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杀手》何走饭生

4、磐石

　　邵浩泽回到家中，看着熟睡的妻子，又低头吻了吻女儿，松了一口气。

　　他目前家庭美满，事业顺遂，这种没有丝毫缺憾的日子，很无趣。
　　不过他并不想打破现状。
　　潘云青看起来还不知道，但难保有什么人多嘴，他得在那之前想好办法。
　　他又吻了吻妻子的额头，去隔壁房间睡下。
　　空气中留下香水味，是自己不曾用过的牌子。潘云青在黑暗中握紧了床单。

　　一个月后，A市一项市政工程招标。
　　这个工程资金庞大，是多少家公司都眼热的肥肉。
　　康业集团四处打点，又找几家小公司陪标。当然，他们的资质和实力都没办法跟康业集团相比。
　　结局仿佛已经可以预料，邵浩泽并未太放在心上。
　　但姿态还是要做足的。A市综合办公厅前，他和秘书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远处开来几辆黑色轿车，为首的二人步履生风走来，后面紧跟着一队工作人员随行，手里提着厚厚的审计资料。

　　“章叔叔、林叔叔。”邵浩泽赶紧迎了上去，亲热礼貌的向两人问好。
　　两位和蔼的握住他的手，拍一拍肩，亲切道：“小邵，这事情你还亲自来啊！”
　　“叔叔们这么忙都亲自来了，我作为晚辈哪能偷懒呢。结束之后，家父还要请叔叔们小叙一下，请一定要赏脸啊！”
　　“哈哈哈，当然当然。”

　　以上都是邵浩泽想象当中的情景。

　　现实中面对他伸过来的手，章、林两人避如蛇蝎，快步走了过去。邵浩泽一脸尴尬的愣在原地。

　　为了这个工程，他们家前期铺垫颇多，花费自然也不少，本应势在必得。
　　章、林两个主要负责人也是早就打点好的，出了什么变故？
　　邵浩泽不及细想也赶忙跟了过去。
　　评标大厅里，所有人都不苟言笑。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整个大厅十分安静。

　　章局长率先发难，他把厚厚一捆资料砸下来，“嘭”的一声响：“这简直是胡闹！这种标书也敢交上来，怎么通过审计的？”
　　两个办事员噤若寒蝉。
　　“这是市政工程，你们就这么糊弄？真当A市有人一手遮天，组织纪律都不要了？”

　　邵浩泽明白，这哪里是批评工作人员，就差指着康业集团的鼻子骂了。
　　接着主要负责人林局长清了清嗓子，缓和而又严肃的说：“这次的投标，存在巨大漏洞，评标过程不透明、不合理，经上级部门调查，有严重的不公平竞争和垄断现象。所有的材料，企业先拿回去自己复审，对于恶意阻碍投标公平的企业，永久取消资格。散会。”

　　30多年了，邵家步步经营，虽说并非一帆风顺，但是到今天，还没有人敢如此疾言厉色对待自己，对待邵家。
　　邵浩泽压抑着自己，缓缓走出门去，在门口又碰到了章、林二人，“章局、林局，两位慢走。”
　　没有人理他，他含着笑，仍然像一个恭顺的晚辈，目送二人离开。
　　“啪！”黑色轿车走远以后，邵浩泽把手机重重摔在地上，满脸阴沉。

　　傍晚的邵家别墅一派温馨和睦，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原本用来庆功的宴席吃着没什么滋味。

　　饭后潘云青和婆婆陪两个孩子玩耍，邵家老爷子和邵浩泽进了书房。
　　“爸，你是没有看到那两个人，义正言辞的嘴脸，好像收好处的不是他们本人一样，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清官了！”
　　“你也太沉不住气了。”邵父摇摇头，“民不与官斗，你还想为了这一个生意，把他们都得罪了？”
　　“那当然不会。”邵浩泽学着父亲动心忍性，压下怒火，“只是我担心，这恐怕不是一桩生意的变化那么简单。”
　　看儿子终于上道了，邵父满意的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发生取消评审这样的变故，我们事先竟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我们给章、林二人送的好处不算少，他们身边也都安排了我们的人。”
　　“这次他们宁愿得罪邵家，翻脸这么彻底，而且没走漏一点风声，我觉得应该是有更大的力量在控制这件事。”

　　“爸，您知道是谁吗？”

　　“我已经请人去打探消息了。消息出来之前，你做一切事情都收敛一些。”邵父神情严肃的说。

　　“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邵家大门口，邵父罕见的出来送行，他笑眯眯的跟孩子们再见，然后对云潘青说：“最近公司出了点事情，浩泽比较忙，你一定要支持他。不过他要是敢对你和孩子不好，你就跟我讲，我替你教训他。”

　　“爸爸，浩泽对我很好。他遇到了事情，我肯定会帮助他，不会拖后腿的。”潘云青温婉的笑道。
　　无需点破，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今天的投标事件，就像天空打了一个响雷，一切都摇晃了一下。
　　只是摇晃了一下，没有人相信在A市，邵家这块磐石能被撼动，邵浩泽尤其不信。

　　回到了自己家，邵浩泽又开了一瓶威士忌，潘云青想安慰一下丈夫，儿子在一旁大叫：“妈妈，陪我玩游戏，我不要周姨陪我。”

　　这时育儿嫂也跑过来：“太太，妹妹不肯吃奶粉，你还有没有奶，挤一点给她吃吧。”
　　邵浩泽瞬间没有了说任何话的欲望，揉了揉太阳穴对潘云青道：“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你和孩子们先睡吧。”

　　他们家的阿姨，是潘云青托关系找的菲律宾佣人，手脚勤快干活麻利。尤其卫生，打扫的可以说一尘不染。
　　酒柜被擦拭的就像一面镜子。
　　在镜子里，潘云青看到她老公的微信界面，里面是怎样温柔的安抚那位独守空闺的沈女士。

　　“很着急吗，刚刚在爸妈那里你都没怎么吃饭，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你吃了再去？”
　　“很急。”邵浩泽头也不回。
　　　邵浩泽，我真的给你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