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力高数战士》叶轻一

28、陆均的告白

　　“吓我一跳！你进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小红摘掉了耳机，不满地对南祎说道。

　　“我敲门了呀，我刚才狂敲，你不理我啊！”南祎很委屈，因为他确实是这么做的，“再说你门又没关严。”

　　“万一我在里边换衣服呢！”

　　“哪有这个点换衣服的啊！”南祎看了一眼表确认了一下，现在已经五点二十了。

　　“所以你找我干嘛？”小红一边继续摆弄着眼前的行李箱一边说道。

　　“当然是叫你去吃饭啊！”南祎歪着头，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也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把来的时候带的东西拾掇一下。”小红停下手头的动作，掸了掸手，看了南祎一眼，“这不是自打来了以后就一直在备战嘛。这两天事少，总算能收拾一下了。”小红这次还是和第一次一样，住在彭莱借给她的职工宿舍里，而这段时间彭莱自己则是在办公室的小床休息。

　　见小红收拾的时候没有遮掩，南祎索性也蹲下来，想看看小红来研究所都带了些什么。小红的行李箱有两层，由中间的拉链处分开平铺在地上，看起来就像一本大书一样。小红右手边的一侧放着一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靠近南祎的一侧则放着一些基础药品、几本小说还有雨伞、拖鞋等杂物。

　　“这是什么东西？”南祎指着一个深棕色的棍状物体问道。这个棍状物体一头细一头粗，上面还有若干圆孔，在它不远处还有一个金色的圆盘，底部开了个大孔，看起来有点像喇叭。

　　小红将金色圆盘和棍状物体套在一起，举到南祎面前，道：“这回看明白了！”

　　这让南祎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是，你带唢呐来干嘛啊？！”

　　“我不是跟家里人说我是出来玩的嘛，总要带点看上去比较娱乐的东西啊，就比方说练练乐器什么的。”小红说着拧好了喇叭口，把唢呐立在了桌子上。

　　“那……为什么是带唢呐啊？”南祎对于唢呐的认知仅仅停留在刻板印象上，因此提到唢呐，他第一时间只能想到红白喜事。

　　“唢呐怎么了？和别人出去旅游带吉他、带口琴一样嘛！”小红又拿起唢呐，仔细将它上下端详了一番，“而且，唢呐多与众不同，多酷炫啊！”

　　小红这么说，南祎索性放弃了对为什么带唢呐的疑问，反而对这个乐器本身好奇了起来：“那你……一会儿吃完饭，能吹给我听听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小红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开始学，可能吹得……不是那么动听。”

　　“没事，我就是好奇，这玩意儿现场听什么动静而已。”

　　饭后，两人真拿着唢呐练了一番。为了不让如此有穿透力的声音干扰到研究所宿舍区正在休息或者学习的老师和同学，小红和南祎特地去了研究所后山来“解封”这个乐器的独特魅力。

　　后山的小路很安静，又有远处的黛青色天空和身边的柔和晚风相伴，格外适合饭后散步。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在后山溜达了一会儿，等到回到研究所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半了。

　　这个时候，战斗中心里的灯还大亮着。

　　战斗模拟室里，彭莱还在不停操练着。

　　她调出了此前在N大遇到的那个聚合型数学化形怪物的数据，利用VR系统反复练习与之交战的情形。她会一遍遍地在大脑里复盘那天陆均战斗时的情形，一次次地去回忆陆均当时的动作、节奏，然后再靠一次次练习力图将陆均的战斗过程刻写在自己身上。可是，似乎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做到想陆均那样柔韧有余。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

　　彭莱收起了战斗模拟的设备，来到窗台边，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自从彭莱加入战斗中心之后，尽管从来没有遇到过和数学化形怪物交战的情况。她每天都会到战斗模拟室训练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每次开始训练之前，她都会先吸一根烟，让自己脑子保持清醒，等到结束之后，她会再来一根，让自己训练过程中的疲惫随着烟雾释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风雨无阻，某种意义上，这是独属于她的仪式感，也是让她能够随时保持战斗状态的方式。

　　S的数学化形怪物事件一下子改变了她的备战节奏。当此前只存在于在资料里的数学化形怪物真的成为了眼前世界的真实一部分的时候，她突然感到自己之前所做的准备是不够的。尤其是那个男人出现之后，她更是感到自己的能力竟是如此局限，无论如何练习都难以在实战中游刃有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便只能一次次地增加自己训练的时间，一次次用烟草镇定自己在训练过程中没来由产生的焦躁。

