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玉骨云衫

5、第二章 楚松晔活着回来 一身

　　一身万夫指，堪登玉阶，权谋一生散尽风中，但雪，随风起舞。
　　金丝履踩在雪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天子亲卫潮水般涌现在过道宫墙，却都静默着，没发出一点声响，近侍撑起一把乌金的伞，很快变白，沈璆然挥挥手屏退左右。心中似有火焰灼烧，一白一黑的身影对峙着，双双望进对方那双不复年轻的眼眸。
　　楚松晔深吸一口气，跪拜在地：“参见陛下。”
　　那黑色的雕塑终于微微动了，他向前几步，却又顿住，略显嘶哑的声音传入楚松晔耳中：“爱卿平身”，沈璆然用力捻了捻背在身后的指节，“今日朝会，先生只需静默就是，为何自请离京？你明知道京外危机四伏，现在若不是朕把守宫道，早有胆大包天的贼人欲置你于死地。”
　　楚松晔微微直起身子，垂头道：“陛下，臣不能长住宫中，这于礼不合，陛下所忧，臣万死不辞，况改革难成，朝堂正缺一个发泄口，臣正好趁机......”
　　“呵”一声冷笑从沈璆然齿尖泄出来，“朕倒忘了，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楚松晔，你我相识数十载，我还不知道你吗？变革失败非你之过，你却是早早想离朕远远的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沈璆然嘴唇颤抖，膝盖的经脉突然刺痛起来，连着额头青筋毕现。
　　“陛下！”一声呼唤打断了沈璆然的思绪，“陛下支持臣，然臣终负皇恩，如今不惑之年，臣方知人力终有穷尽之时。”楚松晔眼眶微微泛红，似耗尽了所有心力，又倏然笑了笑，望进沈璆然幽深的眼睛：“当年是臣对陛下不住，如今荏苒24载，陛下宽宥万民，理应不在埋怨臣了才是。陛下春秋正盛，更应行祖宗礼法，广继嗣。臣告退。”楚松晔再行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垂在身侧的手腕却被握住，粗粝的感受顺着皮肤攀爬，楚松晔打了个颤，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身将之轻轻拂去，明明很有力地阻挡了他的脚步，却如此轻易地松开了手。
　　“沈燕绶，你知道的，这一趟，我非去不可。开州之事，没有人比我跟合适，你登基刚满十载，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能就这样让改革功亏一篑。”
　　久违的称呼让沈璆然心下酸痛难忍，他何尝不知新政牵涉之深之广，才会让他们6载心血倾注，如今贵族宗室临死反扑，咬定楚松晔牵扯鼓动叛乱，若不佯退，开州之乱必会燎原，楚松晔必须走，只有这样，才能消除戒心。沈璆然只是不想承认，14年前他做不到的，如今他也没做到。礼节，礼节，沈璆然恨不得仰天大笑，这两字困住了他，也困住了楚松晔。他们像是携手奔赴所谓太平愿景，却从未相守相依。
　　瑞雪虽好，贫者依旧。
　　“让夜枭陪你去”话音一落，八人如轻燕跪在楚松晔前齐说道：“任凭主子差遣！”
　　“楚松晔，答应朕活着回来。”沈璆然似无意拂过楚松晔侧颊的银发，似是威胁，又似妥协：“朕不介意少当几年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