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 论茶与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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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杯红茶。谢谢。”
费奥多尔坐在一家咖啡馆中，颇为礼貌地对服务员点了点头。端上来的红茶还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只抿了一口便放下，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边品茶边等人的话，似乎也不算太糟。
这是吸取了上次在冬日的圣彼得堡街头等那位先生，结果帽子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却只等到对方「不好意思因为家里太暖和了实在不想出门」这样消息的教训。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响，旧式的木门被推开。一位黑发翠瞳的侦探抖了抖自己银色斗篷上的雪，根本连寻找一番的时间都节省了，径直向着费奥多尔走来。刚一坐下便开始没完没了地抱怨。
“现在火车站的人一定是都疯了，居然还有从窗户爬进来的，把名侦探手里的蛋糕都撞掉了……”
“要喝点什么，乱步君？”费奥多尔抓住对方停顿的片刻，淡淡地开口。
“无所谓啦，乱步大人对于茶什么的不是很有研究，只要多加点糖啊，牛奶啊，蜂蜜什么的就好。”
费奥多尔无声地叹气，这位明明上个月刚拔过一颗蛀牙的名侦探怎么老要和自己的牙过不去。
硬着头皮帮他点了茶，看着他往里加了致死量的糖，尝了一口觉得还算满意后，天人五衰的名侦探大人——江户川乱步却还是迟迟不肯谈正事，似乎要将自己对火车站的积怨一次性发泄个够。
费奥多尔望着喋喋不休的乱步，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红茶，开口道：
“表演相当精彩。不过现在可以结束了吧？”
乱步停住话头，边敲着杯壁边闷声笑了起来，刚才还显得气呼呼的翠瞳眨眼间换上一副冷静的淡漠，似乎面前的人不过是侦探办案时遇到的一名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犯人。
“你这家伙怎么发现的？乱步大人明明计划着喝完这杯茶再逮捕你的。”
“因为怕您蛀牙，所以很抱歉地打乱了您的计划。”费奥多尔静静地笑着，全然不顾对方常年放在斗篷口袋里的那把枪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曾在监狱见过的那位伊万警官的相貌相当有特点，即使伪装成不起眼的咖啡师也能一眼辨认出。”
乱步知道这家伙又在诓人，要不就是在暗暗炫耀他神一般的记忆力。伊万警官绝对是扔在俄罗斯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所以说，您这次叛变天人五衰，把我卖给政府的原因是？”
“怎么说呢……因为这是个注定会和世界共同迎接终焉的，没有未来的组织吧。”乱步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没有卸下半分。
“很遗憾的是，名侦探恰巧就想在世界毁灭的后一天去吃粗点心，而不是跟着一群笨蛋去自我毁灭。”
“是吗，那还真是相当可惜。不过如果您愿意，我倒是可以帮您把毁灭的时间提前一点。”
“致力于将异能者从罪孽中解脱出来的神使吗？听好了，乱步大人可无罪。”
侦探没有用枪抵着涉嫌数十起杀人案件罪犯的脑袋将他送到警察局的义务，于是他只是喊了一声，立刻便有一帮能徒手撕熊的俄罗斯便衣警察一拥而上，将费奥多尔戴上手铐押走。
费奥多尔并未反抗，只是挑了挑眉，微微露出些讶异的神色——给心血来潮突然反水的乱步君个面子。
乱步却相当烦躁地扯着自己的手套，似乎总想对那群警察吩咐些什么，想了想只是没头没脑地摞下了一句：
“果然是些笨蛋，动作慢点，费佳这家伙可是走在路上都能中暑晕倒的类型，起码你们要把他清醒地带回警局审问才有价值吧？”
警察们果然一下子小心翼翼了起来，费奥多尔本人却仿佛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乱步君，我决定等会就把天人五衰80%的开销都是被您吃掉的这件事如实上报给警方。
2.