　　有时，她会绝望地想，是不是自己从一开始就不适合成为一个超能力高数战士？

　　烟雾随着晚风化入浓浓夜色之中，彭莱的思绪随着烟雾飘走，绕过黑得像剪影一般的山峰，钻进皎白透亮的月光之中。

　　她才发现今天似乎是个月圆之夜，仔细再看看，又觉得其实月亮圆得也不那么完美。

　　这时，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彭莱下意识背过身去，夹着烟的手同时蜷了起来，以便把烟头挡在后面，等到看清来人之后，她的手才松弛下来。

　　“回来之后还没仔细看看这里呢。”陆均慢慢走近窗台边，“没想到你也在这训练。”

　　彭莱“嗯”了一声，又继续看向窗外。她没想到自己前一秒还在因为身边这个人而焦心不已，后一秒这个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无论如何，她不希望自己的脆弱透过神情表达出去。

　　陆均走到窗台边，下意识也想点一根烟，但他低头看到被摁灭的三四个烟头，便又收起了自己的想法。他静静地看着彭莱文静而秀气的脸，怎么也想不出这样一个人竟会如此娴熟地吞云吐雾。

　　“其实我一开始就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成为超能力高数战士呢？”犹豫了一会儿，陆均说道。

　　彭莱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如果你今天不想说就算了。”陆均继续道，“不过，我感觉你现在压力真的很大。”

　　“是么？”彭莱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心情很沉重，是训练的时候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彭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身边的人好似能够洞穿她内心的一切孔缝一般，这让她强装出来的镇定显得既没用又幼稚。

　　“你可以说给我听的，如果你想的话。”陆均将双手交叠，继续道，“但是请你一定不要怀疑自己，你是一个很厉害的超能力高数战士。”

　　陆均的肯定让彭莱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陆均一眼，摇了摇头说：“我觉得自己还差得太远了。”

　　“那只是因为你现在实战中的经验你还不知道而已。”陆均很诚恳地说，“我不过只是比你早开始了十来年而已。”他想起在N大那次，他在彭莱身上感受到了连自己都未曾有过的纯粹战斗意志。当时，他便认为这是这种意志可以激活出巨大的力量。

　　当然，它也会成为这个战士本身压力和痛苦的来源。

　　面对这样的彭莱，陆均不想谈这些。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没等彭莱回答，他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在想，要是能和你这样的人一起并肩战斗就好了。”

　　彭莱意外地看向对方。

　　“所以，经验上的事情可以交流，但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轻易质疑自己。”

　　陆均的音量不大，但是因为语气真诚，显得格外地有力量。面对这样一个自己早就认定难以追赶的人突如其来的认可，彭莱心中涌起很复杂的情绪，但是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回应。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想起当时S大事件结束之后，茫然的她自顾自地把陆均和他线代班的学生小红带回了研究所。

　　她又想起当时小红对现场情况的描述……

　　“你确实是个好老师呢。”彭莱突然笑了。

　　“什么意思？”这回反倒是陆均有点不太自在，“我这……唉……上我课的学生一天天给我的课排雷呢，我其实都知道。”

　　“是因为你总是对每个人都抱有希望，所以才会对学生要求那么严格吧。”

　　陆均连连摆手说“不不不”，彭莱却笑得更开心了。不过看到彭莱的表情“转晴”，他的心情倒是也放松了下来。

　　陆均的话确实在某种意义上点醒了彭莱。

　　并肩作战……

　　以前的话总是发愁于自己做得够不够好，以后也该……

　　“阿嚏！”

　　“阿嚏！”

　　“阿嚏！阿嚏！阿嚏！”

　　“阿嚏！”

　　“啊——嚏！”

　　“啊啾~”

　　七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和末尾的一个稍微委婉些的喷嚏让窗边的两人立即警觉地转向身后，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个脑袋。

　　其中一个揉了揉鼻子，用气声说：“我去，破了个人最高纪录了。”

　　另一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你怎么这么能打？！”

　　两人这时抬头，才发现两位老师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彭莱疑惑地问道：“你们俩搁这干嘛呢？”

　　“嘿嘿路过！路过！”南祎和小红一边说着，一边满脸神秘地从门口闪身离开了。

　　留下的两人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又相对笑了起来。

　　陆均忍不住道：“年轻人真有意思啊……”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变成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