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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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各个府衙便接到了朝廷下派的文书，遣各岸前去城门遣散难民。
姜婉得到消息后，默默地将自己的公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身旁的李慕锦急忙制止道，“阿婉，你真的要就此放弃吗？”
姜婉摇摇头，“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拒绝。”她继续整理自己的物品，“作为捕快，我无法拒绝皇命。可是作为姜婉，我做不到。”
李慕锦拉住她的手，“阿婉。我知道叫你去驱赶难民，你一定心里十分难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去还会有别的人，而你能做的，并不是只有逃避。”
姜婉停下动作，“还能做些别的事情吗......”
“是啊，你的能力远远比你想的要大得多。”李慕锦急忙说道，“你可以想一想，你是否可以利用如今的位置为这些可怜的难民做些什么事情。”
姜婉转头看向她，“慕锦，这话是谁教你的？”目光陡然亮起。
李慕锦顿时慌了神，默默咽了下口水，“自然是我自己想的啊。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慕锦，是沈宴欢与你讲的吗？”虽然是问话，可是语气却极为肯定，她走上前一步。
李慕锦心虚地退后，“阿婉，这可是你自己猜出来的，不是我讲的哦。”
姜婉握紧了掌心，“他人在哪？”
“他不许我讲出来......”
她低下头，轻笑了一声，“可又怎么在背后提点我呢。这人，还真是让我捉摸不透呢。”
李慕锦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阿婉，他或许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情呢。”
姜婉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无碍，我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她将自己的公服放回，“你告诉他，我会尽我所能。”
李慕锦愣愣地点点头，看着姜婉转身，果断而坚定地走出房门。
“这两人，还真像啊。”
城门。
姜婉等人来到之时见其余府衙的捕快已在城门前稀稀落落地站在两侧。
“婉姑娘。”姜婉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她四处寻去，便见南岸的陈捕快走来，“婉姑娘，许久未见啊。”
“陈大哥，你们也来了呀。”姜婉倒是没想到南岸此次派来的是熟人。
“这破差事，没人愿来，这才轮到了我的身上。”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也不想来，可是没办法，人微言轻。”
姜婉一笑，“看大家的神情，应该都不是很情愿。”
众人皆面色恹恹，模样懒散地四散而站，此刻城门已然不敢开放，生怕难民闯进。
姜婉心中已明了，各岸捕快显然是还有同情心在，而且被推出来做得罪人的差事显然心情有些糟糕。
她点点头，知道自己该从何处着手了，“陈大哥，你看......”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于陈捕快。
“哈哈，小丫头几月不见学坏了呀。”陈捕快笑道，“成，那我们南岸就照你说的这么办！”
待城门大开，一行人便拖拉着向城门外走去。
姜婉第一次接触到难民。
待捕快们出城时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那是一群双目迸发着强烈求生欲望的人们，他们的肩上抗着繁重的包裹，拉扯出一块破布放在地上坐下许多的人。
形容枯槁的面容，女人怀中抱着的面黄肌瘦的孩童，他们在看见捕快的瞬间，下意思地瑟缩在一起，神情极为恐惧。
姜婉看见站着的几个孩童，他们警戒地看向自己，手中握着半块发硬的馒头，急忙有人将自己的孩子拉回阴暗的角落。
姜婉一挥手，“上！”
其余府衙的捕快们纷纷惊讶敬佩，拍手叫绝，“北岸的人，真凶猛啊！”
接下来只见北岸府衙的人手脚麻利，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简易版硕大的凉棚迅速地搭建起来，四周撂下了帘子，还贴心地放上一个桌子以及一堆的小马扎。
“？？”其余的人看得满腹疑问。
又见南岸府衙的人淡定地掏出来几个大桶，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一群人眼看着两岸的人在小马扎上坐下，悠哉悠哉地说着，“也不知我们这水喝不完过会可如何搬回去啊？”
姜婉的声音格外的大，“也不知可否有人能帮我们分担分担啊。”
一个男孩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大小，从人群中悄悄走出，掀开了帘子的一角钻进来。
他的脸上瘦削，身上瘦得能看清骨头，他有些拘谨害怕的小声说道，“姐姐，能否给我口水喝......”
