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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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内。
顾北安一席官服站得笔直，头略低地看向前方坐在桌案前的人。
“你还年轻，我十分理解你在面对弱势之人时候想逞强除恶的心思，但是那些不归属于我们分内的事情就不要过多插手，引得圣上不满，吃苦头的不只是你，还有我们整个大理寺。”
说话的人满头银发，戴着官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沟壑的皱纹都透露着不尽的严肃。
正是大理寺寺卿严恒，年过五十，为人出名之严苛，平日里做事一丝不苟秉公办事。
“寺卿，安国如今发现如此祸乱之人，我等为官者自不应坐视不管。公事之时，下官凡事必定以我大理寺为先，行错犯错下官必会一力承担。”
顾北安的态度温润谦逊，可是一双坚定清冷的眸却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坚决。
严恒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审视，随即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罢了罢了，我与你父亲也是故交，自你小时候便看着你长大成才，你有这份心思，自然是我安国之幸事，老裘也万分欣慰。可此事我也是爱莫能助啊......还望贤侄小心行事。”
“承蒙您的关照，北安必定小心行事，那便先行告退了。”顾北安拱手后转身离去。
严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晌后轻笑着再次摇头。
“终究是太过年轻啊......”
是夜，顾北安在书房里坐了一夜，下笔反复斟酌，蜡烛的烛芯不知被剪了几回。
他将窗推开一个缝，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怅然。
他叹了一口气，眉头仿佛凝了一层霜，“愿我没有赌错。”
是的，他在赌，赌皇上对于皇家颜面的在意与对他的百姓的在意，究竟孰轻孰重。
这时候，一步行错便可能是无法承受的代价。
可他不愿就此放过。
心中的一个声音在告诉着他，顾北安，你是为安国而生的。
那声音像是祖父的，也像是自己的，无论是什么声音，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定论。
天明之时，顾北安收笔，将笔轻放置在笔架上，因为熬了整夜，眼下有些乌青色，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随后他站起身，正色穿上官袍，一挥衣袖，决然而去。
那斟酌了一夜的奏折在早朝的时候被递了上去。
勤政殿里，庆玚帝李烨看了奏折后，龙颜大怒。
“都当朕糊涂了不成！”
庆玚帝气急了，拿起砚台狠狠摔在地上，将勤政殿的地面都砸出来了一个坑。
庆玚帝身边的井公公站在一旁，紧张地说道，“皇上息怒啊。”
庆玚帝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皱纹深深，却丝毫不见慈祥之感，反而是瘦削而精明。
“呵呵。”庆玚帝冷笑了两声，“若不是还有点用，凭他是哪门子皇亲国戚朕也得把他的脑袋斩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敢中饱私囊，当朕是不知李甫是朕那二儿子的人吗？也不知朕这几个皇子在私底下胡闹到何地步了。”说罢又不免唏嘘地说道，“如今，朕这身边竟也没有几个敢直言之人了啊。”
井公公弯着腰，顺着庆玚帝的话说下去，“皇上，这位小顾大人，不就是个直言之人吗？”
庆玚帝冷冷的瞥了一眼。
井公公感觉无尽的威压扑面而来，腿一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老奴失言！”
虽然井公公作为皇帝身边的内侍大太监，可是君心难测，他还是需要亦步亦趋地看着皇帝的眼色小心行事。
庆玚帝不言，望着烛火沉思，烛光在眼中跳动，可眸中的深色却像晕不开的墨一般浓稠。
第二日，庆玚帝下旨，只是略施小惩地罚了李甫一年的俸禄。
倒是内侍里传来消息说是罚了顾北安禁足，没表明禁到什么时候，可这偏偏就是最让人忧心所在，若是轻了可能几日便解了禁，若是重了......
