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则未远》Jacsin

1、第 1 章 一个平常的

　　一个平常的下午，裴远像平常一样去街口的小超市换班。然后会是一个跟平常一样的晚上，在小超市里无所事事地坐着，连进来买东西的人都没有几个。
　　无聊。
　　每天都是前一天的复制，他都算不清自己这样半死不活地过了多久了，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天。
　　生活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惊喜啊……
　　“啊！”
　　他一路瞎琢磨着走到超市门口时，突然瞪大了眼睛。
　　好几辆货车停在门口，上面堆着拆成钢条了的货架和用纸箱打包好了的商品，超市的卷帘门拉了一半，几个工人站在边上抽着烟。
　　“我靠？这什么情况？”
　　抽烟的工人之一慢慢吐出一口白烟才腾出嘴来回答他：“你不知道？这儿的老板欠钱跑了，就拿来抵了呗。”
　　跑了？那我这月的工资找谁要去啊！都快他妈月底了！
　　裴远脑子里立刻充满了无声的呐喊，他杵在原地愣了半天。
　　肚子叫了两声，他才想起来今天还没有吃晚饭。他掏出钱包打开看了看，就决定还是回家吃泡面算了。
　　这个“家”其实就是个小地下室，室厅合一没厨没卫那种，后来房东修了个小浴室还另涨了租金。他顺着又黑又窄的小楼梯走下去，摸黑瘫在沙发上，饿过劲儿了反正。
　　不想动。
　　他就这么瞪着屋里漆黑一团的空气，大脑逐渐放空到快要睡着。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裤兜里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是房东。
　　他一下坐直了：“喂？”
　　“小裴啊，”房东大妈中气十足，裴远不得不把手机挪开了点，“阿姨跟你说，下月房租马上要交了啊，这个租金啊也涨了点，也不多，也就多个一两百那样的吧……”
　　裴远脱口而出：“又涨？”
　　那边大妈的声音立马冷了下来：“哪还能找到比这更便宜的房了啊？就涨个一百两百的，年轻人不要这么小家子气，赚钱的机会多得是……”
　　“……行吧我知道了。”裴远不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倒回沙发里，但他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得再去找份工作，不然别说租不起房去睡桥洞，迟早有一天能饿死在大街上。

　　“你说说你，啊！上课不上作业不做，抽烟喝酒打架倒是一样不落，你都初三了，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高中还上不上了，啊！你对得起家里的期望吗，啊！”
　　以负责和暴躁闻名方圆几村的教导主任在教导处训斥着何则。
　　“没人对我有期待。”何则面无表情俯视着几乎快着起火来了的主任。
　　“怎么会没人对你有期待，”主任咬着牙尽量憋住骂脏话的冲动，“学校对你，对你们都有很大的期待啊。”
　　何则又说：“关我屁事。”
　　主任直直地瞪着他，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于是何则又解释了一下：“学校的期待，关我屁事。”
　　这回明白了，而且被气的不轻。
　　“你……”
　　但是何则立刻截住了他的话头：“行了我知道了。”就大步走出了教导处，留主任靠着桌边自己给自己顺气儿。
　　这时老校长走了进来，看着主任的样子笑了笑：“又是何则那小子吧？把你气成这样。我们学校得再招老师了，之前招的两个年轻老师觉得环境条件太差辞职回去了。”
　　说着他的笑容就消失了。
　　主任叹了口气，“就这个小海岛，城里的人谁待得住啊。”
　　“没办法啊。”校长摇摇头，“这两天你多操点心，我得去趟外地找老熟人商量事儿。”
　　主任无力地点点头。

　　跟踪小三重金酬谢，金枪不倒重振雄风，约/炮打XXXXX，狗肉收购电话1XXXXXXXXXX，低价转让良铺出租，各种寻人寻狗寻猫启事……裴远沿着电线杆子一路看过去，在路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中有点儿冒火。
　　这都他妈些什么玩意儿啊！
　　沿路的电线杆子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上边的寻人启事他眼熟得都快背下来了。
　　XXX，男，六十五岁，于X年X月X日在XX市场走失身穿花色衬衫灰色长裤拖鞋……
　　“美丽时光服务有限公司面试请打XXXXX”？裴远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贴在夹缝里的广告。对文化要求应该也不会很高吧，他打了电话过去。

