没事。”
　　“本来是有点火大，不过刚吵完，你跟思思的视频就打过来了。现在跟你们俩吐槽完我已经不气了。反正这个世界上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
　　“刚好现实生活中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权当积累写作素材了。”

　　孔思吐槽：“积累素材？这都你能扯到写小说上去，我真是服了你。”

　　方寻抬抬下巴：“倒也不必太崇拜我。”

　　孔思做作地呕了声。

　　方寻跟孔思和虞姝芸是多年同学，读书的时候就天天在一起，久了说话就越来越没顾忌，互损是常态。

　　方寻抱了抱抱枕：“其实比起生气，更多的是想不明白。就……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感觉好好的朋友，突然就翻脸了，想不明白为什么。”

　　孔思：“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把她当朋友，可不代表她就把你当朋友。”

　　方寻垂垂眼：“这样吗？”

　　看她情绪不对，虞姝芸说：“算了，别想了，隔着网线，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没必要去在乎那么多。”

　　方寻：“总觉得要搞清楚原因，才能总结经验，吸取教训。”

　　孔思：“Re~lax，你就算去问，人能跟你实话实说吗？难得糊涂难得糊涂，不要那么较真，会把自己搞得很累的。”
　　“你就把她的话当屁放，别管她叽叽歪歪什么。等到你成为大神那一天，狠狠打她的脸！”

　　话音刚落，孔思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方寻眼见视频里的人花一样地笑起来，转头急匆匆地跟她们说：“易俊来了，咱们回聊啊。”

　　都没等她们俩反应，视频就被挂断了。

　　虞姝芸在群里发的一串省略号，方寻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手机，整个人往后一靠，张开双臂摊在沙发上。

　　大神……
　　大神哪是那么好成为的。

　　传闻中写网络小说赚个几百万都轻轻松松，传闻中到处都是“一本成神”的人，甚至论坛里曾经出现过高楼贴，说写了多少字还没有成神的人就是没写文天赋，该趁早放弃。

　　然而无论传闻里的故事多么精彩绝伦，那些说教又是多么言之凿凿，也并不能让写作这个行业躲开金字塔定律。

　　要是真的那么容易，那人们就不会去炒/股而是去写小说了。

　　她跟大神的距离大概差了十万八千里吧，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窍。

　　“开窍”这两个字在写作这个领域，是浑身笼罩着点石成金的魔力的两个字，是无数作者梦寐以求的一个神圣时刻。网文里还流传着两百字入门，三百万字开窍的说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年多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写下来，正在连载的这篇小说好像有了一点点开窍的迹象。这是她第一次拥有这么热闹的评论区。

　　*

　　按照平台规定，小说入v之后上的收藏夹是每天凌晨零点才换。但是在上收藏夹的前一天，才到下午四五点，方寻就已经紧张到进入不了写作状态了。

　　她这次写的小说所在的频道有收藏夹定生死的说法，入V上收藏夹就像是修道成仙的九重天雷，这篇小说的命运就看这一天在收藏夹上的表现。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

　　23：59。
　　还剩一分钟，方寻捧着手机，感觉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咚咚咚跳个不停心跳声。比起春运抢票，用校园网抢课的紧张程度有过之而不及。

　　深呼吸，再深呼吸。

　　这一分钟似乎格外漫长。

　　手机右上角的数字一跳，变成四个零。刷新之后方寻立马点进收藏夹榜单。

　　以前她都是直接拉到底，从下往上找自己的位置，这是第一次一点进去就直接从上往下找自己的文。

　　数到四十二才找到那个熟悉的封面。

　　四十二。方寻重新数了一遍，还是四十二。
　　比上次还要低几位。

　　本以为稳扎稳打，稳步提高的，结果却被现实教做人，不进反退。

　　这种现实叫人避无可避，尴尬失落难过，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就像是被当众羞辱一般，整个人突然就烧起来。

　　原本想着看完夹子排名就睡，可是此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哪怕一遍一遍跟自己说，这只是最初排名，还有一整天的时间，这一整天随时排名都有上升的机会。还有机会就要有信心。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直在想问题可能出在哪里，最后筋疲力尽才睡着。

