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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完结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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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晋》
“哈……”晋江站在窗前,朝窗户哈了一口气,不等他在那“白幕”上写一个“新”,白气就散了。
透过那面单向的落地窗,目光之所及,皆为车水马龙与万家明灭的灯火,新年到了,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黑夜点亮了这所有的热闹与繁华,可能属于任何人,但绝不会属于他。
大年夜里,电视机正播放着春晚,此时的小品刚好演到一个好笑的桥段观众发出了“哈哈哈……”的笑声。
家里的暖气都开的很足,所有的灯都开着,但大概是黑夜加上新年吧,晋江的心中只有一片冷和无尽的寂寞。……又想起他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冒出的气在晋江的眼睛上盖了一层雾,模糊了视线,他摘下了眼镜,随手扯了张纸巾擦它。
晋江的电话响了,是那首华为的原铃声,晋江瞟了一眼,但由于轻微的散光和近视,他并没有看清上面显示的一串数字,只能大致分别出前三位数字是199,他顺手接了电话。
“喂?”那边传来低沉的男声。
听见这个声音,他已经猜到是谁了。是这个人给他心跳加速的感觉与脸红的快感,以及那年少时青涩甜蜜的爱情与心动。
“嗯,在,常先生,有什么事吗?”晋江说。尽管有千言万语想问,但还是只憋出了这一句疏离客套的话。
“没什么,只是祝你新年快乐”常珮说。
“嗯。”晋江回答着,思绪都不知飘到了哪去。
晋江是一个小gay,当然,这个“小”仅限于当年的他。
其实他老早就弯了。
高中17岁那年,他处了个对象,身高腿长,阳光俊朗,忒俊了,叫常珮。晋江感觉看到他第一眼就看上他了,好听点儿叫一见钟情,难听点儿叫见色起意。
于是他对常珮展开了热烈的追求,两人很快就在一起了。处了一年多,一直停留在拉拉小手,亲亲小嘴的阶段。
因为晋江比常珮大那么几个月,所以总感觉自己是常珮的老大哥,对他总是有一种蜜汁长辈的自信干什么事都包容他,让着他,其实他对自己是上还是下,没有太多的执着。
在常珮18岁那天,他干了件事,就是把自己打包送给他。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做了,晋江做button的那种。
两人都是第一次,尽管常珮做的很小心,但晋江还是很痛,痛得冒冷汗,但这种痛感很快就被一种羞耻的快感把痛感取而代之。
第二天早上,常珮为晋江煮好了清粥,尽管哪儿哪儿都疼,但晋江还是打心眼儿的感觉幸福和满足,他用轻佻的语气笑着说:“你说,我俩都有关系了,什么时候去见家长呢?”
常珮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是当晋江抬头望他时,他就笑了起来,说:“不急,等到时候再说吧……”晋江笑着点了点头。
少年的心动是烈火与烈酒相互碰撞后的烈焰,愈烧愈烈,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们在小房子里的每一处都做过,做过最激烈的姿势,做过最疯狂的事,大概是,在晚自习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来了一发。
两人高中毕业后,共同考上了全国最好的金融大学,决定毕业后一起创业,搞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过上平淡幸福的生活白头偕老。
晋江调侃,这是一个类似于flag的梦想。
一语成谶。
那是2018年的夏天,两人昨晚才做过一次,晋江的脖子上,全是昨晚激烈后的痕迹。
常珮给他留了条纸条,纸条上的字笔锋刚劲有力上面写着:最近接到了一个实习工作,宝贝记得喝锅里的粥。 还在最后画了个笑脸。
他傻笑着纸条把纸条放进一个抽屉,抽屉里满是和这个纸条上字迹相像的纸条,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个人写的。
晋江换了件高领毛衣,给自己盛了碗粥。
他喜欢常珮对他的那些如“宝贝”一类的称呼,甜蜜又腻歪,当然常珮也乐意念,顺便再给他回一个缠绵的吻。
想到这里,晋江的嘴就忍不住勾起。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响了,晋江放下勺子,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是一个衣着时髦的妇人,眉眼与常珮有点像,但是常珮没有他身上那一股盛气凌人的气质。
有人看见了晋江脖子上半个没有被毛衣领子遮住的吻痕,不悦的蹙起眉,眼中划过一丝嫌恶。
晋江自然看见了妇人的嫌恶,有些不爽,但还是很客气地问:“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妇人闻之,抿嘴笑了笑,好像刚刚的嫌恶都是晋江的错觉,说:“晋先生,我是小珮母亲,我知道你是他男朋友,所以……我想跟你聊聊。”其实说不定你在他心中只是个连情人都算不上的……炮友呢。
母亲?晋江打量着女人一身的名牌与不凡的气质,实在不能和他那个每天吃着,豆浆油条衣着都是白衬衣,加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天天穿着同一双脏兮兮的鞋的男朋友联系到一起。
“是这样的,”妇人说,“小珮现在订婚了,他的未婚妻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我给你一百万,你必须和他分手。”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晋江一时间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这要放在以前是真的把他打死都不信自己这辈子会遇到这种类似于一个恶毒婆婆对女主说的:“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这样的剧情。
