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如何是好》风化岩

11、第十一章

　　快下班时候，向一然收拾收拾准备下楼，接到父亲老向的电话，说他找她有一个事，马上就要到她的公司了。
　　向一然说：“我已经下班了，就要下楼了。”
　　老向说：“你在楼下等一下，我马上就到。”
　　向一然走到楼下时，过了一会儿，老向屁颠屁颠地小跑过来。
　　向一然说：“你不能不要跑啊，我已经在等你了，我也不走。”
　　老向穿了一件衬衫外面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稀疏，脸上黄里透黑，有些伤神颓废的样子。向一然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老向过去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他是满头黑发，油光满面，别人说他可以当老板。后来，单位破产他下岗，他开了一个机械修理部，真的当了小老板。命运光顾了他，他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不久，和一个女人勾上了，和刘大芳离婚，跟那个女人过上了新生活。后来，他的人生发生了大波折。有了钱他忘乎所以，想发更大的财，放弃了修理部，对外放高利贷，再后来，他被骗，所有的资产打了水漂，还倒欠好几十万。毫无办法，就做两份小工挣钱还债，至今还没有全部还清。
　　站在女儿面前，老向显得唯唯诺诺，说：“爸爸对不起你......”
　　“有什么事？你说吧。”向一然有些疑惑。
　　“我......”老向顿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你怎么啦？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有一个人他老婆要做大手术，需要钱，要我还他五万，我只凑了三万，还差二万，你......”老向无助地低下头。
　　向一然知道，老向现在是落魄潦倒，谁也不愿意理他。就像一只离群的狼，孤立无援。向一然觉得十分伤感，在心里一方面责怪他自作，好好日子不过，要那么绞来绞去，走到如此地步。一方面又同情，她想起老向和妈妈离婚以后，她稍微大一点时，老向回来看她，她很生气，对老向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老向听到这个话，眼眶里含着泪离开了。从那以后，他们没有见过面。以后见面是在她上初中时，老向听说她报名参加补习班，知道刘大芳拿不出钱来，老向送了一笔钱去。
　　今天，向一然看着老向那一副凄惨像，他的眼神里闪出一丝局促，向一然无法理解这个摆在面前的现实，他又于心不忍。她渐渐平静下来，说：“这样，你把账号给我，我现在就转给你。”
　　接下来，向一然拿出纸和笔，老向把账号写下来递给她。当即，向一然就用手机把钱转到了老向的账上。
　　老向看到完成这些操作后，脸上现出轻松，说：“那我走了，车票买好了，晚班车。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目送着老向离开，向一然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脑子里总是挤满了乱七八糟的思绪，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
　　......
　　星期天早晨，向一然和金尊如约，回他们自己的城市，去金尊的父亲家。从高铁下来，又乘三路公交车，下车后，走五分钟就可以到。
　　走在路上，金尊气定神闲，在向一然答应去他父亲家时起，他就认定她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了。他知道向一然今天去，是探寻母亲年轻时的生活片段，但也少不了对自己做一个追根溯源。
　　“马上就要到了。”走进小区大门，金尊对向一然说。
　　“我好紧张，我不想去了，”向一然抿唇看着他。
　　“不用怕，我打电话跟我父亲说好了，我说你是我的同学。”金尊努力劝说。
　　“刚才在车子上，我想了想，觉得跟你父亲说谎不好。”向一然说着站住了。
　　金尊急了，说：“就说我们是同学，来家里玩玩，我打电话时没有说采访的事，今天去也不说采访的事，可以吧？”
　　“那......”向一然有点语塞，“我......”
　　金尊拉起向一然，说：“没事，看我的，我有办法让我父亲说出，他和刘大芳那个年代的美好回忆。”
　　“你鬼点子多，看你的。”向一然还是答应了。
　　“爸爸，我回来了。”走上三楼，金尊敲敲门喊。
　　门开了，父亲金其林站在门口。立即高兴的招呼：“来来来，快请进。”
　　“叔叔好。”向一然打招呼。
　　进屋后，金尊带着她坐在沙发上。
　　“爸，你最近身体还好吧？”金尊问。
　　“我身体好得很，天天锻炼没停。”父亲说着也坐下来。
　　“我来介绍一下，”金尊看了看向一然，对父亲说，“她是我的同学，叫向一然。你上次说的刘大芳就是她妈妈。”
　　“哦，”金尊父亲十分吃惊，“没想到，几十年前，我和你妈妈从小一起长大，今天居然见到了她的孩子。”
　　“我也很高兴今天见到你。”向一然说。
　　“不知道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之后，我们好像见过一次，那是分别几年以后。”金尊父亲说着低下头，仿佛在思考。
　　“我妈妈这么多年过得不容易，一个人带着我，吃了不少苦。”向一然忧伤地说。
　　金尊感觉这时候，父亲已经进入了回忆之中，便趁机说：“爸爸，她听说你和她妈妈从小一起长大，而且相互都有好感，怎么没有走到一起。她很想知道。”
　　金尊父亲看了一眼向一然，发出一声感叹，说：“那个时候，我们俩相互都有好感，而且脾气性格也相投。但是，当时有一个障碍，我家家庭成分不好，那时候，人们讲究的是根红苗正，我这个出生不好的人家长不会喜欢的。所以我有好多次想向她求表白，就是没有勇气拿出行动。在那期间，她也有过欲言又止的样子。后来，她上山下乡去农村插队，接着，他们家又搬走了，我们就没有再相见了。过了几年，那是她从农村回城以后，我们两在路上遇见一次。她告诉我，她跟丈夫生活得很不好。看着她眼眶满含的泪水，脸上流露出的忧伤，我忽然感觉当年没有勇气早点向她求爱，是我的大错。之后，我的脑海里又重新浮现出，我们两个人小时候的生活片段，特别是在金尊妈妈去世后这三年来，对那段时光的回忆，深感无尽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