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捕快她力能劈树》蔡小白呀

71、第 70 章

　　京城的夜灯火通明，灯笼点缀着朦胧的夜色显得繁华而寂寥。街道上几人正从酒楼而出推搡着前行。

　　“顾大人便同我们一同前往广仙楼去瞧瞧那花魁之姿吧。”男子眯着眼，醉意朦胧。
　　顾北安面色微红，却依旧站得笔直，他拒绝道，“多谢相邀，顾某要回去了。”

　　“别啊，顾大人，我们也并非是喝花酒，便是去瞧瞧而已。”同行官员还在不遗余力的邀请。
　　“是啊，这个时辰过去也只能瞧见个结尾了。”
　　“顾大人不给我等面子啊！”

　　顾北安喝了许多的酒显然有些许的混沌，于是在众人的推搡中来到了在同一条街上的广仙楼。
　　他的脚步蹒跚，朦胧中只见灯火簇簇，隐隐错错，他有瞬间的恍惚。

　　“顾大人可听闻这广仙楼的扶若姑娘？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啊。”
　　“啧啧。”另一人发出两声，随即感慨道，“只可惜这广仙楼的姑娘只卖艺，哈哈......”
　　其余的人也大笑出声，迈门而入。

　　顾北安厌恶于这些人的卑劣之语身子踉跄的想离开，忽然间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内门处一闪而过。
　　那张熟悉而娇俏的面庞跌入眼帘，激得心头一凛。

　　顾北安眼瞳猛然一震，还未等醉酒的脑筋转动身子便已做出最真实的反应，他目光直直盯着人影消失的位置，推开周遭的人群以不由分说的力道冲向内门。

　　“婉儿！姜婉！”他呼喊着，声音沙哑。
　　这名字在心中千转百回了数月，在喊出的那一刻便觉鼻子一酸，无数情绪都涌上心头。
　　“出来！你出来！”

　　广仙楼的守卫显然也注意到了人群中莽撞无礼的来客，立即动身出手制止。
　　顾北安被两人拉住，他的眼眶发红，挣扎着试图逃脱控制。
　　“客官！您要做什么！”
　　“您再冲过去一步，莫怪我们顾不得情面要赶您出去了！”

　　顾北安转头看向守卫，目光中杀气腾腾，“告诉姜婉，出来见我！”
　　守卫一皱眉，“客官，我们这里并无名唤姜婉之人。”

　　顾北安在手上凝力，趁守卫未做防备猛然化掌为拳打退两人，立即向内门奔去。

　　身后的几位官员看得瞠目结舌，向来衣冠楚楚的顾北安此刻竟然会毫无顾忌的在大庭广众之下闹起事来。

　　顾北安看着内门后两侧的房门，站住脚步。“婉儿，你出来见我一面.....”
　　守卫已追上，将他拦在原地厉声道，“此处为禁入地，请离开！”几人架住他的手臂强势的将人带走。
　　顾北安眼神出现一瞬间的迷茫，他不知他在作何，甚至怀疑那是否是自己醉酒后的错觉。

　　此时，从左侧最边的房间内传出一道女声，“让他进来吧。”

　　守卫应声，放开顾北安后默默离开，站守内门前。
　　顾北安向前几步，将手覆上门上，沉默许久才推门而入。
　　眼前的人身着白纱，站在窗边背对而站，在醉意朦胧的眼神中身影缥缈虚无得如同易散的烟云。
　　他未敢出言打破这烟云。

　　眼前的人却动了，伴随着腰间清脆的铜铃声响惊醒了沉醉其中的人。
　　她转身望向他，声音清冷，“好久不见。”

　　顾北安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似乎轻飘飘的回应好久不见不对，激动万分的亲切问候也不对。

　　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脸，却带着陌生与疏离。
　　她缓缓走近，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脚步，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中波光潋滟，浑身的气质清冷脱俗，还是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情。

　　顾北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摇头道，“你不是姜婉。”
　　女子听得这话后笑起来，那眉眼弯弯的模样与熟悉的记忆中毫无二般，“我自然不是姜婉。”

　　顾北安拧眉，酒意中还保持一丝的清醒，“你是姜婉。”

　　女子再次走前一步，她敛去笑意直直望向他，漂亮的杏眼中波澜不惊，“不，我不是姜婉，我名唤苏尘。”
　　苏尘的名字一出，顾北安猛然瞪大双眼。“苏尘？”

　　“是，苏尘。”她潇洒一挥裙摆坐在桌前，不再去看他的眼，“熟悉你曾经未婚妻的名字吗？”
　　顾北安踉跄退后几步，不可置信道。“你......”
　　苏尘想起这难以言喻的经历，倏忽轻笑，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以后莫要再认错了。”