姜婉立即倒了一大碗水细心地放在他双手中，“自然可以。”
那男孩激动得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道谢，“谢谢，谢谢。”
接着走回角落，极度兴奋地喊道，“娘！我们有水喝了！”他们由于困在城外，几乎粮食要弹尽粮绝，水也早已见底。
其余的人见状纷纷而上，姜婉急忙喊道，“排队！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这一系列的做法，直看得东、西两岸的人目瞪口呆。
“我们现在还需做些什么事情？”
“就这么看着？”
“再不？与他们一同？”有人试探着问道。
“去就去！老子本就不想干这破差事，还不如做点人事！”一名捕快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
“成！反正城里的人也不知道！”
于是便都钻进棚中，加入了姜婉等人的行列。
就这样连续几日，城门前的难民不少反增。
负责此时的统领三司的太子李启格外震怒，斥责了各岸府衙，下令撤回各岸派出的人手。
“殿下，您看撤回人手，那应派谁前去镇压呢？”手下低着头。
李启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容，“我们的功臣大理寺少卿顾北安不是正好可以负责此时吗？”
“可是，这顾北安会听命行事吗？”
“这是父皇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李启哈哈一笑，“他不将孤放在眼里，那便别怪孤手下不留情了。”
顾北安接到命令带人出发的时候，姜婉还在城门外分发馒头。
“慢点，慢点。还有很多，小心别摔着了。”她小心嘱咐道。
杨鑫一边派发馒头，一边好奇地问道，“婉姑娘，你的俸禄可还够如此花销？”
姜婉叹气，“钱袋早已见了底。”她又神秘一笑，“不过，有人为我撑腰。”
她想起自己可能会掏光扶若的小金库的时候，开始心疼起自己漂亮的好姐姐，不由得笑出声来
。
“有官兵往城门外来了！”此时东岸的人急匆匆地跑来，呼哧带喘。
“什么？”姜婉心中隐隐担忧起来。
很快，马蹄声渐至。
几十名官兵下马而来，姜婉清楚地看见，那为首的人，一身白衣，俊朗的面容，正是顾北安。
孙恒之上前，“现奉太子口令，各府衙捕快撤离，此处交由大理寺接手。”
姜婉从人群后走来，“接手？”
还未等她做出其它反应，大理寺的人已经开始竖起兵刃，驱赶难民。
那些难民在兵刃下惊慌逃窜，一张张脸上布满惊恐，摔倒的人被踩踏，一时间变成了恐怖的逃亡。
“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也是安国的子民！”有人嘶吼着，不甘着。
“对！凭什么！”
各岸的捕快站在原地，心痛地看着他们安抚照顾好的难民们，一个个躲避兵刃还在奋力抗争的时候，默默攥紧了掌心。
可是他们作为安国的捕快，不能出手阻拦。
姜婉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顾北安，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终于，她看见了那人，白衣胜雪。
“顾北安！你在做什么！”她心中的那根弦猝然断裂，震得头昏脑涨。
顾北安回眸望向她，眉目清冷，“婉儿，回去。”
“为何驱赶他们？！”
顾北安轻叹一声，“婉儿，此乃皇命。我等为官，怎可违抗？”
姜婉的眼眶涨红，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你是官，可你是百姓的官啊......”
顾北安走近她，揉了揉她的发顶，“婉儿，你不懂。难民入京，对于京城并非是如此轻易的事情，一切后果是我们无法承担的。”
姜婉后退几步，看着他的眼睛，“是，难民入京或许会影响京城之人，但他们为了逃难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而来，然而迎接他们的就只有死亡吗？”她说着便忍不住流下泪，“不入京可以，但是如何安处他们不正是为官者理应去做的吗？”
顾北安的眉头皱着，“婉儿，此事我会觐见皇上秉奏。但皇命不可违抗。”
“原是如此......你抓捕钱锦是因为皇命，弹劾李甫是因为危及皇室。”姜婉的内心在逐渐崩溃，“现在，连对难民动兵刃相向也是因为皇命......”
顾北安伸出手试图抓住她的手臂，却被她一把甩开，眼神逐渐冰冷地望着他，“是我错！是我错以为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她径直向难民走去，黑衣公服的衣角在寒风中凛冽，只留下决绝的背影。
顾北安的目光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话语，过于锋利而毫不留情地刺来，似乎有刀子向心口剜去。
他的信仰是安国，为安国而做出取舍，有何之错吗？
究竟是为何，他们两人之间会沦落至如此的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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