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原罪》shineyou

3、（三）游识 主人公金城

　　母亲常说人心是水做的，它在世上有千百种姿态，你的心会跟着你的世界变化，有时候你觉得你封住了它，它会等在毫无防备时一倾而下，有时候你认为你捧住了视若珍宝的别人的心，你根本连它最基本的存在都没有触及。
　　我时常能在母亲的眼里看见一个世界，不属于我认为的五彩缤纷。直到她烧尽了回忆，直到她脆弱的灵魂冻存在她的微笑里，直到她溘然长逝的一天。那是个大雪皑皑的世界，我每每踏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满眼一望无际的银色，踩下去的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脚真的陷下去了，是真的拔不出来，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气力都无法让我从这冰冻三尺的地方退出去。那里，没有人烟，只有风雪，还有雪尾处的冰晶，我喘着吸进的凉气，抱着自己，痛苦地祈祷一切结束，但是没有人应答，只有寒风，像一把把利刃戳向我，而我只能停留在原地。我看不到自己的脚，看不到前进的路，也没有后退的选择，静静等待大雪掩埋我的身影，如此，如此，到最后我也渐渐怀疑自己是谁。
　　生活于我的意义，很多时候都是母亲带给我的。她描述的动物世界，是许多佝偻的原始人类变的，嗲声嗲气的狐狸小姐，厉声厉色的猫头鹰先生，失魂落魄的浣熊男人，还有麻雀、蜜蜂。这对于年少的我来讲，不过是本童话故事编织起来的秘密花园。在10岁那天4点4分的梦里突然醒来，我才缓过神。我蹲在她的身边摸着冰冷的掌心，才渐渐明白她所说的奇幻世界。因为神奇的动物们都来看望她了，带着森林晨露的气息，它们喜欢热闹，喜欢形式上的群聚来表明自己的身份。
　　母亲虽然经常给我讲动物世界，但她说她还是喜欢城市，她喜欢滚烫的时间和被润色的人，所以给我取名“金城”，带给所有人幻想的金城。也因为一个名字，或者不仅仅是个名字，使得我与身边的人格格不入。
　　我并不擅长装作释然惺惺作态，也难以排解治愈，索性沉默了好久。由此，形单影只的我经常丢神失态，只是偶尔和迎面而来的人挥手。讷讷的打招呼最终引来了嘲讽。
　　“对，就是那个傻小子，总是伸个手，摆个五，还以为自己是金城武呢！真是傻。”“别挡着人家‘金城武’走路了，大明星，天天装神秘。”我知道，闲言闲语，三人成虎，是所有人际关系的开端也是结束，是明暗无辄的血海。
　　我并没有因此获得病症，是因为属于我母亲的故事并没有在我的心里消失，它覆盖了身边人的讥笑嘴脸。十几岁的成长轨迹本来应该是在充满梦想、幸福的光晕里展开的，他们会因为零钱、作业而忽喜忽悲的时候，我还游走在母亲留下的秘密花园，我会开始注意到她每年日历上的痕迹，开始在门前的花田里寻找她的踪迹，演绎她故事里的配角线。这在别人眼里多么诡异，瘆人，我就有多么认真地探寻她的世界。于是我在“傻子”的形容词里“病”了很久，时常被身边的人攻击和指手画脚，他们都说我没救了，间或说我并不是个活物，灵魂被我可怕的阴间母亲抽走了。他们没有和母亲生活过，哪里知道她心思温柔，从不与人发生口角，更何况做出这么诡谲的事情。
　　在30多岁的世界里，我也经常梦见这般动物世界，想念母亲的温柔善良，沉醉在她所描绘的秘密花园中。
　　“您好，老师，这个孩子竟然在这里和狐狸、猫头鹰讲话，你觉得这还正常吗？”
　　“您放心，他只是困在梦里了，等会让他爸妈带他回家休息一下。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这不是期末快到了嘛。”
　　“谢谢老师，他最近确实不太舒服。”一名女子嗲声嗲气地说。
　　“嗯，才这么点作业，就开始假装生病逃课。”戴着眼镜的男子说道。
　　“没事，作为父母，你们要经常关注孩子的健康啊，这样学习才能跟得上，学校老师也会配合你们的。特别是金城，平时就很内向，希望他有什么想法可以讲出来。”老师语重心长地说。
　　忽然之间，梦的匣子打开。我又来到了动物世界。
　　许一个梦需要多久
　　悄悄流泪的话梦里也会不知不觉地安心度过
　　深深感觉的痛苦是在放大还是缩小
　　是因为曾经拥有的经历让我遇见了梦中的情境
　　还是梦中的秽迹映射着我内心的不安从而困住现实的我
　　我不得而知
　　每当抓住心脏的一刻眼泪像沙漏一般偷偷离开
　　才真正能够放手轻松一些
　　然后告诉另一个自己锁住梦里的自己
　　这样合上的梦中的匣子
　　里面那个人偶还在哭泣而我盯着自己在笑
　　此时此刻的我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