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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终章上 ...

  •   秋雨绵绵,如同牵扯不断的细线,悄无声息地落满了京城的每一处角落。
      雨落带来的寒意沾染盔甲,划过一张张意气风发的面容,坚毅与锋芒。
      “进城!”李宥面色寒冷,骑马而立,手中的剑寒光凛凛,直指城门。
      寒夜落幕,而紧闭的城门却随着吱嘎一声的闷响而开。
      城门后,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他见了李宥,单膝跪下,“臣楚坊,拜见殿下!”
      “楚将军多礼,你一人留守京城,劳累了。”李宥抬手示意他起身。
      他是安国最年轻的将军,是剑崎派的得意弟子,却在朝堂中浮浮沉沉,沦落到巡城的地步。
      不过,却也无形中成为了大军进城的助力。
      李宥一鞭狠狠甩在了马身,“攻!”这一声将多年淤堵在胸口的所有情绪,宣之于口。
      马蹄之声贯彻在街道,无数人家的灯火从屋内点燃,只是小心翼翼的望着。
      “他们是反贼吗......”
      “不知。”
      “万一......是来拯救我们的呢......”
      “总之,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了......睡吧......”

      此时,各个重臣的府宅皆已被围住,不得进出。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叛军!”有人的情绪激动,拼命挣扎着。
      苏尘冷眼看着眼前的披头散发的娇小姐,“秦苒,安生些吧。哪怕你此刻出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秦苒听见声音,忽然停了动作,她赤着脚,静静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苏尘......”
      苏尘见她竟认出了自己,笑起来,“难为秦小姐还记得我。”
      秦苒被那双清亮的眼眸看得浑身一寒,但回顾四周,她的恨意依旧压制住了恐惧。
      “就是你!你害了太子殿下被禁足!害得他被重伤!害得他被大火灼烧不治而亡!”
      “是你毁了他!!!”她指着苏尘,眼神凶狠。
      “若非是你的出现!一切都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你们这群叛贼!!!我秦苒与你不共戴天之仇!!!”
      苏尘身边的人急忙架起剑,挡在秦苒身前,生怕她激动下伤害到苏尘。
      “不。”苏尘一字一句道,“他作茧自缚。”
      她环胸而立,看着疯狂的秦苒,“老皇帝一辈子没有做过几件好事,不过一句话说得极为正确。”
      “秦苒,你实属缺少了些秦将军的风采。”
      她望着眼前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子,“秦将军为保百姓,征战沙场,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而你沾染着父亲荣光,却枉顾百姓之苦,只看得见荣华富贵。秦苒,太子的恶行,你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故作糊涂呢?”
      苏尘的话音落下,如一记鼓槌砸在了秦苒发懵的脑袋上,她紧握着阻拦之人的手腕,神情忽然平静。
      “我......”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怎么会......”
      而后的声音,轻不可闻,“怎么会一无所知呢......”
      她的声音颤抖着渐渐哭出来,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痛苦万分。
      苏尘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愿再多做牵扯,可转眼便见秦苒的眼神一狠,用尽全力向前撞去,而她的面前便是锋芒的剑锋。
      苏尘迅速掏出一颗珠子,打在了剑身上,剑偏移开来,秦苒扑倒在了地面。
      “活着吧。”苏尘转身,“很快便是新的一天了。”
      秦苒趴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门外的背影,黑衣,纤细,直挺,月色在身前,那身影,义无反顾。

      御林军将宫门守在层层身后,与李宥相对。
      “三殿下!”御林军统领林澍裕喊道,“您可不要行错路,走上大殿下的老路!”
      李宥抬眼一笑,“是吗?那便试上一试吧!”
      “殿下这是何必?!”林澍裕继续道,“皇上如今唯有您一子!何必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李宥忽然抬高声音喊道,“不知,林大人可还记得我两位母妃?”
      林澍裕一怔。
      “我这一生,生我之人,养育我之人,都拜他所赐而亡!”李宥的眼眸渐暗,“我只恨,没能早些醒悟!”
      “我只想他的血能祭奠天上亡灵万千!能解救身处水深火热的安国百姓!”
      他挥剑向前,气势磅礴,“攻!!!”

      与宫外的刀枪剑戟不同,皇宫内安静得仿佛是被掐住喉咙的困兽,发不出声音而孱弱。
      所有的妃嫔都聚集在了勤政殿内,她们瑟缩着,小声的啜泣声隐隐传入耳中,引得庆玚帝大怒。
      “哭什么哭!朕如今还活着!”
      那声音便立即消失,但心跳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众人心中都知晓,如今的兵力皆已派至长平与蒙古边境,此时的京城面对进攻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庆玚帝发了火后坐在龙椅之上,他摸着扶手,寸寸的感受冰凉。
      他的心也同样一片冰凉。
      他一生唯有三子,全部恨他,他们都想挣脱出自己的控制。
      已经死了两个——
      那么如今呢?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这般境地,着实可笑。
      他骤然起身,将桌案之上的所有东西推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叛朕!”
      声音吓得嫔妃们更加胆怯,再次忍不住啜泣起来。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小太监脚步踉跄着跑进殿中,“御林军......”
      “败了!”
      嫔妃们的哭声渐渐大起来,互相抱作一团。庆玚帝怔住一瞬,而后摆了摆手,“朕知道了——”
      他从台上走下,走过一盏盏烛火,走过妖艳多姿的嫔妃,走出殿门。
      望着一轮圆月,他喉头一痒,咳了几下,咳弯了腰。
      他忽然感到自己是真的老了。
      庆玚帝迈着步子,在一片黑夜之中一步步走得缓慢。

