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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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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启走进地牢。
分明已是夏日,可在这幽暗的牢中却散发着阵阵的寒意,似能凉彻进人的骨子里一般,只有地牢顶上月色撒下来的亮光铺满了地面。
他步步走近,看着眼前双手被玄铁吊起的女子,她的半个身子都浸在水池之中,身上的伤口落下来的血点点滴滴融进水池,在身下一处染红晕染开来。
女子的头垂着,气息微弱,可是他还是能看清那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精致小巧得极为稚气,却又沾染着几许清冷的韵味。
在这幽暗潮湿的地牢中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确实生得不错。”李渊唇角一扬,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就看你这一副好皮囊可否能值得邢奇搏命相救了。”
闻言那女子抬起了头,一双清澈而冰冷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他。
李渊被那寒光的眼神盯着,却似乎更加有兴趣了,笑容也加深了几分,“不对。不该叫他邢奇才对,真正的邢奇早就死在了我的手里。那么——”
他走近水池,捏起她的下巴,眼神中充斥着狠厉,但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你说,朝堂之上的那人是谁呢?”
女子的瞳孔微微震颤,脸色更加惨白,连嘴唇都已失去了血色。
“怎么?你当真以为孤什么都不知吗?会像一个傻子一般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他手上的力气又增加了几分,女子吃痛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姜婉。”李启放开手,将手在衣裳上蹭了蹭,似乎是嫌弃极了,“你不会以为自己假死之事也能瞒过孤吧?”
苏尘的手用力挣扎了几下,却发觉这玄铁牢固异常,兴许是被关了太久她的声音有些嘶哑,“你想怎样。”
“孤自然是想知晓你等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隐藏身份潜藏在朝廷之中。”他走至墙边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听闻你受了刑,依旧什么都不肯说。”李启摸了摸下巴,“区区女子竟能扛得住这私牢中的酷刑,孤很是欣赏你这般的硬骨头。”
苏尘狠狠地盯着他,就仿佛要用眼神将他拆之入腹,“你什么也不会问出来的,不如杀了我。”
“杀了你?”李启宛如听到了什么笑话,笑起来,“孤此时为何要杀你?留着你的作用更大,我们一同猜一猜,你的那夫君可否会来救你?”
“只要他来救,那么便走不出这地牢。”李启自信,“不过——不管你肯不肯说,孤也并不是十分在意你们是何人。”
他的眸光折射出如狼般的寒光,“待到那时,你便可以随他一同上路了。对孤有威胁的一切,杀了便是。”
李启站起身,用手扫了扫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希望你不要辜负孤对你的信任,定要引来那假邢奇啊——”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牢房。
苏尘的周身一片寒意,腿部的神经已经被浸泡得麻痹,可比身上更加发寒的却是心头。
她已经变为了太子手中的诱饵,她所存在的意义只是为引沈宴欢前来送死。
苏尘抬头望向地牢中唯一的狭小的窗,窗外的夜色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墨,只有一轮惨白的月挂在天际。
她不知此刻的沈宴欢正在做什么,可她极为肯定的是,他一定会来。
思及此,苏尘不由开始怨恨自己为何会如此不谨慎地落入李启手中,甚至变为了沈宴欢的拖累。
她咬紧下唇,迫使自己已经渐渐发昏的神经清醒起来,待疼痛刺激她彻底清醒,她的下唇几乎被咬烂开始滴下鲜血,铁锈的味道在口中回荡。
“得逃出去......”她心中的信念极为坚定。
可现下她的下半身在水池中根本使不出半分的力气,而手臂也被玄铁高高的吊起,想要挣脱几乎没有半分可能。
