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森林》顾长随

6、傀儡公主【5】

　　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来说，什么事情最可怕？
　　远离父母？失去恋人？还是，死亡？

　　李妮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会多么悲剧，直到她经历上述一切可怕事件的这一天。

　　当灵魂被剥离了□□时——

　　仿佛深陷一个浓黑的迷梦，仿佛意识将永远那么飘渺着，仿佛自己将迷失在永恒中，突然，就那么一个深渊，摆在了她虚无空幻的梦境里——是梦境吧，那般绝望的梦。站在深渊面前，她终于感触到了一丝实物。宁愿毁灭，她也不要再那般绝望地飘荡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存在。于是，她纵身一跃——

　　在她活着的时候，曾经有人开过玩笑，说，美人的纵身一跃，往往会筑就千古传奇；而她若纵身一跃，恐怕会毁天灭地。没想到，这一戏语，竟一语成箴。

　　一跃过后，她醒了。更准确地说，是她和她一起醒了。两个她，一个身体。一个是公主，一个是李妮；一个是帝廷华贵冲天的公主，另一个是漂泊异世界的孤魂。彼此都有察觉，但彼此都心怀抵触。

　　想一想，谁愿意把自己的身体与他人分享，那简直象是把自己贡献给食人番族一样。现在，公主的灵魂明显处于弱势。安比娜只能悲怆地看着一个陌生人操纵自己的身体。
　　“轻点，轻点，我的天使啊，你别再磕着我的腿了……啊，我的手……”

　　对话是有限的，但内容——感觉是诡异的。

　　比如这会儿，教父大人问出那一句，耸人听闻的话后。这个身体里，爆发了激烈的魂灵水平上的争吵——

　　“真不愧是我安比娜的教父，一眼就看出了你的本质！太棒了教父！快，快帮我把这个女的从我身体里赶走！喂……喂，怎么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会离开的，但不是现在。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也许，我会找到一个契机，返回我的世界。”
　　“是啊是啊，早走早进地狱。去晚了，地狱就没空位了。”
　　“……”

　　至于这场单方面的内里争吵，在身体之外是如何的反映，且看教父大人的表情就一清二楚——

　　他，面——无——表情。

　　“我是该叫你公主，还是叫你什么其他的名字？公主的灵魂碎片还残存在你的身体里吗？”
　　他等不及地突然问道。高而宽的额头，因为眉头的凝结，而起了一层一层的皮肤皱起。

　　“……呃？”
　　公主在里面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呼声。好象第一次看见教父用这样不客气的态度来称呼自己。“公主的灵魂碎片”，还是“残存”着的……这个人，自己亲爱的父王深以为信的辅国教父，他就是用这样刻薄的词汇，来称呼现在如此凄凉的自己的吗？

　　李妮感应到了公主一阵突然的悲伤，被连带着想起自己误入异世的事，也不禁泪流满面。

　　“你哭什么？”教父奇怪道。

　　“原来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公主的灵魂突然占据了主动，脱口而出这一句话。
　　教父微微一怔，稍后，就笑了。“你还是个孩子啊。多大了？从哪来的？家里人呢？”

　　“教父大人，您说我多大了？从哪来的？家里人呢？您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教父不以为然地笑笑。“你不用在我面前伪装成公主。因为你来到这个身体里，我是出过力的。”
　　公主还来不及惊讶，李妮就已经抢过了话语权，“你！！……既然是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你知道怎么送我回去吗？”
　　“‘这个世界’？”教父仿佛也吃了一惊，“我的主教先生啊，您给我送来了个什么傀儡啊？！”末的这句，很是小声，纯属自言自语，所以两个灵魂都没有听见他的这句感叹。

　　现在，公主面临着一个难堪的处境。她既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操纵权，又失去了曾经被她最信任的人。这叫什么？行尸走肉啊！

　　在这个身躯里，李妮感觉眼前隐约浮现这样一浮画面：

　　公主的灵魂，正悲恸地抱紧了双肩。她那美丽的头颅，深深埋进了臂弯，散乱了一头柔顺的金发。这个灵魂，还发散着，淡淡的光芒，感觉象是她的灵魂正默默流逝。

　　[其实，我对于你还保存着自我意识，我还感到很惊讶。]

　　教父的声音，充满了兴味。
　　教父眯着眼看她。那眼神，仿佛是要透过这个身体，去直接与灵魂交谈一般。他继续说，[照经书上的定律，傀儡之魂，是没有独立人格的。我实在想不出，你这个灵魂有什么特别，足以打破这定律。]

　　[我也不知道。]李妮耸耸肩。在回话的瞬间，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令她连忙抓住，脱口而出，[你是早要预谋想利用公主。是你杀死了这个身体的主人？你想控制我？！]

　　一丝诡异的笑意，浮于面上，他的眼里，却看不见半点情绪。[你还不算很笨。猜对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好了，我的小女孩，游戏时间结束了，你不认为我们该为日后的合作，来谈点什么嘛？]

　　[合作？]这次，一起发出声音的，是两个灵魂。在教父看来，却是始终没觉察出公主的灵魂的存在。他以为，现在与他交手的，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是啊……]教父荡开了步子，[你想回家，我可以办到。你只要帮我就行：去成为公主吧。注意：不是冒充，而是——]
　　他俯身在沙发上，前伸的上身，正好将脸，逼近了她。她顿时在那双阴沉的双眼的注视下，慌乱起来。

　　[你，取代安比娜！我给你帝廷无上的权力，无尽的财富！]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一同沉进了海底——巨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