京城里的官宦人家也都听得了风声，虽说不会在这个时候上来踩一脚，但是也都敬而远之，远观为上。
倒是大皇子一羽的人对着顾家跃跃欲试。
大皇子的生母是庆玚帝最宠爱的柳贵妃，柳贵妃的母家是敬安侯柳家，而大皇子又娶了定国将军家的长女为正妃，所以大皇子一派的势力一时风光无两。
而太子的母后当今皇后只是太师之女，当初在庆玚帝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七皇子时候便与之两情相悦，当时太师也曾官拜右相，可是手中无大权，大权都在当初的左相手中。
最后皇上登基，将左相除去，太师便再不过问朝堂之事。
许皇后三年无所出，倒是因此让柳贵妃得了宠，在她之前生下了大皇子。
说到底还是文臣之女，所以跟着太子势力也微弱。
可太子是个狂妄的性子，能力并不出众，文不成武不就，却野心勃勃。平日里依仗着储君的身份没少明里暗里地招揽官臣，就是太过张扬，显得无脑了些。
照理来讲太子这样应该是最不得圣心的，但皇上却从无斥责。
还有一个不受宠爱的三皇子，母妃是蒙古国的公主，因貌美被皇帝看上收进了宫，却无心争宠，最后不知何故被贬进冷宫，年纪轻轻便惨死在冷宫里。
三皇子被养母戚嫔养大，戚嫔无子，对他历来娇惯，养得个只知玩乐的性子，整日里花天酒地，不学无术。
所以，大部分的有势力的家族目前都不敢站党。但是暗中扶持大皇子的人还是不在少数。
而大皇子对于一直处于中立的顾家也生了招揽之意。
此次顾北安折了太子一党的面子，便更加有机会被他揽入麾下。
顾府上，门内的众人皆跪下听旨，此次来宣旨的公公是陈公公，他平日里便是个见风使舵眼皮子浅的人，平日里跟各路高官显贵走得近，总爱拿鼻孔看人。
这次来顾府，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瞥了瞥四周，说话都带着几分的漫不经心。
其实内容众人也都得了风声，无非就是禁了顾北安的足。
顾青述面色平和，看不出情绪，在他身侧的顾夫人却紧张得皱着眉，心下不安。
顾北安面色冷静，嘴角却抿得紧紧的，在他一旁跪着的姜婉望了他一眼，跟着有些紧张。
陈公公宣完旨转身就要走，被穗雨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陈公公笑着接下了，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小顾大人，太子殿下托奴才给您捎个话，凡事莫要抢风头，免得引火上身呐。”
顾北安沉默着，眉宇间带了隐隐的怒意，却倒是应了一声，“下官记得了。”
送走了宣旨的人，整个顾家上下皆沉寂一片。
顾青述叹了口气，劝道，“北安，提督学政虽算不得什么大官，可毕竟他姓李，他往上数几辈祖父也算是太上皇的堂叔，何况他现今是太子的人，皇家的面子你还是要给的。”
“父亲，我效忠的是安国，不是皇亲国戚。儿子往后行事自然会注意分寸。”
顾北安垂眸，让人无法直视他的内心，可他那微微握紧到发白的指尖却暴露出了他最真实的情绪，他在隐忍自己的失望与怒意。“父亲，母亲，儿子先告退了。”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顾夫人攥着顾青述的袖袍，声音哽咽含着泪，“我现在竟不知将他儿时交由父亲亲自教诲是对还是错了。”
顾青述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夫人莫要担忧，北安正直忠善，只不过有些许的固执罢了，为夫自然会在他身侧扶持他成长。”
顾夫人问道，“会好起来吧？”
顾青述只能点头，“会好起来的。”可是神情却渐渐暗下来。
安国的局势不明，皇子间明争暗斗，皇上坐视不管，百姓怨声四起，各势力有意拉拢顾家，也不知道顾家还能明哲保身多久。
看此形势，还是需要再作打算。
姜婉在一旁悄悄跟着顾北安离去。
只见顾北安独自来到了花园后的桃林。
他站在林中，林间的桃花早已凋谢，剩下倔强的树干，在秋风里晃动。
姜婉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他的难，一腔的热血为民，换得个惩处也就罢了，那作恶之人却只是轻微带过的处罚，未免让人寒心。
他的背影萧瑟得像这秋日的风，填满了她的眼，紧跟着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了。
这样的纯正的人却被现实所击溃。
在忠君爱国这件事情上究竟如何做才是正确呢。
她启唇唤道，“顾北安......”
顾北安轻轻愣神了片刻，转身便看见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姜婉。
明明桃花都已经凋谢，但那身穿桃红色衣裳娇俏的少女却仿佛盛开的桃花一般绚烂，让周遭干枯无趣的景色瞬间便明艳起来。
他的阴沉似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她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看着自己，接着便从不远处向自己跑来。
明明感动已经要从胸腔中满得要溢出，可是他却只呆呆地，看眼前的少女翩翩像蝴蝶一般飞奔而来。
原来，被人心系是欣喜的。
随之而来的是乱了的心跳，那修长的手指崩起青筋，握成了拳，竭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她站在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顾北安，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多么努力地想为寒门学子讨个公道，无论这样的正直在这世道是对是错。你就是我心中的英雄。”
她想让他知道，他是对的，正义是对的，忠君爱国也是对的。
少女的声音温软动听，像在人口中塞了满口的甜。
其实，他有那么的一瞬间也在犹豫和迟疑，自己所坚持的，那祖父言传身教的，所谓忠义，在如今的局面下究竟该不该继续执拗的坚持。
所谓忠臣与否，都是上位者的一句话而已。究竟是否值得他去拼命守护。
可是毕竟是刻在骨子里的事，哪里会那样割舍。
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从她口中说出的英雄，竟然也为自己的坚持也赋予了意义。
心中如释重负。
那是对的。
他缓缓笑了，轻轻拍了拍怀中少女的头。
“嗯，没关系的。”
顺着风动，少女的香味盈入鼻中，淡淡的温暖的像春天日光的味道。那是他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触及到的温暖。
循规守矩的人生过惯了，不喜欢吵的人也不喜欢刻板无趣的人，可偏偏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刚好的柔软、温暖的姑娘，试图用自己的一切靠近自己、温暖自己。
早就已经不止是心动了，不是吗？
患得患失，想拥入怀中、纳入羽翼下的人，又怎会只是心动。
顾北安。
承认吧，你早就喜欢眼前这个姑娘喜欢得无法自已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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