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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唯心而已 ...

  •   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到周围杂乱的呼吸声,岳星舞忍着头疼,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摇晃间还要稳住脚步,否则极有可能踩到横七竖八睡在庙里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着,当走到庙外一阵凉风袭来,张着的嘴里猛地灌进一丝冰凉,胸口没预兆的痛痒仓促咳了起来,怕扰了别人休息,她捂着嘴,弯下腰尽量小声咳着。

      当她终于放下手,抬起眼眸时已浑身乏力。

      岳星舞知道自己染上了疫症,终究还是来了,自她来这里已经两月有余,现在才染上已属万幸,她一直在寻找方法治疗疫症,也幸好有须卜斯送来的药,让她能扛到现在。

      最近几次见到须卜斯,总能看到他疲惫的神色,麻木的表情,只有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期待和欣喜让他看起来像个活人,不知道的怕是要认为他也得了疫症。

      这次是不能再见他了,要找人去他那里拿药才行。

      她走到一条街之外的福安堂,对里面的王翰说:“王大夫,我得了疫症,不能去拿药材,你帮我跑一趟吧!”

      王翰赶忙起身,想过来又不敢,只能隔着桌子说:“行,没问题,可要去哪里拿?”

      岳星舞勉力笑笑,走到门口的桌上,拿起纸笔给须卜斯写了封信,对王翰说:“小段饼摊后面有棵槐树,来人叫须卜斯,你见到他将信给他,拿了药回来即可,他每十日送一次药,以后就由你去拿吧!”

      “我现在就去祈望寺,别告诉他我在哪?有劳了。”

      王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内心百感交集,他被赶进来治疗疫症之初,便见到她到处为人看病,明明看着也是大家闺秀,却对犯症之人毫不嫌弃,甚至为呕吐的老者清理脏物,对自身安危毫不在意,她是位真正的医者。

      丑时,须卜斯将准备好的药材扔到树下,坐在槐树上静静等着岳星舞。

      当树下出现人影时,他激动地一骨碌起身,看向来人。

      结果让他失望了,来人一身大夫打扮,他皱起眉头问:“怎么是你来?岳星舞呢?”

      “唉!她染了病,不能前来,只能我来拿。”他从前襟拿出封信,放在树干上,“这是她给你的信。”

      王翰叹了口气,一手一袋拿了药材往回走。

      须卜斯拆开信,仔细看着:“须卜斯,最近看你徒余满身疲惫,颓唐丧气。还记得早前见到你,满身光华,活力张扬,眼中印有满天星辰,身上傲骨嶙嶙,那时的你如此耀眼。不要让俗世的肮脏掩盖你的光芒,不要让尘世的灰尘蒙了你的心,在我心中你依然是那个眉目如画,暖如旭阳的明朗少年。”

      须卜斯将信慢慢折好放入衣襟,右手放在胸口,坐在树上沉思了很久很久。

      馨安殿内一扫往日的阴霾,远远便能听到李淳的笑声。

      花园内,夏蓁言在树下战战兢兢得护着,而公主竟然爬在树上,拼命想要把手里的黄嘴小雀送回窝里,本来完全可以让夏蓁言代劳,但李淳坚持此乃善举怎能假手他人,执意要自己完成,于是夏蓁言只能焦急得抬头仰望着。

      李淳垫着脚尖,将喳喳叫的小雀放回窝里,正心满意足之际,脚下一滑,身子径直摔向地面,夏蓁言正准备飞身去接,被一个黑影捷足先登,只见霎那间,一位侍卫将李淳从怀中慢慢放下,待他转身,夏蓁言不禁惊呼出声:“穆拉特!”

      穆拉特朝夏蓁言爽朗一笑:“好久不见,闵珩。”

      李淳看着两人的样子便是熟识,寻了个由头,带人进到殿内,留给两人谈话的空间。

      穆拉特收回看着李淳背影的眼神,对夏蓁言说:“本来我已经走了,不过到边关得知事情有变,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便回来了。宫里认识我的人不多,知道你被送到馨安殿,我便被送到这里守卫,目的是寻到机会,带你离开。”

      夏蓁言认同的点点头,眼中盛满焦虑:“他还好吗?宴会上看到他,憔悴了很多,阿奶找到了吗?”

      穆拉特提着头说:“难过是必然的,不过放心,他没事,现在的羞辱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你和阿奶安全,他便无后顾之忧,只是目前阿奶遍寻不获,很是头疼,是以他只能蛰伏,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现在计划在公主大婚之日,将你送出去。”

      夏蓁言抬眼看向他:“将我送到他身旁,我本意便是来陪他的,不管结果如何。”

      穆拉特摇摇头:“他不会同意的。”

      夏蓁言走到他眼前,斩钉截铁地说:“我意已决,你拦不住我,是要我自己冒风险还是帮我一把,你看着办吧!”

      穆拉特无奈笑笑:“你们不愧是夫妻,真是同声同气,我哪次拗得过你们?”

      “我先去安排人手,大婚当日便行动,宫殿外围有国师的人终日看守,你等我安排吧!”穆拉特轻声说着。

      夏蓁言朝他深深一拜:“我替自己和他谢谢你,每当我们深陷泥沼生死一线之际,都是你从旁帮助,没有你便没有我和他的今日,我们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穆拉特猛得朝后退了一大步,生硬地说:“哎呀,不要如此,我.......我哪有那么重要,我,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飞一样的逃走了。

      夏蓁言看向内殿大门,大声说:“听够了吧?还不出来?”

