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飘零久》大爷我最棒

3、第三章

　　第三章情愫
　　“今天三小姐回来，各位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在晚宴上出什么差池。”
　　“刘婶，赶紧去把今早现砍的牛骨炖了，忙上忙下的别把汤菜记混了。”
　　……
　　林云兮便是如今的姚夫人。姚夫人身着一件墨绿色的改良旗袍，金丝绒质感的旗袍在灶底火光的映衬下，黑钻犹如夜里的明星闪烁，紧致的腰身看不出已步入中年，只要眼角些许不明显的皱纹暗示这看客她已是孕育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姚夫人待人极其温和善良，对待下人也时常笑盈盈的，但这并不代表姚夫人在姚府不具威望，姚府从上到下对姚夫人无一不称赞颂扬，或许也有独特的管理手段。
　　不同于以往，今天姚三小姐回来，姚夫人竟亲自来后厨监工。按理来说，井井有条的姚府并不缺不失分寸的奴仆，只是姚夫人又担心碍于姚三小姐外室的出身，怕府邸的下人怠慢。今天来后厨，也是在告诉姚府上下：姚三小姐是极其重要的小主人。
　　姚蝶生母死后，姚功成不止一次提出过接姚蝶回来的想法，姚夫人一开始是犹豫的，她不知道姚蝶被养成了什么样子，只听丈夫提及，应该是个单纯懵懂的孩子，姚夫人不担心姚蝶回来后和自己的孩子抢家产，生逢乱世，姚夫人将钱财看得很淡，祖上积累的财富亦不是她个人或丈夫的功劳，若任何一人能拿着姚家的钱财带着姚家繁荣昌盛，未尝不可。而如今，小儿子定安的经商天赋已初显，丈夫姚功成既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姚家不会因为一个姚蝶就翻了天，倒是能有个这样的女儿和逢安作伴，这乱世里多一个相互扶持的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善事。至于其他，姚夫人心里应着，以后慢慢教，便是当成亲生女儿，真心也是能换到真心的。
　　姚功成年轻时，与林云兮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在那样新思潮的冲击下，都觉得对方不是象征着自由爱情的产物。姚功成便在那时，美其名曰自由的追寻，和姚蝶的亲生母亲发生了关系，而对方不过一无知村妇，久而久之便又没了话题，一谈到“革命”啊、“科学”啊，姚功成便觉得两人的灵魂再怎么也无法走到一块，只是贪恋着一时的激情和心里所谓的逆反。而浪子回头，却发现林氏这样的美妇仍在新旧思潮的冲击下坚守住了婚姻。就这样彼此心知肚明姚蝶的存在后相敬如宾的又生活了十余年。
　　林云兮是何时爱上姚功成的？
　　在父母的安排下，婚后的前几年里，姚功成的心却始终不在里家庭了，而林云兮也仍然对过去的人恋恋不忘，凌城离她的家实在太远，思念远远到不了故土。
　　姚功成在外广泛结交能人志士，其中不乏革命人士。
　　那时，全国起义闹得风风火火，各地都揭竿而起地响应着。凌城一直安泰，这天却来了不速之客，王朝尚未覆灭，尽管民心已失，仍挨家挨户地搜查着逃亡受伤的革命人士。而如今二少爷姚程煜便是当年徐先生托付给自己丈夫最后的徐家血脉。
　　至于徐先生本名，林云兮已不得而知，只清晰的记得那天，姚功成不由分说地从徐先生怀里接下遗孤，满眼热泪地凝视着这位命不久矣的好友。这场革命中，其实胜负并未揭晓，而姚功成主动收养遗孤，日后仍可能引来杀身之祸，若是革命失败，王朝继续着统治，全家都有可能因为这个孩子陪葬。若是换作其他女人，或许会觉得姚功成愚不可及。毕竟孙先生的革命势单力薄，尽管大势所趋，但若想攻进京城，取下皇帝首级仍是天方夜谭，而如今，天时地利已借得差不多。而林云兮却从姚功成身上看到旧友的影子，那个奋不顾身有勇有谋，或如今也是革命的一员。
　　他们不可能在有生之年相遇了罢。
　　这样飘摇的时代中，或许姚功成是能够托付终身的一人。仅凭一次，林云兮亦是用热泪凝望着姚功成，待姚功成抱着孩子进入里院，身上沾着已无法顾及的鲜血，两人相视，姚功成神色匆匆，之后姚功成为徐先生偷偷办了后事，林云兮对于这样一个孩子也挑起了母亲的责任，和大女儿逢安差不多的年龄。几年后，姚功成在林云兮的等待下终于回归了家庭，二人才真正开始了解对方。林云兮是叛逆的，她懂她的丈夫的叛逆，她对于革命更是兴奋。那时媒婆为了给日渐没落的林家说媒，谎称林氏只守女德女戒，这十分符合姚公期许，二人按习俗完婚，各自都觉得对方是迂腐之人。而养子的到来，撼动着林云兮尘封已久的内心。
　　姚程煜还小时，相当顽劣淘气，几次折腾得全家鸡飞狗跳，林云兮克制着自己非身生母亲的情感，怕亏待了英雄的孩子，虽然对外一直宣称是亲儿子，但姚程煜的性格或是遗传了亲生父母，与沉稳的姚家气度极为不符。正逢时局稳定，短短几年间王朝已然覆灭，不再有翻身可能，姚功成对姚程煜几岁时打闹好些掀了姚府的行为忍无可忍，正值林云兮怀着姚定安，捉弄着林氏不得安心养胎，姚功成便拎着五六岁的程煜去见了他亲生父母的坟墓，认祖归宗。
　　姚功成开始是对这竖子没有多高的期望，心想着替故去好友养大教好便是，谁成想，这一下子认祖归宗，姚功成给姚程煜讲了他非自己亲生，而是英雄遗孤后，小小孩童竟一病不起，连着几日高烧不退，梦里还一直念着“父亲…娘亲…别对我失望”之类的胡话，这可急坏了林云兮，身怀六甲的林云兮被吓得大汗淋漓。
　　姚功成请了不少名医，后又送去了西洋医院，倒不约而同地都说小少爷是精神受了极大打击，姚功成没有预料到小程煜对亲生父母之事如此在意，依照平时顽劣的性格，顶多沉寂一会又会怀疑起事情的真假。
　　几日后，姚程煜终是清醒过来，性格大变。林云兮怕是程煜中了邪，被夺了舍，心想着姚程煜的亲生父母是干革命的，手上不少亡魂，兴许是吓着姚程煜了。而姚程煜清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拖着孱弱的病躯，急忙跑出自己的卧房，来到姚氏夫妇面前，哭着磕了三个响头，稚嫩的语气尽力组织着成熟的语调：“程煜对爸爸妈妈的养育救命之恩绝对不会忘记，我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姚程煜一下子成熟了不少，浑然没有了孩童的目光与气质，而至此之后，姚家终于是安静了下来，姚家二少爷逐渐也成长成名副其实的翩翩公子。姚功成似乎让姚程煜一下子背负上了使命，姚程煜不停追问着亲生父母的事迹，姚功成也在姚程煜眼里逐渐看到故友的神态气度。
　　那么多年过去，如今姚蝶的到来，又会给这个家带来怎样的故事，林云兮很好奇，这个已初长成的小姑娘，又是如何看待她这个姚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