俄罗斯警方大概是并未意识到这位年仅二十岁的犯罪天才的危险性，只将他和其他囚犯一样关在了仅以铁丝电网做为防御的监狱中。
甚至未对他进行严格的搜身。
“早知道现在政府警惕性这么差，乱步大人就不费劲送你进去探听情报了。”
费奥多尔正倚在监狱的墙角，借着昏黄微弱的灯光读他的《圣经》。塞进耳朵的联络器中突然传来了乱步的声音。
“嘘。”费奥多尔依然在专心读书，“请您待我一会做完晚祷再发表高见。”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在天人五衰受到果戈里熏陶的乱步，对于怎么让费奥多尔理自己一向相当在行。
经历一番能要一个天性安静的毛子命的碎碎念后，费奥多尔终于还是对他妥协了。
“愿神保佑您。”费奥多尔无奈地喃喃着，“请吧，本以为自己还能再这里多待一阵，现在看来大概已经到时间了。”
“当然，就算我舍得你天天在监狱里泡着，天人五衰也需要你。现在我们的经济状况可不容乐观哦。”乱步的语气很是轻快，“关于政府的情报到手了？”
“到手了。”费奥多尔淡淡地回答，“闲来无事时软硬兼施地撬开了关在隔壁因受贿被捕的原政府官员的嘴，同时杀了那位伊万警官，换上了自己人。大概还没有被人发现——您也知道，他长得确实太大众化了。”
“那就差不多啦。三天后我在后门等你，记得任务结束后要请乱步大人再喝杯茶。上次那杯茶被那群笨蛋警察气得都没尝出什么味道。”
“知道了。”
乱步和费奥多尔其实在一开始便计划好了这一切，为了拿到政府的情报，费奥多尔决定再次使用自己的老方法——蹲监狱。至于为什么要乱步来假装逮捕自己，大概是因为当罪犯当惯了，乱步君也想过一把侦探的瘾。
按理说他已经拿到情报，只要待三天后越狱成功，计划便可圆满结束。
但这场仿佛十九世纪的侦探故事还远远没有落幕。远远没有。
3.
全俄罗斯的警察，终于在这一天见证到了足以载入犯罪史的一幕。
全监狱的犯人，从八十岁的老者到二十余岁的青年，于凌晨时分集体暴动。
如果不是这次事件，监狱长大概还不会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监狱里到底有多少穷凶极恶还藏了各种枪支弹药的危险人物。
狱卒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被迫交出钥匙，然而这个不幸的人还是在打开最后一扇牢门后冷不丁地被一颗子弹射穿了脑袋，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漫流，人们的动作也显得更加疯狂。
费奥多尔坐在尸体正对的牢房里，悠闲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同火星飞腾」*”
说来可悲，这些表面上看起来对人世已无挂念，眼神空洞的囚徒们在被用自己的亲人、友人及爱人做为筹码时，竟会产生如此疯狂又执着的力量。
外面是双方的交火声，分不清是警察还是犯人的喊叫哀嚎声，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他深邃的紫瞳中没有任何情感，口中哼起一首幼时听过的赞美诗。
待外面重又归于沉寂时，费奥多尔起身将那本《圣经》放在死去之人的手边，踏过已干涸的血迹向外面走去。
“愿神明将他们从罪孽中解放。”
他这样喃喃着，经过了仿佛地狱般的场景，来到了他与乱步约定的地点。
银色斗篷的侦探此时背对着他，身上已落了几片洁白的雪花。
想不到乱步大人还有等自己等到变成雪人的一天啊，费奥多尔轻笑，打算开口叫他一声。
速度比西伯利亚的雨燕还要快，费奥多尔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对方已经对着他扣动了扳机。
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气息，江户川乱步确确实实地对着费奥多尔就这样开了一枪，无聊地转了转手枪后，重新收进口袋，踏着雪大步离去。
即使这所监狱位置不在城区，还算偏僻，但也不到连消声器都不必使用的地步。不过这倒也符合乱步一贯嚣张的风格，毕竟连现在每一名警察的方位都能精准锁定的恐怖分子是有权随心所欲地办事的。
乱步用的并非是他那把枪，而大概是从某位警察那里弄到的警用手枪，编号还可以从数据库里查到。
是自己对他的枪做的小把戏被看出来了吗……撞针被挫短一两毫米的话，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子弹的。
一向瘦弱的俄罗斯人衣袍很快被鲜血染红，和未能逃出这个囚笼的其他人一同栽倒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上。
4.
