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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钟山烛阴上 ...

  •   chapter two

      一日之后,叶拾和遗启程去了北海。

      箬竹本来也想要同去,可石者山神殿中只有他一个侍从,只能留下看家了。

      “大人,你偏心,她才来了几天你就带她出门,我可跟了你千年,你怎么能把我丢下呀。”箬竹瘪着一张小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遗,一脸委屈。

      遗笑了笑,捏捏箬竹的小脸蛋,“我何曾偏心于你,不过听闻山中花仙不日将举行百花盛会,牡丹将往。”

      一提到牡丹,箬竹的小脸儿刷一下红透了,別过头去,故作冷硬地说到:“我才不要去百花会呢。”却自此再不提遗将他留在山上的事了,一头扎进了神殿中准备起了百花节的衣饰。

      遗看着箬竹,轻叹一声,眨了眨眼,睫毛如小扇上下扇动。
      他转过头来看向叶拾,一双清澈的眼中满是无辜,“你看,现下我连侍从也无,既是为你求离开之法,只得劳烦阿拾姑娘勉为其难照顾照顾老朽了。”

      啊??叶拾震惊,果然美人厚起脸皮来真能媲美城墙。唉,谁让她有求于人呢,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这闷头亏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了。

      此行他们要拜访的是钟山的烛阴大人。传闻烛阴乃烛龙后裔,本居于章尾之山,后被封为钟山山神,人面,赤色,蛇身,有掌控天地之力,乃上古创世神之一。只可惜不周山共工颛顼一役之后,他身患重伤,苟延残喘于钟山之上,千百年不曾露面。

      石者山离北海不算远,若乘风火神车几日便可到达,只可惜神车这类高奢用品一向与石者山气质不符,于是乎两人只能乘最便宜的马车,摇摇晃晃,悠哉悠哉,一路向北。

      路程遥远问题事小,可伺候这个麻烦男人问题事大呀!

      “阿拾啊,这马车太硬,给我垫个软垫。”

      “阿拾啊,这山间日头太大,劳烦姑娘给老朽找些水喝,不必太挑剔,只需一尾冰泉即可,带些灵气更佳。”

      “阿拾阿拾,你……”

      叶拾咬了咬牙,正在倒茶的手紧紧握着茶壶,恨不得现在就把壶摔了,最好摔到那人脸上去。这个臭神仙,整日里就会倚老卖老,顶着这样一张媚惑众生的脸还老是一口一个老朽,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哼,要不是自己只能指望他帮自己回家,要不是呃,他长得也确实好看,自己早揍死他了。

      叶拾深吸一口气,倒好了茶,没好气地递到遗手边。

      遗抬手接过叶拾递来的水,修长的指尖托起琉璃盏的杯壁,稍一抬手,宽大的衣袖有些许滑落,白皙的皮肤微露,与透明的杯盏相互映衬,清风拂过,带起几缕茶香。

      叶拾看得呆住了,伸出去的手一时竟忘了收回,遗看着她,勾唇轻笑,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笑意。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叶拾脑门轻敲了一下,叶拾这才猛然惊醒过来,讪笑着收回了手。
      看着眼前的俊脸,她的一张脸又很不争气地红到了脖根,她使劲用手捂住红透了的脸,一路磕磕绊绊跑了出去。

      遗看着叶拾歪歪斜斜的背影,眼中笑意更甚,“阿拾姑娘,慢点跑,別给摔了。”

      叶拾听到他的话,一时只觉有团火从头烧到了脚,心中更是哽得慌,心脏仿佛快要蹦出来了似的。

      于是,“啪”的一声,叶拾四肢着地,重重摔在了地上。

      然后,毫不意外的,背后的男人发出了阵阵笑声。

      北海离北山本不算远,马车再慢,这么闹腾着一路走着,也总算是到了。到了北海,看着眼前的一片汪洋,叶拾泛起了疑惑。

      眼前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水域,远远看去,海水还泛着些许的粉红。走近些看,那水清澈见底,毫无波澜,不像水,到似一块巨大的琉璃。

      叶拾不禁好奇,伸手摸了摸,那海水竟似果冻一般,软软弹弹,平整无波。使劲一按,那水竟无丝毫破裂迹象,依旧完好无瑕。

      倏然,叶拾原本一望见底的目光被一庞然大物截断,定睛一看,竟是条大鱼。只见那鱼遍体金鳞,光华绚丽,双翅薄如蝉翼,在水中似游又似飞。

      海水依旧平静无波,大鱼的到来并未使其发生任何改变。不远处泛起一阵烟雾,轻柔缱绻,宛若有灵性般舞动变幻。

      在叶拾还沉浸奇景中时,遗已不知从何处寻得一只竹筏,竹筏不大,堪堪够二人并肩而坐。遗将竹筏推入水中,唤叶拾前来坐下。

      “北海的水为什么会这样,还有鱼,为什么还可以在这样的水中游啊?”叶拾一边坐下一边疑惑地问到。

      遗依旧轻轻笑着,眼底却多了几分伤感。他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多言,只道:“此山非山,此还非海,此鱼非鱼,我亦非我。”

