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园惊魂》千年莫醒

2、第 2 章 王管家抱着

　　王管家抱着那一箱石榴，站在客厅中间，吴昊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那一箱石榴九突然噤声。姑姑喜欢吃石榴，却不喜欢剥石榴，所以小时候，姑姑总是要吴昊剥。吴昊最初是拿手剥的，石榴皮中黄绿的汁常常弄到吴昊的衣服上，洗也洗不掉。后来，吴昊就用小刀，划开薄薄的皮，轻轻一撕，露出里面漂亮的籽，递给姑姑。姑姑的手很漂亮，十指尖尖，葱白如玉，长长地指甲保养得很好，不会涂乱七八糟的颜色，只有闪着珠光的银白色。她拿指甲一扣，一颗籽就掉落在她手中，像珍珠一样，嘴一张，露出白白的牙，轻轻的咬住，然后对吴昊轻浅的笑，耳朵上的坠子，像她的牙一样，闪闪发亮。记忆是如此的鲜活，吴昊不相信姑姑就这样离开了，他总觉得，姑姑会在门口突然出现，柔柔的喊“啊昊”。
　　吴昊突然之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楼梯上，客厅3面都是落地窗，前面正对着那片柏林，如今正是深秋季节，薄薄一层白雾撒在柏林上，呼啸而过的冷风，吹的树瑟瑟作响，原来这就是那幅画，原来这个时候的柏林真的是如此的阴冷。
　　“昊少爷，孙家来过电话了，要过来拿小姐的东西。”吴昊一听孙家2个字就来气，一拳砸在扶手上，“拿什么东西，孙家有什么权力拿姑姑的东西。”从楼梯上站起来，回头看着书房紧闭的房门，“去书房收拾下”，说完，慢慢的走下楼梯，从王管家手中拿过石榴。
　　穿过客厅，走进右边的过道，前头是一个小花园，左转就是姑姑的房间。推门进去，里面有股淡淡的紫薇花的香味，他把石榴放在门口。看着自己的袜子，吴昊从鞋架上取了那双小熊拖鞋，姑姑特意给自己买的。姑姑买这双鞋子的时候说“啊昊，你就像小熊般可爱，以后来看姑姑就穿这双拖鞋吧”，她还特意用尖尖的食指拨弄那小熊的脑袋，大大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彩，让他感觉那手拨弄的不是那只小熊，而是自己的脑袋。
　　正对门的一面是落地窗，窗外还是那阴冷的柏林，吴昊有些烦闷的走到窗前，将厚重的帘子拉上，房间顿时暗了下来，伸手开了旁边的台灯。吴昊颓然的倒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脸上，呼吸之间带了姑姑的气味，是那种淡淡的女人香。
　　想起有一次他贸贸然的闯进来，姑姑正侧躺在床上，右手撑住头，长长地头发撒在枕头上，丝缎一般，左手拿了一本书，眼睛从书本慢慢的转向他，丝质的睡衣贴在她姣好的身上，莫名的，他的脸红了，什么话也顾不上说，扭头跑了，过了一会，姑姑从房子里面出来，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盘了起来，耳朵上没有带坠子，露出白白细细的颈子，朝吴昊招手，当天晚上，姑姑就这个样子出现在吴昊的梦里。
　　还有一次是姑姑从孙家回来，外头在下雨，姑姑站在铁门外淋了一个小时的雨，却没有叫门，还是做饭的刘嫂从外面回来，看到姑姑才领她进来，结果姑姑整整发了2天的烧，自己那个时候还在青海，一听说姑姑病了就买了飞机票飞回来。姑姑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一直喊“啊昊，啊昊”，眼泪从她紧紧闭着的眼睛里不停的流出来，他怎么擦也擦不干，那是他第三次看到姑姑流泪。
　　第一次，是在他22岁生日过后的第二天。生日那天的事，他不是记得很清楚，因为是22岁生日，也是他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的第一个生日，他叫了很多朋友来，喝了很多酒，姑姑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很多东西不记得，却还是记得那天姑姑穿的是白色的连衣裙，无袖，藕白的手叠放在腿上，V领，微微露着□□，手上戴的是象牙镯子，不小心碰着酒杯的时候，会发出泠泠的声音，很好听。