“唔……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和乱步先生的计划也未免太疯狂了吧……”
暂时代替出任务的费奥多尔处理公务打电脑的西格玛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计划单，不由得慨叹道。
“为了彻底麻痹政府的追查而制造死亡假象什么的非要假戏真做吗……虽然乱步先生说他们商量好了会刻意避开要害，查到的结果也确实是这样，但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西格玛本以为一旁热衷于打扰自己的果戈里听到这个消息会笑着劝他「没事啦，费佳他心里一向有数的」，然而对方却难得地歪着脑袋摆出了一副困惑的样子。
“费佳他不会制定出这样的计划的哦。”
“提问！他为什么不会？”
……我怎么知道。西格玛强忍着没甩给他一个白眼。
“你现在停下手头的事，看我变一个魔术的话就告诉你啦——”
小丑先生狡黠地一笑，西格玛只好无奈地答应。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了吧？”
“因为费佳他严重贫血来着哦，无论多轻的伤他都肯定会尽力避免的。”果戈里一本正经地拍着西格玛的肩膀，“这可是我磨了上次给天人五衰体检的那个医生好久才打听到的消息。”
“……您原来还有这种爱好吗。”
不过这么看的话……那个计划就不可能是费奥多尔制定的。
可是江户川乱步又确确实实开了那一枪。他还能回忆起乱步汇报情况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和如同寒夜中的幽绿色鬼火般冷得彻骨的眼神。
西格玛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5.
等支援的警力赶到时，那所监狱已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但据唯一一位幸存下来，并恰巧目击了枪击事件的警官所言，那位雪夜到来的侦探确实给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枪，并且造成了严重出血，几乎染红了他身下的整片雪地。
连纷飞的雪花都无能为力的大火几乎将所有证据化为灰烬，警方经过艰难的多方查证，确认了这位严重贫血的罪犯挨了这一枪，大概率是没了。
大火的原因除了人为，也不排除是高湿环境产生的电打火。他们倒也想过寻找那位侦探，只是茫茫的西伯利亚，仅凭一串雪地上甚至被刻意抹去的脚印是难以寻踪的。他们也只好暂且结案。
这两位曾震动警界的年轻俄罗斯□□成员就这样几乎是消失在了西伯利亚终年积雪的森林。
“我就说，伊万他不可能被认出来。”
坐在温暖的火炉旁嚼着饼干的名侦探得意地说着。
已经被下了死亡宣告书的俄罗斯人正了正头上的白色垂耳帽，给名侦探端过一杯热茶。
乱步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嘛，一点也不甜。”
“总比您再去医院拔颗牙好。而且这次您可不能奢望一个死人跟您一起去。”
“……那些笨蛋迟早会知道你还活着的。”乱步伸出手戳戳俄罗斯人的脑袋，“不过不能是现在就对啦。”
“实话说，如果不是尊重您计划的张扬风格，我可能会选择坐在电脑桌前直接黑掉政府的网站。“费奥多尔扶额，“所以，您擅自在本就已经很冒险的计划上再加上这一段假计划的动机要现在坦白吗？”
“因为这样更保险嘛。”
好心的俄罗斯人从小木屋厨房的抽屉里取出一包薯片，同时按住了乱步瞬间伸出的手。
“您懂我的意思？”
“……乱步大人坦白啦，就是想让他们暂时以为费佳死掉了，这样就可以多趁这个时间单独讹你几杯茶了。”
费奥多尔满意地微微颔首，把薯片塞进乱步怀里。之后便倚到了窗边，双手合十地做他的晚祷。
西伯利亚的冬季冷得入骨，窗外凛冽的寒风吹过白桦林，发出令人有些恐惧，又带着些许神秘感的簌簌声响。
然而这座深林中的木屋却亮着暖色的灯光，屋内充斥着阵阵温馨的零食香。
6.
天人五衰的队友是种很神奇的生物，因为你弄不清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真的反手给你一刀。
在整场计划中，费奥多尔和江户川乱步这两个联手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天才究竟有没有真的对对方起过杀心，鬼才知道。
总之在一切结束之后，费奥多尔望着捧着薯片吃得正香的名侦探大人——
当然是选择相信他了。
再无反转，就此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