      李淳低着头,慢慢晃到夏蓁言面前,弱弱地说:“那个,就是好奇他是谁而已,他刚刚不是还救了我吗?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谈话的。”

      夏蓁言抿着唇,上下打量着李淳:“你不怕他吗?光是他脸上的疤就已经让很多女孩退避三舍了。”

      李淳看着树上的小鸟,淡然地说:“见过真正的丑恶,便能分辨出什么是美,他是好人。一个能为兄弟出生入死的人,在我看来便是真正的男子汉。”

      夏蓁言看着她心里不禁暗暗叹口气,若不是她的身份,也许她和穆拉特有可能。但她联姻的身份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各自安生吧!

      想着,她拉着李淳进殿:“刚才我让厨房做了一份点心,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突然,玲珑疾步走到两人面前,朝公主行礼后,轻声说:“听闻,温禺鞮王须卜纳齐病逝。”

      “什么?”夏蓁言吓了一跳,眼中浮现出须卜斯憔悴的容颜,这要他如何面对?偏偏此时自己困于宫中无法出去见他,他能挺住吗?

      须卜府上,满府缟素,须卜斯跪于灵前,身旁有一个十岁小儿,眼神滴溜溜看着周围,最后定在须卜斯脸上:“表哥,有瑜儿陪着你,不难过。”

      小孩胖胖的手伸到须卜斯面前,将他皱着的眉头抚平。须卜斯布满血丝的眼看着眼前的小人,微微笑着:“表哥不难过,你要乖,以后须卜家就靠你发扬光大了。”

      小孩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不要发扬光大,我要表哥在身边,你们只要一说发扬光大便是离开瑜儿的时候,父亲如此,你也如此,我不要,什么世袭爵位我不稀罕。”他猛地捡起身旁放着的文书砸在地上。

      须卜斯疼爱地摸摸他的头,玩笑地说:“没办法,你倒霉吧?谁让你是世人公认的神童,谁让你是我表弟,我担不起的责任,便交由你去完成,若你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我就只能自己担着了,所以怪只怪你太好,明白吗?”

      小孩一把扒开须卜斯摸在头上的手,抬眼愤怒地瞪着他:“一派胡言,歪理!”

      须卜斯将他揽到怀里抱着,轻声说:“瑜儿,我身不由己那么多年,做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家族,现在让我卸下这份责任吧!逃兵也好,不负责任也罢,我想为自己不负责任一次,你能明白我吗?”

      小孩抱着他的腰,流着眼泪鼻涕说:“我知道,你一直不快活,现在要去做让自己快活的事,瑜儿明白,但你记得要回来看我。”

      须卜斯笑笑,下巴抵着小家伙的脑袋说:“好,我答应你。”只要我还能活着。

      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就这样在须卜家灵堂上互相慰藉着,为这冷清的灵堂填了几分暖意。

      祈望寺里,岳星舞躺在草席上,晕晕乎乎,在寺里的都是病重的人,本来应该有医者为他们看诊熬药,但已经四日未见药了,她感觉整个胸腔似乎被填满,呼吸困难,时不时的咳嗽能让她看到“星星”,她艰难睁开眼,努力起身,想到院子里吹吹风,再憋下去,她担心自己会被闷死。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院子里,靠着廊柱,感受着夜里的凉风,才觉得自己还活着,不过大概也活不久了吧!突然周围灯火通明,能听到寺外杂乱的脚步声,争吵声,而后一堆带刀士兵闯进寺里,将所有人押到门口,岳星舞也被押到门口跪着。

      此时一个军官样子的胖子走了进来,围着他们这些将死之人转了一圈,对身后的人说:“将他们关到内殿,放把火将祈望寺烧了。”

      岳星舞摇晃着起身,虚弱地说:“朝廷是要抛弃我们了吗?那寺外面的人呢?你们也准备一把火烧了吗?”

      胖子转身不屑地看着她:“都要死的人了,还多管闲事,你们和外面的人今夜都要死,朝廷在你们身上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已经太多,不过是泥牛入海,没有任何效果,为避免其他未感染者的安全,唯有将你们都料理了才是唯一法子,你们便安心去吧!”

      “混账!这就是朝廷的方法吗?滥杀平民,对百姓的生死不管不顾,为一劳永逸,便将我们都杀了?好一个一心为民的朝廷,好一个爱民如子的皇帝,今日的杀戮只会换来人心浮动,我就看着你们是什么下场。”岳星舞一鼓作气说完,忍不住干咳起来。

      胖子嫌弃的一跳老远,用帕子捂着口鼻,对士兵说:“等什么?动手。”

      正在此时,外面又是一阵骚动,一名士兵跑到胖子耳边嘀咕一阵,胖子脸色一片铁青,他瞟了眼门前跪着的众人,转身带人走了出去。

      这突发状况,让所有人摸不到头脑,但眼下是安全了,不知何故,胖子竟然停止了屠杀,只是不知这样的状况能维持多久。

      岳星舞重新回到廊柱下坐好,抬头看着漫天星斗,面对此时的境况她内心竟然无比平静,也许早就做好了准备,便无所畏惧了吧!

      看来自己最终必然是不得好死的啦!老天真是会开玩笑,闵珩命不久矣,自己也不知何时被杀,她们姐妹二人竟然都不得善终!

      悠悠叹口气,她看向院墙,却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应出现的人,她缓缓起身,不敢置信的盯着从墙上跳下的人影。

      一直到须卜斯走到她面前,她还在震惊中没有恢复。而更让她震惊的是,须卜斯微笑的看着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疯了!岳星舞在被须卜斯吻得思绪停顿之前,最后想的便是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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