苏尘运动内力,可那粗得如同手臂的锁链却只是震颤了几下根本没有半分断裂之意,看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材质啊。
她渐渐焦急起来,时间越久沈宴欢便越是危险,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忽然,她的眼眸一亮。
随即她将所有内力运至左臂,而后一瞬间握紧拳头爆发,与玄铁而制的锁链对抗。
玄铁依旧未见分毫变动,可一声咔嚓的骨裂之声却在地牢之中响起,苏尘因疼痛皱起了眉却未出一响,冷汗不停冒出布满了额头。
锁链捆绑的方式本就是将她的手臂固定架起身子,只要失去一边的力气,那么便有挣脱而出的可能。
那么,只要能拆掉这扇窗,大概就能逃出去了。
苏尘的左臂软趴趴地垂了下来,她本就已身受重伤,加之骨头断裂的疼痛一阵阵袭上神经,她几乎已没有了半分的力气,但冥冥之中就是有一股毅力支撑着她继续。
她终于摆脱了锁链,拖着水下沉重的身子一步步向前走去,腿与脚似乎都已不是自己的了,她的行动全都凭精神的支配在进行。
终于走到了水池的边界,她将上半身趴在地面上,而后借力将下半身拖出水中。
可在此时,巡逻的侍卫发现了她的行动,迅速打开了门走进。
“大胆!竟然还敢逃跑!”侍卫手中持着剑直直冲向她,不过还好李启下了命令要留她活口,所以他们并不敢真的对她下手。
苏尘弯着腰,目光却如炬般死死盯着他们,她破败不堪的身体仿佛如同拉满射出的弓般满含杀意。
而后只见她一瞬快速地冲向牢门处,侍卫们急忙去拦截堵住门前,却发觉她在中途转了方向,竟然直奔一人腰间的匕首而去。
可终归还是受伤后的速度减慢,她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匕首的瞬间被侍卫一刀砍在手臂上。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温热,她终于没有了一丝气力,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后颓然倒了下去。
她的身形如同破败的风筝,无力的仰面砸在了水池之上,溅起的水花迅速被鲜血染红,四散而开。
她静静地沉入水中,水中浑浊不堪,她的眼前无数的画面闪烁不停,前半世的时光如画卷般展开在脑海。
“终于有一次,是由我来护你周全。”
她从很小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怪得出奇,打遍了周围门派的同龄人,却在她仗义地降服他后依旧倔强地说自己没有错。
她心中好奇,带着探究去跟踪他。
后来,她终于知晓了,那些人因为少年胖乎乎的身材言语讥讽,所以才遭了少年的反击。可她不理解的是,这小馒头虽然胖了些,可是——
他生得多么好看啊。
那双眼睛狭长,鼻梁高挺,骄傲起来的时候就像九天之上翱翔的凤凰一般。
于是她决定,感化少年。
她带着最心爱的糕点给他,将春天最漂亮最大的一朵花摘下来送到他的手心。
自此以后,那漂亮的少年便成为了只她一人的朋友了。
他们一同练武,一同玩闹,一同看长平的桃花开,看长平的桃花谢。
少年会替她摘树上最高的桃花,会陪她一同挨爹爹的责罚,会毫无原则地站在她的那边。
渐渐的,她开始每天期盼着见到他的身影。甚至在别人口中听闻人长大后是要娶媳妇的时候忍不住开始想,她总有一日要将沈宴欢风风光光的娶回剑崎派。
那样她便可以每天都看见沈宴欢了,那样每一天似乎都会变得开心起来了。
可世事难测,沈家被灭门,她看见爹爹抱着血人一般的沈宴欢回来,她忘记了穿鞋袜,仓促地奔向他。
可那漂亮的少年不再说话了。
苏尘心疼得仿佛心头破了个窟窿,哭个不停,她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可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十六,我要离开了。
就这样,他们分别了那样长的时间,跨过了最好的年华。
在漫长的时光中,在漫长的思念中,她终于明白了,那份让人心疼的情感被世人唤作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选择等待。可她等了八年,少年依旧未曾归来。
终于,命运眷顾让他们再次相逢。可是她阴差阳错下失了忆,变成一个累赘一般,在他的庇护下成长,在他的保护下实践世人难以理解的信念。
当她千里迢迢终于站在他的身边。
但真是造化弄人,她似乎只能陪他到这了。
不过,这一回,换她守护那个如凤凰般高傲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