　　以为会睡到日上三竿，结果莫名其妙，早上七点就醒了。

　　一醒来，就觉得心口沉甸甸的，平时会赖床，今天却一睁眼便清醒了。

　　知道自己怎么了，方寻也没躲避，第一时间去拿手机。

　　然而，绝地逆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哪怕看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什么“逆风翻盘”向来与她的人生无关，可是等到真的确认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失望。

　　这种滋味对她来说太过熟悉，也因为熟悉，再次出现便像是扯起一张烂网，藏在水底下的杂草污泥臭鱼烂虾一股脑全被扯了上来。

　　半晌，方寻翻身从床上爬起来。
　　继续躺着就会一直躺着，最后自己变成臭鱼烂虾。

　　洗漱完，方寻给自己煮了碗燕麦。一个人住，更要照顾好自己，是方寻一贯的观点。

　　燕麦是可直接冲泡的那种，但她习惯用微波炉叮两分钟。这样比起泡出来的清汤寡水又干硬的口感要好很多。纯燕麦，什么味道都没有，有点像粥。方寻最开始吃的时候还不习惯会加点糖，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什么都不加的味道。

　　吃完早饭，方寻坐到餐桌前，把自己的记账本拿出来，算了下手里的钱。

　　只要不生病，光是吃饭跟租房的话，剩下的钱差不多还可以撑两个多月。

　　有那么一点点山穷水尽的味道了。

　　方寻叹了口气。

　　突然想要不要录个视频记录下，要是有一天真的站上新月奖的领奖台，这就是最好的采访素材了。不过为了省下手机已经频频告急的储存空间，视频最终没有录。

　　值得庆幸的是还有两个多月，两个多月，她可以努努力，时间再挤一挤，再写一篇。

　　重新出去找工作虽然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但对她来说总是有些抗拒这个选择。

　　方寻把自己好久没用的简历翻出来，这简历还是校招的时候用的。

　　大学时候做的简历，什么有的没的都往上写。方寻正看着这“稚嫩”的简历，忍不住笑的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偏头看到来电显示，方寻顿了一秒，把电话接起来：“喂，妈。”

　　“女儿，在干什么呢？”

　　“在忙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就是你爸单位上那个周叔叔，他家有个儿子，比你大两三岁，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现在也在市里上班，你们俩离得近，我是想你们要不先在网上聊聊？”

　　老生常谈的问题，方寻叹气：“妈，我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谈恋爱。”

　　“你们先加个好友在网上聊，能占你多少时间？”

　　“妈，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

　　“那你到底想怎样？”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好好的工作不干，辞了。你回来，离家近一点我跟你爸也支持。但是回来也不找正经工作。我让你找个有五险一金的工作，你一边工作一边搞你的事，不行吗？”
　　“工作，工作不找。男朋友，男朋友不找。到时候岁数大了，你还能找到什么好的吗？”
　　“你现在这样，你让我跟你爸怎么做人？一堆孩子，就你高考考得最好。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现在回来要工作没工作，要家庭没家庭，你以为别人不说吗？不看笑话吗？”
　　“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的，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花了那么大力气把你培养出来，我不求你回报什么，你至少自己要活出个人样吧。你现在这样，工作家庭两头不沾，你以为你爸没怪我吗？怪我这个当妈的没有好好教你，太放纵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女儿啊，你是要把妈妈往哪里逼啊？”

　　*

　　方寻放下一周吃一次的便利店鸡肉便当，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罐啤酒。

　　拎着两罐啤酒走出小区对面的便利店往回走。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隔着好远才有一盏。周围安静得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跟装啤酒的袋子随着走动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走着走着，方寻脚步停下，背影淹没在一棵树斜斜投下的阴影里。

　　那隐约的背影轻轻一晃，仰起头，望着天。

　　无边无垠的夜空，却没有一颗星。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让父母为她的梦想买单，但是有时候还是很想他们会说一句鼓励的话。至少在她很艰难的时候说句鼓励的话。说句你还有我们，或者说句加油，哪怕只是随口一说，就很够很够了。

　　用力，用力仰起头，望着那被灯光照得灰蒙蒙的夜空，眨着眼把要喷涌而出的眼泪硬往回咽。

　　都说天亮之后很美，可是什么时候天才会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