后来，朋友都走了，他已经醉得起不来，陷在沙发里，看着对面的姑姑，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但姑姑一直都在笑，接着，姑姑说了一句话，也许是他醉的太厉害，也许是姑姑说的太轻，他没有听清楚。然后姑姑笑着走向他，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没有印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却一直惦记昨晚上姑姑说的那句话，客厅早已经收拾干净，姑姑和太爷都不在，他倒在沙发上休息，没过一会，书房里一声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没多久太爷就怒气冲冲的走出书房，看到吴昊也没说话，径自下楼回他的卧室去了。吴昊跑上楼，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姑姑倒在地下，脸上全是泪水，但是没有一点哭的声音，地上到处是碎瓷片，估计是花瓶打碎了。吴昊本来想扶起姑姑，但是姑姑好像一点力气也没有，吴昊只好抱起姑姑，姑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里，热热的泪透过衣服，像是要流进他的身体里面。
　　第二天，姑姑又像没事人一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拿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看到吴昊的时候也还是那样柔柔的笑。那天姑姑到底说了什么呢？吴昊扯掉头上的被子，坐起来。没有人会告诉他这个答案了。
　　床头的柜子里有很多书，每本书的首页上都有一只卡通猴子，这些卡通猴子大部分都是吴昊画的。姑姑喜欢看书，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看书上，但她不喜欢去书店，所以她的书基本都是吴昊帮她买的，吴昊每买一本书，就画上一只小猴子，像是做记号一样，后来自己搬出了梅园，姑姑也嫁了人，姑姑就自己在书上画小猴，不知道姑姑在画这些小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吴昊一遍又一遍的抚摸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正对床的是化妆台，上面整整齐齐的摆满了化妆品和护肤品。墙上嵌着一面大镜子，吴昊看着那面镜子，幻想着里面的姑姑对着镜子擦粉，描眉，涂口红，然后打开2边的抽屉，慢慢的挑选跟衣服搭配的首饰，收拾妥当，然后转过头来，对吴昊说“啊昊，咱们走吧”。
　　吴昊对着镜子说“姑姑，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拿起手中的书，使劲的扔向那面镜子，书击中镜子又掉落，砸在那一堆瓶瓶罐罐上，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
　　吴昊站起来，推开窗户旁边的一扇小门，里面是姑姑的衣帽间，最先入眼的是各色各样的旗袍裙子。
　　姑姑穿旗袍很好看，夏天的时候常常穿着素白雅静的旗袍，坐在花厅里，头发高高挽起，露出小巧的耳朵，漂亮的坠子在她转头的时候，轻轻的晃，叠着的腿上通常放着一本书，高高的细跟凉鞋衬她的腿更加修长，他常常去闹她，“姑姑，别看书了”伸手夺了她的书，姑姑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抚平旗袍上的皱褶，吴昊拿了她的书，跑了，姑姑在后面也不急着追他，他听见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的朝他走来，那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裙子过来是毛衣，然后是外套，裤子，围巾。吴昊在里面翻了翻，果然没有T恤和牛仔裤。又走到那一排鞋子跟前，全是一系列的高跟鞋，一双平底的都没有。那些轻便的衣物鞋子，都在自己的房间里，与自己的衣物混在一起，他私心的想把姑姑留在这梅园里，永不见外人，除非他的陪同。
