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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壳2 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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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梁儒拎着书箱踏入云谧书院时,檐角的铜铃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青衫袖口下,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箱中那颗温热的蛋——昨夜它竟在案头微微颤动,惊得他险些打翻烛台。
"梁先生早!"几名学子蹦跳着围上来,为首的小胖子吸了吸鼻子,"您带了糖糕吗?"
他回过神,从怀中掏出油纸包。这是宫中旧俗,每逢立夏,皇子需亲手分糖给百姓祈福。国虽亡了,他却改不掉这习惯。糖块裹着桂花蜜,甜香引得一群半大孩子欢呼雀跃。梁儒垂眸轻笑,恍惚间想起百年前在天界酿琼浆的日子。那时的沈清辞怎会料到,如今连块糖都要省着用粗纸包。
"先生的手真凉。"扎双髻的小姑娘忽然握住他手腕,惊得蛋在箱中猛地一撞。梁儒慌忙后退半步,书箱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讲堂内,他将书箱搁在案几下方,隔着木板仍能感受到阵阵热意。窗外槐花簌簌落在砚台边,学生们正誊抄《周礼》,满室墨香中,梁儒悄悄掀开箱盖——蛋壳上的金纹比昨日更亮,像熔化的赤金在琉璃中流淌。这不该是瑞兽的征兆。
"先生在看什么?"前排少年探头。
他啪地合上箱盖,袖中指尖掐进掌心:"今日讲'吉凶有兆'篇..."
话音未落,蛋壳碎裂声清脆如冰裂。梁儒霍然起身,案几被撞得歪斜,墨汁泼了满纸。学生们惊诧的目光中,书箱剧烈震颤,绯红光晕穿透木板缝隙,将青砖地染成血色。
"都出去!"他第一次对学生厉喝。孩子们跌跌撞撞跑出门时,最后一人回头瞥见先生素白的脖颈沁出汗珠,怀中紧抱的箱子里探出一截漆黑的爪尖。
蛋壳完全崩裂的刹那,梁儒被热浪掀得撞上墙壁。烟雾缭绕中,少年嗓音带着金石相击的冷意:"沈清辞,你连真龙涎香都舍不得用?"
玄衣少年赤足踏过满地碎金,额间赤纹如熔岩涌动。他弯腰捏住梁儒下巴时,发尾扫过的地方腾起细小火焰:"用凡人的心头血养我三百年,就为等这山河再起的破预言?"
梁儒怔怔望着那双金瞳。这不该是瑞兽的眼睛——瞳孔竖如蛇类,虹膜里浮动着星子湮灭时的光。他忽然记起古卷中关于凶兽"烛阴"的记载:目含天地晦明,呼吸为冬夏...
"傅熠?"他试探着唤祖训中的名字,少年却突然闷哼着跪倒。黑袍下隐约露出脊骨凸起的轮廓,像是有什么在皮下挣扎欲出。
"别过来!"少年獠牙毕现,尾音已带兽类低吼。梁儒却扑上去扯开他衣襟——苍白的皮肤下,暗金色骨刺正穿透血肉生长,分明是堕魔之相。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傅熠忽然低笑出声,沾血的手指抚上他眼尾:"怕了?你们沈氏皇族拿我镇国运时可没说过,被凶气反噬时要拿饲主的魂魄来填..."尾音淹没在唇齿间,梁儒只觉眉心剧痛,仿佛有烙铁印入灵台。
混沌间,前世记忆如走马灯闪过。三百年前瑶池宴上,他亲手从诛仙阵中救下的黑蛟,鳞片也是这般灼人手心的温度。
"原来是你。"他咳着血沫笑出声,任由少年尖牙刺入肩头。傅熠动作一顿,金瞳中血色稍褪:"笑什么?"
"笑我们沈家..."梁儒望着梁上垂落的蛛网,任由鲜血浸透青衫,"明明求的是瑞兽降世,最后却要拿命还一段孽债。"
惊雷劈中院中老槐时,傅熠背后骨刺尽数脱落。他抱起昏迷的梁儒,舔去那人唇边血迹低语:"现在才悟,晚了。"
雨幕中,书院瓦当上的嘲风兽双目流出血泪。而千里外的皇陵里,三百盏长明灯齐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