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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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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劳役所。
劳役所建在避暑宫殿的外围,一层长长的低矮的土房,摇摇欲坠的感觉似乎随时便会坍塌。
姜婉小心靠近,躲在远处望过来。
由于受了寒气,她忍不住小声地咳了两声,整个人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周围的有两名官差手中拿着鞭子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前看守,时而打着哈欠,说上两句话。
约莫其余的人都待在宫殿内差使,故此门前的人便少了些。
她并不知晓裴轩如今在劳役所还是在宫内,只能挨个摸着寻过去。
首要的问题便是如何引开这两人悄悄溜进去。
姜婉的内心紧张得揪成了一团,只好默默坐下来观察这看守之人的行事规律。
她正盘着腿坐在干草堆上向远处的劳役所张望。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你是何人?”
姜婉错愕地转头,便见一名身穿布衣的年轻男子,圆脸圆眼,看起来与自己的年纪相差无几。
那男子身后拉着一辆推车,推车上面摞着整整齐齐、绿油油的蔬菜。
“我......”姜婉出口刚打算解释。
“仙女姐姐!”
此时的姜婉穿着顾北安为她带来的月白色披风,一张小脸由于奔波劳碌而清瘦了许多,加之受寒后的虚弱,受到惊吓的眼微微弯起,显得格外的缥缈与脱俗。
便仿佛是无意坠落凡间的仙子。
年轻男子白嫩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由于生在偏远的地域并未见过这般模样精致的女子,故此显得格外激动。
在姜婉震惊之时,男子已经欢喜地走近,蹲在她的身旁。他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显得十分亲切,面上是毫不掩饰的热情,丝毫不见猥琐。
“仙女姐姐!我们这里从未出现过像你这般好看的女子!”声音年轻而活泼,看模样便知是个单纯的。
姜婉略带紧张,还未想好措辞,伸出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过去,“那个......”
“姑娘可是迷路了?”他视若罔闻姜婉的话,好奇地问道。
姜婉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守卫......
随后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木木点头。
“姑娘家在何处,我可以送姑娘回家。”年轻人的热情如火,脸上洋溢着笑容。
“涧阳。”
“......”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无声的寂静。
“呵呵。”男子勉强的干笑道,“有点远哈。”
气氛再次陷入了令人捉急的沉默。
“姑娘名唤什么?”男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平静,小声地问道。
“沈宴欢。”
姜婉想都不想,立马卖了沈宴欢的名字。
“沈姑娘,好名字啊!”男子再次念了一遍,似乎想将恭维进行到底,“沈宴欢......名字温婉动人,颇具大家闺秀之风啊!”
姜婉睁着圆润的杏眼,认真点点头,“是吧,我也这样认为。”
她的脑海中忽然便浮现了沈宴欢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若是他本人在这里,这男子怕不是看都不会看自己一眼,追着沈宴欢叫仙女哥哥去了吧。
她轻笑出声。
“沈姑娘,我等在此相逢也是一种缘分。”男子感慨道,“在下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相赠,不如......”
“赠姑娘一些瓜果蔬菜吧!”他迅速走向拖车拿起一个硕大的南瓜。
“不必不必......”姜婉摆手拒绝。
“拿着拿着......”男子将手中的瓜强硬的往姜婉的怀中塞。
“不必这般客气。”姜婉推回。
“你与我缘分颇深,不拿便是看不起我!”男子的声音渐大。
姜婉再次回首望向远处的守卫。
好......
我忍......
姜婉怀中抱着两个摞起来的橙黄色的南瓜坐在地上,活像一个抱着葫芦的铁拐李。
沉默片刻后,姜婉试探的问道,“那么......你是何人?”
“奥。”男子见姜婉与他搭话,兴致勃勃地接过话,“还未向姑娘介绍自己,我是来往劳役所送菜的,名为......”
很好。
已经得到需要的信息了——
姜婉利索地一个手刀劈在男子的后颈。
抱歉了......
这不是渴了给送水,饿了给送人头吗......
看着男子软趴趴地倒了下来,姜婉紧紧闭上眼睛,将他的外衣给扒了下来。“莫怪,莫怪。”说着她套上了那件外套,伸出手指在地面蹭了蹭,往自己的脸上擦了一点灰。
想了想。她将自己的小披风悉心地盖在男子的身上。“祝愿你做个好梦吧。”
随后,姜婉看向那个拖车,上面密密麻麻摞着的蔬菜。
再次沉默片刻——
她走上前挽起袖子,接着双手张开,抱起几捆蔬菜。
开始呼哧呼哧的开始往下搬。“这么沉,奴家拉不动啊!”姜婉不由自主的开始自怨自艾。
小小的身板在拖车前忙碌着——
此时,身后靠着大树的披风下蹭地坐立起来一道身影。摸着后颈,念念有词,“我这是怎么了......”