　　墙上挂了一副姑姑的照片，是他亲手挂的。那里挂的本来是一副溪山烟雨图，有一天，吴昊站在门外等姑姑，姑姑立在画下，单手托腮，眉头轻蹙，过了一会，她转过头，对着吴昊微微的笑，吴昊看着她，感觉她就像从画中走出来，且不待他挽留就又要回到画里去，吴昊走到姑姑的跟前，指着画说“姑姑，这画不好，明日我换了它”姑姑抬头看着她，长长地眉毛，大大的眼睛，里面波光水色，全是他的影子，“哪里不好？”姑姑问，哪里不好，吴昊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好，第二天，他拿了姑姑的照片去裱了，挂的时候，姑姑也没说什么，那副溪山烟雨图，吴昊拿走了，收在自己的房间里，封印了，永不解封。
　　“昊少爷”王管家在门外叫到，吴昊回过头来去，愣愣的，魂不知跑哪里去了。
　　“昊少爷，孙家来人了，说是要拿小姐的遗物”。
　　“遗物，什么遗物”王管家无奈，看着掉落的书和零落的瓶瓶罐罐，心里想着该如何开口。
　　吴昊终于缓过神来，怒道“叫人将他们打出去，谁放他们进来的？”
　　走出衣帽间，又对王管家说“这里谁也不能进，谁进来我打断谁的腿”王管家战战兢兢的跟着吴昊出去，锁了门。
　　吴昊站在拐弯处，看着花厅的方向。花厅是姑姑布置的，靠阳的那边是大大的落地窗，上面爬了不少牵牛花，但是现在干枯了，姑姑没有要人除掉，枯黄的枝叶在冷风中萧瑟的抖动，吴昊突然觉得很冷“去拿我的大衣来”，王管家应了一声。
　　吴昊走到姑姑常坐的那条椅子旁，看着窗外，外面有一大块空地，吴昊常常在这里打球，打到汗流浃背的时候，就停下来喝水，姑姑通常是坐在这里，或看书，或看他，后面仍是柏林。吴昊开了侧门，打算出去，但脚下还穿着那双小熊拖鞋，吴昊把鞋子脱了，就穿着那双破袜子踩在湿湿的地上，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雨，吴昊站在空地上往里面看，想起自己拿了相机对着里面的姑姑喊，“姑姑，看这里，笑一下”，那时牵牛花开的正好，姑姑在里面笑的比花还漂亮，咔嚓一声，吴昊按下了快门，这就是姑姑衣帽间里的那张照片。
　　“昊少爷，您进来吧，外面太冷”王管家站在花厅里对着外面的吴昊说。
　　是很冷，却不是因为这天气，是因为没了姑姑。吴昊进来，脱了袜子，拿在手上，又从王管家手中接了大衣。
　　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太爷和孙宁海正对着坐在沙发的2侧，孙宁海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乱在额前，胡子没刮，眼睛半垂着，完全丢失了他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模样。吴昊本来想对孙宁海发火，可看到他的样子，这火也发不出来了。太爷看到他提了那双破袜子也没像以前一样呵斥他。吴昊在他们2个人中间坐下，把湿袜子随手一扔，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啪”的一声。
　　孙宁海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行为见怪不怪，终于开口说话“爸爸，啊梅的东西我会再派人来拿，她虽不在了，但到底还是我孙宁海的妻子，这丧事得在孙家办”
　　吴昊听到这话，火气又蹭的上来了，拿了大衣摔在地上，“姑姑是吴家的人，关你们孙家什么事？别在这里瞎扯关系，姑姑早离开你们孙家了”
　　孙宁海火气也上来了，但他终归比吴昊大上几岁，又是商场上的老将，那份涵养的功夫比吴昊强太多。不再理吴昊，只对太爷说“爸爸，我和啊梅的事，您最清楚，谁对谁错现在都没了意义，我对啊梅的心，您也清楚，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再没看过其他女人，如今她去了，我只想让她回到我的身边，这点要求不为过吧”
　　吴昊还想说话，但太爷没有给他机会，“好吧，东西我会送过去”，吴昊生气的站起来，“谁敢碰姑姑的东西！”丢出这句话，就上楼去，楼上右转是他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