　　“婉儿，你可知我与父亲母亲有多么担心你......”顾北安自言自语地说着，目光看向她。

　　“苏尘曾经失忆，误会下进入顾府，还多谢顾府上下对我从前的百般照顾。不过，这婚事，便就此作罢了。”少女的眼眸望向前方，避开了他的视线。

　　“够了！不要再说了！”他忽然激动地走上前，站在桌子的对面。
　　“那么姜婉呢！我的婉儿又身在何处！”他的声音低哑，双目通红，掌心紧紧握成了拳在身子两侧。

　　“姜婉？她如今应该身在南宁，嫁人生子。”苏尘的声音干脆利落，心中却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拧作一团，揪着疼。

　　她并未料想到再次相逢会来的这么快。

　　那段失忆时候的时光毫无疑问是顾家人给予她的温暖，她从未忘怀。
　　她也是真的曾将顾北安视作亲人，甚至是最为信任与崇拜之人，可在裴轩死后，那些情感仿佛碎掉的瓷器般只会扎得人满身伤痕。
　　她已经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去面对眼前的顾北安。

　　关于反暴//政的立场，她坚定不移，相信顾北安对于自身的信念也同样的坚定不移。

　　“你知道的！我问的，不是这个！”顾北安的情绪临近决堤的边缘，如同站在悬崖边际摇摇欲坠的困兽，只差一阵将他吹落的冷风。

　　“如果顾家需要寻姜婉，我愿略尽绵薄之力。”顾北安心中的姜婉，该死去了。
　　苏尘清楚的知晓，两人走的是两条背对而行的道路，迟早会站在对立的立场上。
　　他们，做不成亲人——

　　门外，一道身影背靠在门后不远处，大红色的衣袍映得白皙的侧脸上的神情落寞万分，眼睫垂下，似黑色的蝴蝶黯然落在艳丽的容颜上。
　　他听得门内传出大声的怒吼，而后陷入沉默。

　　沈宴欢刚与李宥一同和何羡、楚坊谈过，而后先下楼来寻苏尘，却看着顾北安情绪激动的冲来，苏尘将他唤进了房间。
　　不知为何他感到自己此刻十分卑劣，明明想放她走的人是自己，如今站在外面偷听如盗贼的人还是自己。
　　他每日里如纠结的麻花，将自己的情绪与内心扭缠得痛苦不已。

　　“顾北安。”苏尘轻声说道，眼眸中隐去情绪只是淡淡的看着他，“当初我与姜婉在赴京途中相遇，她与南宁人士黎亦青相知后前往南宁，并将玉佩交与我送至顾府，未曾想我遇见山贼后受伤失忆才会误入顾府变成了姜婉。可我与失忆后的‘姜婉’不同，要走的路与顾家也不同。”

　　她见顾北安渐渐平静，继续说道，“你该知晓的，在痊愈的过程中我越是找回本性，与你的分歧便越发激烈。”

　　“事实上，一直以来你喜欢的不过是一手塑造出来的姜婉。她单纯不染世俗，学着你的模样笨拙的接触外界，甘愿在府宅之中做个漂亮的金丝雀。 ”

　　“而苏尘本就是江湖儿女，过惯了肆意洒脱的人生，本就不属于那深府。”

　　那张清润如玉的面孔瞬间变得惨白。
　　她说的是否果然如此，那么他苦苦爱上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现在在眼前的苏尘不会用那双清亮的眼眸笑着告诉他自己是对的。
　　也不会再得到那样毫无芥蒂的信任与崇拜。

　　他恍然心脏痛的厉害。
　　婉儿，不见了。
　　他无法面对母亲日日忧心哭泣的面容，无法面对父亲为他定下婚约时的坚定，甚至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

　　苏尘下意识的想站起身，却克制住了。
　　她看着从前贵胄们口中的天之骄子陷入困顿与迷茫中无法自拔，却没法出手相助。

　　那是顾北安的心魔，是他为自己画下的牢笼。
　　他爱的是幻影，忠守的是枯城——

　　“你现在所疑惑的一切，只能靠自己走出来。”她是真的所崇拜过，也是真的希望他能好。

　　窗外倾泻进来的如水月光里，顾北安看见曾心爱的姑娘再次冲他笑了笑，“顾北安，就此别过吧。”
　　她将手臂放在桌上，动作有些许迟缓。顾北安想起江南之时的侍卫一刀砍在她的手臂上，鲜血直流的样子。

　　当全部的人都认定你是明亮的光的时候，久了自己都相信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圣人。
　　他的内心里也有私欲、有阴暗的角落。它们叫嚣着想拥有，不论是儿时的风筝还是‘姜婉’，都好喜欢，好想抓牢。
　　但是那些教条与刻板仿佛也刻在了骨子里，它压抑着那些情绪，压抑得他几乎崩溃。
　　连爱一个人都做不到全心付出，或许也不值得被爱吧——

　　顾北安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广仙楼的大门，只是失魂落魄之时发觉自己已站在了顾府门前。
　　他站在惨白的月光下，任由寒风将酒意驱散，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