      李宥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宫中的每一处,可却寻不见了庆玚帝的身影,于是手下之人急忙遍寻。
      最终,在御花园中找到了他。
      庆玚帝在开满花朵的正中,他背靠坐在摇椅之上,轻轻摇晃,神情淡然。
      他一抬眼,盏盏火把而至,眼前,是两个少年。
      一个一袭黑衣,一个身着铠甲。
      他眯起眼睛,“老三,你来了啊。”
      “倒是未曾想过,父皇会在这里。”李宥的声音凉得如同身上的铠甲。
      “朕这一生,难得有时间能清闲几日。”庆玚帝的模样倒是真的像历经沧桑的老人。
      他说道,“朕知道,你因戚嫔的事情恨上了朕。”
      李宥的眸光深沉,“怎么?父皇是将那个名唤瑶夕的蒙古女子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她原本有未婚夫,身处广袤草原,却被一纸圣谕召入京城,她在这京城困了数年,终于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却被你毫不留情的赐死。她何错之有?!”
      “还有......你听信小人谗言!竟相信了灾星一说便杀了伴你多年的戚母妃!她又何错之有!”
      庆玚帝忽然一笑,看过来,“宥儿,若换做是你身处皇位,未必会做得比朕好到哪里。”
      “这个位子啊——”
      “就是如此高高在上,如此令人着迷......”

      一旁的黑衣少年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并非是皇帝的天下!”
      庆玚帝转眼看着他,“你是何人?”
      黑衣少年摘下面罩,延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将那冰冷的目光衬得令人畏惧。
      “临垣山庄,沈宴欢。”
      庆玚帝的眸光在听到这一句后倏然一震,“什么?”
      “看样子,是没忘。”沈宴欢轻笑,步步走近。“我沈家的上百口性命,怎么能轻易便忘呢?”
      “我等今日,已经等了八年。”他的声线微微颤抖,多年来他都是靠着这股恨意支撑着走到今日,他的恨,早已刻在了骨血中,一寸寸,噬心刻骨。
      苏尘站在不远处,她看着沈宴欢颤抖的手指,不由眼眶发红。她太清楚那是如何沉重的恨意,那上百口的性命如同压在他身上无法挪动的巨石,他背着这沉重的巨石,走过了窒息的岁月,只为等待这一刻。
      “你都知道些什么!”庆玚帝的目光狠狠盯着沈宴欢。
      “知道什么?”沈宴欢的双眸通红,一字一句道,“你的秘密,我全部知晓。”
      “李宥!杀了他!”庆玚帝转过头,看向李宥,凶狠的神情中还布着惶恐,“若是你想登位!便杀了此人!”
      “他活着,你的皇位便永远都坐不稳!”他下一瞬却被沈宴欢捏住了喉咙。
      “你当天下所有人都如你一般,热衷于权势吗?”他手上的力气渐渐施加,语气狠厉。
      李宥走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庆玚帝,却毫无半点波动,“父皇,若这天下还有第二人能继位,我绝不碰那龙椅半分。”
      庆玚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腿,声线断断续续,“你......跛脚......”
      李宥轻蔑一笑,“若不装作跛脚,我那两位好兄长会叫我走在他们的前面。”
      “父皇。走好。”
      沈宴欢的袖中落下匕首,没有一丝犹豫将匕首插进了庆玚帝的心脏。
      庆玚帝的眼睛暴出,嘴角抽搐着吐出鲜血,“你......”
      在极度的不甘中,这位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下一瞬,手持匕首的沈宴欢却倏然松手,他盯着自己的手,呆愣的连连退后几步。
      李宥急忙问道,“怎么了?”
      但他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双眼涣散,毫无反应。
      苏尘已经跑了过来将人扶住,“你先去处理剩下的事吧,他交给我。”
      李宥虽然担心,却也不得不离开。“好,出现任何事,立即找我。”
      待人群皆已离散,沈宴欢依旧没有清醒,苏尘便揽着他将人带回了尘封的广仙楼。
      她撕下封条,推开了那道熟悉的门。
      一切如同未曾改变过一般,甚至没有想象中的尘土纷扬。

      她费力的将人拽到了曾经的房间,安置在了床上。
      她做完一切,便坐在了椅子上,盯着床榻上一动不动躺着的沈宴欢。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终于翻动了身子,却是将自己背对向苏尘。
      苏尘沉默着,静谧的空间中却忽然传来细微的啜泣声,而后,沈宴欢将被子掀起,蒙住了自己。
      哭声不断从被子下传出,苏尘走近,默默爬上了床,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些年来的恨意,折磨着年少的沈宴欢,他不断的自残,不断的清醒,反反复复,挣扎着走到了今日。
      她温柔地说道,“沈宴欢,你做到了。他们,得到了救赎。”

      被子下的人沈宴欢抬手将苏尘一同揽进锦被中。
      他紧紧抱着苏尘,在黑暗中颤抖着,哭得宛若一个孩童,毫无顾忌,撕心裂肺。
      苏尘轻轻拍着他的背,从被子的缝隙露出的光线中,她看见了少年晶莹的泪滴。
      他嘶哑的声音贴近她的耳畔,“是我,得到了救赎。”
      年幼的他被层层的尸体压在下面,他往后的梦都是那一张张布满鲜血的面孔。
      这一刻,他终于能放下那些恨意,与枷锁。
      “别怕,往后的日子,都交给我。”苏尘轻轻吻上他的唇,眼泪咸涩的味道传递到她的味蕾,她对那份疼痛是如此感同身受。
      沈宴欢的手掌滚烫的揽住她的腰,他的唇也是滚烫的,从被动转为主动,不容置喙的拉扯和掌控。
      他迫不及待的在那一寸汲取一丝甜蜜,想证明自己的存在,想证明自己,得到了彻彻底底的,救赎。
      天边已是破晓,而锦被下的两人,在炽烈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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