背对着的姜婉搬菜的身形一僵。
男子扭头望去,“咦?仙女姐姐你在做什么?”
姜婉深深叹气,将手中的菜轻轻放下。
镇定地走到他的面前。
看着男子无辜仰头看着自己的眼睛,姜婉冷漠的再次挥起手,再次劈了下去。
“搬菜。”
姜婉戴起男子放在拖车尾部的帽子,从怀中掏出一包前几日剩余的蒙汗药,顺着车头撒到了车尾。“我就不信,你们能将菜洗得干干净净!”
姜婉顺利的从守卫处混了进去,抬着拖车走进了破旧的劳役所。这里的尘土飞扬在空气中,天都被染成了昏黄的颜色。她的内心紧张万分,这样的环境对于裴轩简直就是地狱。
送往厨房的路上,她抬头便可以看见墙头上挥着锄头的劳工。
即使是在冬日他们身上的衣裳也单薄得可怜,只是一层薄薄的破旧的粗布,透过墙头落下的阳光可以清晰的看清衣裳下瘦骨嶙峋的身体。站在一旁的官兵挥舞着鞭子,冲他们抽打过去。立即有人被打得从墙头跌下去,姜婉看不见,只能听得打骂声不断的传入耳中,以及微弱的呻/吟声。
姜婉的鼻子一酸,甚至不知该如何改变他们的现状。
她捏紧拖车的把手继续往前走,土房的外面躺着一群奄奄一息的人们,有些身体残缺,有些躺在地面一动不动,就仿佛是死去了一般。
有看守他们的官兵在辱骂着,抽打着他们。“一群废物!活都不能干,还留着你们做什么!”
官兵啜了一口口水,踩着一人的腿用力碾压着,像是看待一团垃圾一般,“早些去死!”
姜婉的心也如同被那只踏着灰土的脚,不断的碾压着、磨碎着。她的双脚麻木地前行着,不敢回头看。
唯恐自己回了头便人耐不住一腔的怒火,摧毁所有的规划。
直至走到厨房附件的角落处,她才看见那里瑟缩着小小的身影。
那身白色的衣裳还是她特地买了料子叫顾府的绣娘为他做的,裴轩收到之时穿着它原地转了两圈,满目欣喜。
她的脸被帽檐遮挡,一片阴影遮掩下,有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下。
那小小的身影努力的缩成一团,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不断的小声的咳着。那咳声却一声比一声要大,终于吸引了官兵的视线。接着便是一道凌厉的鞭子挥下,他受惊的坐起身,后背倚着墙角。
一双清澈黝黑的眼瞳惶恐的盯着膀大腰圆的官兵,似乎是知晓求饶无用,他没有一言,只是绝望地看着。
姜婉的指尖颤抖着握紧把手,咬了咬下唇,直至铁锈味充斥着口腔使得她清醒。
再等等我——
等我——
“送菜的!快走!磨磨蹭蹭!!”官兵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她低着嗓子应了一声,将拖车拉进了厨房内。
厨房无人,姜婉并未想到。于是她大着胆子在水缸中撒进了蒙汗药。
姜婉再次踏入劳役所之时,不止是官兵甚至几乎全部能动的劳工都已失去意识晕倒在四处。她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条通往厨房的道路,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的,他还在原处。
甚至并未昏迷。
也就是这些人根本未曾给他吃过饭菜,兴许一口水都没有——
她看着那咳得肩膀不断抖动的小小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前。声音哽咽着唤道,“裴轩......”
那身影一僵,好一会才缓缓回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姐姐来接你了......”
在裴轩的身旁有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上半身倚靠着墙气息奄奄。他扯着笑,对裴轩说道,“你瞧,你可以回家了,小家伙。”
姜婉将裴轩扶起,他缓神后痛哭着冲入姜婉的怀中。由于咳嗽不止,哭泣使得他猛的一呛。“姐姐,你来了......你来了......”
“别哭,我们现在便离开这里。”姜婉轻轻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这里的尘土对于裴轩就是催命符,多一刻都是危险。
姜婉侧眸看向那消瘦的男人。他看着裴轩的身影满目亮光,充满向往。
“你可要与我们一同走?”姜婉脱口而出。
男人笑着微微摇头,“我们这些人,逃了家里的人便活不了了。你们走吧,活下去。”
姜婉心中黯然,擦干眼角的泪,坚定无比地说道,“我会回来,我会救你们。”
她曾想过一把火烧了这座劳民伤财的宫殿,可是这里不止有官兵,还有数不清的劳工。
他们也都曾安然的生活在安国的四处。或许,他们也都拥有过幸福和美的家。
但这些都在庆玚帝的暴/政下幻化成为了泡影。
她听得那人轻声说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