他也曾和别人打趣过,要真碰见这样的剧情,绝对会拿钱走人,毫不留情。但这事真发生在他身上时,他是真的做不到自己所说的那种选择 。
他做不到他说的那样潇洒绝情,也干不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种事。
他只觉得自己真的废啊,只会悲伤与心痛,只觉得血液倒流,一时间觉得身上的痕迹与曾经的浓情蜜意都是一场虚假的戏,而自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负责给常珮的生活来点笑料与趣味。
妇人看他这样语气拔高了几分:“这就是你们的分手费。”说完,她毫不回避的笑了一声。说不定你在他心中只是个连情人都算不上的……炮友呢。她心想。然后像打发乞丐一般把支票放在了茶几上。
晋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凝望着支票,上面的几个“0”似乎是在笑他真心喂了狗。
但是,常珮做那些事万一是被逼的呢?晋江为自己找着所有可能中最不可能的可能,为自己早早搁浅的恋情在自己心中扯了一块效果微乎其微的遮羞布。
似是见晋江还没有打击彻底,妇人又拿出了手机,打通了一则电话。
边快就接了:“喂?妈有什么事吗?”听见了这个在无数夜晚与他耳鬓厮磨的声音,晋江心下一沉。
她说“小珮啊,你什么时候跟你那个小晋什么时候
分手啊?毕竟都是当爸爸的人了,还和莉莉订婚了,赶紧分了吧。”
那边的男声明显沉默了一下,说:“嗯,我今天回家就和小晋分手这件事。”
这句话把晋江的心剖开了一个大口,不停地涌出鲜血。
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被恋人压下。
后面他们说的什么晋江都没听了,只觉得心寒。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嗯,阿姨,我知道了我这就和他分手,这一百万……您先收着吧。”
说完,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口。
妇人也是一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不再停留,打开门,走了。
“砰”的一声,世界清净了,晋江进屋收拾自己的行李,这里他一刻不想待。
他在收拾行李时无意间拉开了那个存满纸条的抽屉,隔应极了,他一手抓一把纸条,掀开马桶盖把所有纸条一股脑丢进马桶里,冲走了。
离开后,他随便租了间房子,那天他没要的一百万被常珮用一次性账户打了过来。
晋江给常珮发了条分手短信后把手机卡取下来,丢了。
这张卡是电疑搞活动时,办卡送100电话费和流量套餐买一送一时办的,说来有些嘲讽,尾号一个1184,一个1210。
他在新学期开学时选择了住宿,人也变得冷淡疏离,他开始疯狂学习,最后从大二跳到了大四,还保了研,因为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被他们调侃成“冰山校草”。
人人都说他有福气,又聪明,还帅气,肯努力,但只有他知道,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努力的。
常珮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听那些爱八卦的同学说是被家人送到外国读研了,晋江再也没见过他,不过倒也乐得清闲,不用回忆起那一天像一本烂俗狗血文中女主角的剧情。
他不想像个被渣了的女人一样去矫情,去哭,去闹去问常珮为什么,为什么瞒着自己的身份。
他也不愿意再去回忆当时那档子糟心的事了。
当然,他也没有立场来置喙。
毕业后,晋江自己创了业,没有了二十来几时对明天的无限热情了,他用眼镜遮住了桃花眼的多情,有点像,啊不,是成为了一个“性冷淡”。
他想让时间抚淡自己少年时那场绚烂开头仓促离别,因而有始无终的爱恋。
“爸爸,你在和谁打电话啊?”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晋江愣了愣,随机反应过来,这就是常珮八年前的孩子吧,他张了张嘴,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小静,先去跟妈妈和王姨玩,爸爸一会儿再来陪你,”那边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被性能不错的手机收录了进来听起来有些慌乱。
“咚咚咚”手机中又传出细小的脚步声,那孩子似乎蹦跳着离开了。
“小晋,那孩子叫常静,安静的静,是个女孩,还有……”
“行了,我知道了。常先生,我想我与你似乎没有那么亲近,叫我晋江就好。小姑娘名字很好听……哦,还有,新年快乐。”晋江打断了他,并有些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他拉黑了这个号码,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小静……小静……小晋……
他应该以什么称呼与身份去面对这段物是人非的感情?
那小姑娘的名字叫“静”的原因到底是他自作多情还是常珮故意为之?
晋江觉得这一切全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债。
他再也没有去联系常珮,常珮也不再来热脸贴冷屁股。
后来,晋江带着自己的公司进了全国五百强。
虽然仍旧单身,但也乐得自在。
在那天的庆祝宴上,他看到了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京城第一世家常氏从未露面的家主喜得一子,儿女双全,阖家欢乐。
看啊,他们还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各自的。晋江心想。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