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森林》顾长随

3、傀儡公主【2】

　　“天使将为您祈福，我的公主——”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偌大的房间，仿佛早已失去了主人的气息，只有灵魂，在无奈地飘零着。
　　一张华美的大床，上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公主。她娇艳的唇瓣，现在正泛着苍白的颜色。她那扑扇的明亮眼眸，正隐藏在沉重的眼睑下，一动不动。床边，那一片落地窗，两侧垂落着蕾丝花边的窗帘，被那坐在窗台边的小小夜精灵，荡着的小脚，没精打采地踢着。那朦胧的月光，也随着一荡一荡。
　　床脚边，站着一个神士，他那斑白的两鬓，是他为皇家勤恳服务这么多年的最明显的象征。在他的守侯下，帝廷伟大的两位永远地离开了人世。今夜，他又将送走床上的这位年轻的女王。

　　突然——

　　一排落地窗外，浓黑夜色，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撕裂了！整个昏暗的房间，顿时被闪电带来的铺天盖地般的白光，映亮了。天堂的极光，送来天使的絮语：
　　“……妈，别哭——”

　　这声音，分明是从那早已失去呼吸的公主尸体的口中，传出的！！

　　尸体居然开口呓语了？！这是天使的旨意，还是魔鬼的诡计？！神士饱经风霜而纵横交错的脸上，顿时现出惊恐的神色。他颤抖的手指，指向的方向——公主的尸体，正缓缓直起了上身！突然——
　　他撞见了一双诡异的眼眸——暗黑的墨色在眼底流转！！
　　“啊啊——”

　　神士的一声惊呼传出门外。门外守侯着的人群，立刻冲进了房间。

　　这群人是由帝廷最高贵的人组成。公主猝死的当天，教父一个人看守她。宫廷里最高级别的法师，对此抱有深深的疑渎。他怀疑教父停留在灵房的那夜，对公主施了某种魔鬼的法术。如今，公主死去五天还面色如生，更象种验证。
　　所以，忠心耿耿的臣子们，从公主猝死的第二天便开始，守侯在公主的房边，不让任何另怀企图的人接近。
　　而公主的教父大人，显然就是他们重点防范的对象。

　　第一个撞开大门的，是公主的未婚夫——罗曼家族，爵位的第一继承人，卡伊。
　　他，二十来岁，一头浅褐色的短发，眼眸也是浅浅的蓝色。眼白处，却生来就布满血丝，这仿佛是种神经质的征兆。相比这会儿跟在人群的最后走进来的，他的弟弟——卡贝尔，卡伊明显容易情绪化。
　　随其后，人们神色各异地走进了房间。

　　卡贝尔走在人群的最后。
　　他是个很安静的年轻人。雕像般的面容上，镶嵌着一双绿色的眼睛，人们若用心留意，就会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色，常常会在眯起的一瞬，呈现一种深邃的质感，那是意志坚强而脾气倔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当然，人们不会留意的到。在人们眼中，他只是罗曼家族的为数不多的，可供人们宴会时评足论舌的一个谈资。众所周知，他是现任罗曼公爵的私生子。母亲是个不知名的卑微女人，早就不知被埋葬在哪个城邦的乱山冈下了。
　　七年前，他不知从哪冒出来，千里寻父寻到了帝廷。几个月后，由罗曼公爵亲自领进了公主的十一岁生日宴会，他踏进了上层社会的社交场。从此，他就成了罗曼这个帝廷四大侯爵世家的一员。

　　话说人群才刚刚涌进去，便看见他们尊敬的神士大人正楞站着。而他们伟大的公主，还是原样——静静地躺在那里。
　　“嘘——”
　　神士竖起布满皱纹的中指，冲人群调皮地眨了下眼；无声的口形，分明在说：“别打扰公主睡觉。”

　　人群中，有个少年法师瞧出了一些古怪，凝了眉头，但没有开口说什么。

　　帝廷的法师，是很容易认出来的。他们喜欢穿红衣，喜欢练习神圣法术。在平民中，曾流行这样一句话：受诅咒的黑猫，暗林里的猫头鹰，栖伏在深塘里的水妖精。形容的，正是法师的神秘。

　　如果晚上不小心抬头，正好看见自家窗边，飞过人影——慢着。合上你因为过度吃惊而张大的嘴，回转身，继续做你的针线活，逗孩子们玩吧。大家知道，那又是一群疯子法师在试验什么新的法术呢。

　　这个少年法师，就曾在上弦月的皎洁光华下，掠过帝廷的上空。他，一头蓬松的红发，就象团火。眼睛也是奇异的红色。红色作为一个标志，助他在几十个新一代的法师中，迅速脱颖而出，成为帝廷最年轻的宫廷法师。
　　宫廷法师的职责，便是守卫帝国的统治者。

　　现在，有一个念头，流转在这少年脑中，是什么？
　　——好古怪！这神士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尽管他的躯壳还是原来的躯壳，但灵魂似乎被魔鬼调换了。难道人们闯进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情吗？
　　下意识地侧头看窗外——
　　窗外一片墨染的深沉，宛如夜的黑色翅膀正无声地划过——

　　“神士，您为何尖叫？”
　　人群前，有人问。
　　下一秒，却听见，此起彼伏的，尖叫——
　　声音中，充满“喜悦”，抑或是“惊恐”！
　　————公主活了！！
　　死——而——复——生——。
　　一切仅发生在弹指一挥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