      遗言辞模糊,令叶拾捉摸不透,不过她也并无刨根问底的心思,这本来就不是人间,怎会事事与自己的认知相同。

      船在水上飘动着,无风,无桨,无帆,却依旧缓缓前进,身周的雾越来越浓,叶拾渐渐开始无法看清前方之景。

      “钟山到底在哪啊,我们都不用看看地图,找找路线什么的吗?”叶拾转头看向遗。

      “心之所向便皆是路。”遗依旧并未多言,仿佛累极一般倚着手臂,歪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拾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怎么了。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索性便也不再多想
      这不还有遗在的嘛,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神,且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总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随着路越走越深入,叶拾的不安定感也越来越明显。这海上的大雾越来越浓,几乎快将他们完全吞噬。

      突然,一片黑影窜到了他们身边,咆哮着环绕在二人身策。不多时,几片黑影紧跟着呼啸而来,疾驰着向二人俯冲而去。

      叶拾吓得惊叫出声,一把拽住身边人的衣襟,双腿不住地发抖。

      遗伸手搂过叶拾双肩,足尖轻点竹筏,登时一跃而起。二人起身瞬间,竹筏四散分离,“轰隆”一声裂成数段,木屑飞溅,烟尘一片。

      遗难得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而镇静,他从行囊中拿出一把匕首,交到叶拾手中。

      “阿拾,从此刻起,別让黑影近我身。”遗说罢竟闭上了眼,屏气凝神,唯有手拽着叶拾高悬于半空之中。

      叶拾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匕首。她不知道遗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关头将二人性命交于自己之手,也不明白该如何对付咆哮的黑影,但她明白,不论如何,她都必须硬着头皮上前。

      眼前的黑影倏然与七年前的浓烟重合,十九岁的叶拾在漫天烟尘中唯有叫破喉咙,哭干眼泪。

      但如今不同了,她绝不会让七年前的悲剧重演。

      叶拾挥舞匕首,不想匕首竟发出异样明光,光所到之处,黑影虽未消散,皆退避三舍。

      叶拾握紧匕首,在遗与自己之间画起包围圈,手起刀落,黑影暂时散去,但片刻后便又卷土重来,且数量越来越多。

      叶拾额上满是汗珠,部分源于打斗,部分源于恐惧。汗液自两鬓缓缓滑下,没入领口之中。她握住匕首的手越来越紧,挥出的频率却越来越低,她知道,自己快熬不住了。

      遗他到底在干什么呀,她一个上学时体育从来不及格的人能撑得了多久?再怎样的大招现在也该酝酿好了吧,再不出手就只能在黄泉路上使了。

      叶拾出手越来越慢,手酸痛得几乎再难抬起,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里衣几乎湿透了。

      突然之间,一只黑影从她身侧越出,如利箭般疾驰而来,叶拾不及反应,那黑影便直接将她重重围住。

      黑色,一片黑色,伴随着呼啸声,在叶拾身周高速旋转,叶拾的头越来越晕,她已经到极限了。

      要死了吗?叶拾在旋风之中再也睁不开双眼。这样也好吧,虽然不知道在和自己劈砍撕打的是个什么东西,好歹也死得像个烈士。

      自父母死后,她好像掐断了自己的感觉神经,没心没肺,活成了个看似正常的木头,哪怕穿越这样匪夷所思的事都没让她的情绪有真正的巨大起伏。

      可是这一刻,她再一次鲜活地感受到了恐惧,感受到了无助,还有——责任。
      对了,那个人说不能让黑影近他身的,
      只是——
      唉,对不起,真的撑不住了啊……

      突然之间,一阵大风滚滚而来。
      不过瞬间,黑影散去,光华重现。
      得救了!
      没有星芒四射,没有雷霆万丈,茫茫海域粉红漫天,好似未生一事。

      在漫天的粉红中,叶拾睁开了眼,正对上遗澄澈透亮的双眸,悬着的心倏然落地,所有冷静轰然倒塌。
      她猛地抬手搂住了他,顷刻之间,泪如雨下。

      遗抬手回搂叶拾,手掌轻轻拍着她小小的脊背,一时思绪纷乱。
      傻姑娘啊,一时情急未曾向她解释,黑影近身只会将人困住,并无性命之忧。
      若非如此,又岂会让她只身犯险。

      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小人,遗又是一声轻叹。
      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这般的傻,终是为了茫茫众生,拼尽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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