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何是好》风化岩

17、第十七章

　　金其林从刘大芳家回来，心情一直难以平静，这么多年的疑惑终于在今天被解开了。他真是后悔难当，他恨自己当初那么懦弱，那么没有勇气，以至于两个人的人生，都经历了那么大的不幸。
　　金其林没有及时向刘大芳表白自己对她的爱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家庭出身不好，因此，在学校毕业分配时，没有分配，成了无业者。后来，经过多次奔走求人，才被招工到一个建筑单位当了一名木工。因为有了工作，他才鼓起勇气给她写信，表明了对她的爱。现在才知道，当时收到的拒绝信不是向一然所写。
　　说起来金其林的人生，满含酸甜苦辣，一波三折。他这一生最痛苦的是，在儿子金尊两岁半时，妻子跟一个富商私奔，一去杳无音信。金其林痛定思痛，只能面对现实，儿子送进一个托儿所。他要一个人挣钱抚养儿子，不仅要养好儿子，还要活出个人样子。他坚信，他的目标一定能实现。
　　一年后，金其林的生活发生变化。他遇到一个非同一般的女人，这个女人让他从灵魂深处，彻底改变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金其林牵着儿子走在一个路口，突然，一个女人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儿子，嬉笑着喊：“儿子啊，你到哪里去啦，我们快回家。”
　　金其林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得摸不着头脑。他似乎意识到这个女人有点不一样，要么是认错人，要么就是头脑不清醒。
　　“你仔细看一看，这不是你儿子，你看错了。”金其林想抱回儿子也不放手。
　　“怎么不是我儿子，这就是我儿子，你骗人，你骗人。”这个女人怎么也不松手。
　　此时，一个男人走过来，手指着旁边一栋房子对金其林说：“她就住在这栋房子，她儿子丢了，想儿子想得有点糊涂了。”
　　金其林这才明白了，原来如此。
　　这个男人又接着说：“这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她男人两年前出车祸死了，前不久儿子又丢了，一个人成天哭，见到小孩就喊儿子。这样，你让她抱着孩子，你跟着去她家，哄哄她，看能不能让她清醒过来。”
　　金其林想了想，觉得只能这样办了，或许能行。
　　“好好好，你抱回家去，仔细看一看好吧。”金其林牵着儿子的一只手，跟着这个女人走进她的家。
　　进屋后，金其林看到家里的客厅，桌椅板凳摆放整齐。感觉这个女人是一个很爱干净，做事很有条理的人，怎么会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出来呢？
　　她放下儿子，说：“来，妈妈拿玩具给你玩。”说着，她从橱柜顶上拿出一个塑料小火车。
　　儿子拿到小火车，放在地上推来推去，玩得很开心。
　　“好玩吧，我儿子就喜欢玩小火车。”她边笑着边说，慈祥的看着儿子。
　　此情此景，着实把金其林感动得五体投地。一个女人丢失了儿子，是多么痛苦的事啊。金其林看出来，这个女人现在心中想的就是孩子，她十分需要一个儿子。
　　接着，她又从橱柜里拿出几块饼干，“儿子，来吃饼干。”
　　儿子看到饼干也走过来，接过饼干吃起来。
　　她拉起儿子的手，靠在自己的腿上。“儿子真乖。”
　　金其林仔细打量她，圆圆的脸，皮肤白皙，加上匀称的身材，是一个很让人满意的女人。怎么不幸接二连三的找上她，否则，她应该是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你仔细看一看，这是不是你儿子。你看看他的脸。”金其林和声和气地劝说她。
　　“他耳朵根子有一个黑痣，你儿子耳朵根子有没有黑痣？”
　　“耳朵根子黑痣，我看看，”她把儿子的头侧过来，“这个黑痣从哪里来的？”说着，她显出疑惑。
　　“我看出来了，你很喜欢孩子，以后，他经常到你家来，好不好？”金其林说。
　　“不行，我的儿子，晚上我要带他睡觉。”她十分认真而且很坚定。
　　金其林很是不知所措，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这么爱孩子，她那么真心那么仔细，儿子丢给她，她是不会伤害儿子的。但是，金其林怎么可能把儿子丢给她呢？
　　“可是，儿子明天要上幼儿园。”金其林有点着急了。
　　“你走吧，我明天送他去幼儿园。”她说，“要么你明天再来。”
　　“我......”金其林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金其林真的为难了，他想强行把儿子带走，不管怎么样，她一个女人是阻止不了的。但他又不忍心这样做，那样，一定会对她造成精神刺激，本来就已经受到伤害的心灵，更加雪上加霜。想到这里，金其林心头一阵酸楚，差点流出了眼泪。
　　金其林无奈地看了看她，看了看儿子。
　　“儿子，小火车好不好玩？”她摸了摸儿子的头。
　　儿子看看金其林，又看着她点点头。
　　金其林蓦地感到惊奇，儿子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她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美好的前景——他们成为母子，一起走向未来。于是，金其林安下心来，和她与儿子一起玩耍到晚上。和她一起烧了饭，吃过饭金其林对她说：“我走了，你带儿子睡觉吧，我明天再来。”
　　她眼睛突然放出光芒，抱起儿子：“好好好，我的好儿子，我的乖儿子。”
　　金其林走出屋，回头看到儿子在她怀里，向他招手，金其林也向他们招了招手，心里安定下来。
　　在后来的日子里，经过接触，这个女人的意识有了一些好转，但还是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金其林知道了她叫黄丽。金其林面对这个受到伤害的女人，动了恻隐之心，接纳了她，成为了一家人。度过了几十年的光阴，五年前，她因病离开了他。

　　第二次，金其林与刘大芳相见时，金其林向刘大芳说了这段人生经历，刘大芳听了，深有感触地说：“听出来了，你的生活是灾难又幸运的转为和谐，可惜，她因病离开了你。真是一波三折。”
　　“是的，她十分爱儿子，她真心实意的为我们父子两，付出了她所有的爱，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大概是因为她觉得儿子的失而复得，她感到满足吧。”金其林说着蹙了一下眉。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久别重逢的男人，刘大芳心中浮出无尽的哀伤。当年，一起下乡插队的向克西，采用卑鄙手段，使她上了圈套，而本应该和金其林牵手相伴，却未能如愿。更悲伤的是她竟然被抛弃，使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艰难的走到今天。
　　“你所走过的弯路，我所经历的坎坷，可能是归咎于我们的命运吧。”刘大芳说。
　　“命运也是受制于那个时代，我没有能力，没有勇气鄙视我的家庭出身不好的桎梏，以至于面对自己所爱的人，犹豫不决，失去了美好的爱情。现在我才知道，爱需要勇气。”金其林怨自己生不逢时，又恨自己缺少勇气。
　　刘大芳渐渐的平定下来，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风雨过去就是阳光。我们都老了，青春不在了，现在已经是下一代人青春闪光的时候了。”
　　“不，我们还没有老。俗话说，世间存放一杯酒，只等久情万里人。只要心里的情还在，青春就在。这么多年，我们哭过悲伤过，也笑过乐过，现在我们从风雨中从荆棘中走过来了。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崭新的春天”金其林蓦地激动得仿佛像个少年。“我知道，经历了苦难对人的心灵造成的划痕，是很难抹去的，我很高兴，你从苦难中走出来了。”
　　“经历过了也就过了，经受了伤痛，但也得到收获，陪伴孩子成长就是最大的收获。这是一个抹不去的回忆。”刘大芳镇定而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