　　“什么!”裴远震惊得声音变了调，“你们不是个服务公司吗！”
　　“这不也是服务的一种嘛。”对方一脸暧昧地打量着他，“你长得这么好看，在我们这能挣不少呢，活儿很轻松的，怎么样，要不要干？”
　　裴远一脸嫌恶地站起来。
　　对方跟过来：“再说你又不是姑娘，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一点服务嘛……”
　　裴远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然后他就得从睡地底下改睡地面儿上了。
　　“幸好现在天气不冷，”裴远拎着个巨大的双肩包站在桥边上，“也找不到别的地儿了，就这儿凑合一晚吧。”
　　本来倒是可以找个小旅馆什么的先住一宿，但要还找不着工作过不了几天还是得睡外头，想想就算了吧。
　　水吧之类的地方带这么大堆东西进去太占地儿了，也麻烦，虽然有免费WiFi可以蹭。
　　他从包里艰难地揪出一个看上去很有年头的睡袋，实际上也很有年头。他高一时候和同学出去露营用的，按活一辈子八十年算，这睡袋都过了能有十三四分之一辈子了。
　　裴远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塞那么下边了。
　　费了好大劲儿把东西都折腾好了，他突然又有点儿后悔。就不应该那么着急，急着折腾完了是要干嘛，又没什么事可干。
　　裴远随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上次动笔是几年前来着？他随手涂了几个简单的小猫小狗之类的图案找了找手感就开始在沙地上勾勾画画。
　　第二天早上，裴远是憋气儿憋醒的。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糊脸上的纸扯下来丢到一边，坐起来叹了口气。
　　接着他震惊地发现他昨晚在地上涂的那些画边上放了几张五块十块二十块的毛爷爷，上面还很细心地压了块小石头。
　　震惊，屈辱，无奈，各种复杂的感觉一起涌了起来，到最后裴远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大概当他是在卖艺乞讨吧。不过他也确实想不出来他现在和流浪汉又有多大的区别。
　　他收拾好东西，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画。
　　拉着半边窗帘的窗，窗外大大小小的眼睛，葡萄串，蛋糕，蛋糕上舞蹈姿势的刀叉，侧着脸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不是人的人裹着围巾，表情空茫。
　　画面，沙地，加上周围的乱草，整幅画让人感觉荒凉而茫然，还有点隐隐的不安。
　　裴远用脚踩乱了画，没理那些钱，打算再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什么活干。
　　他走了没两步就感觉鞋沿上黏了层沙，于是想起来那张被丢一边了的纸。
　　居然是个招聘广告。
　　想起上次那个惊世骇俗有伤风化让他差点儿想去报警的面试，裴远犹豫了半天才拨了电话。
　　对方听声音是个老头子，热情得有点过分。“你现在住哪个城市……啊好，我正好也在这……要不咱俩面谈吧……哎是，合适的话今晚就可以动身了哎不过你还得收拾东西呢……”

　　“不会是拐卖人口吧？”裴远看着对面的老头讲得眉飞色舞口若悬河飞流直下三千尺忍不住把这话问了出口。
　　“当然不是！”老头瞪了他一眼又继续演讲，“我们那可是重点，咳，帮扶的学校，你上网查查就知道了。说是重点帮扶，老师难招着呢，那里的学生一个个都野成什么样了，没人管教……”
　　没人管教。
　　这四个字让裴远猛地一怔。他没再听老头接下去说了什么就开了口。
　　“我去。”
　　“啊？”老头也愣了愣，“那把高中毕业证给我看看吧。”
　　“可以了，”老头把毕业证还给裴远，笑眯眯的看着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咱们明天就走怎么样？”
　　裴远还怔在那儿。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用了。今天就行，我东西都收好了。”

　　“这么远啊。”
　　裴远感觉这一路上把除了飞机之外的各种交通工具基本都体验了一遍，还包括拖拉机。
　　困。全身还像刚打完架一样酸疼。
　　他晕乎乎地跟着还精神得很的老头走过七拐八拐曲曲折折高高低低的沙子路石子路土路，终于听到老头说：“到村口了。”
　　“哎！校长！回来了啊！”村口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头喊了一嗓子，“喝酒去啊！”
　　校长一脸为难的样子，明显很想去喝酒又不放心裴远一个人去找他的住处。
　　“我自己走吧。”裴远赶紧说，“您放心吧没问题的。”
　　“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自己去，何则！你又逃课！正好，你过来一下！”校长喊住了远远经过的何则，“带裴老师去学校宿舍！”
　　“新老师啊？估计也待不长吧。”花老头的口气不怎么好，“你每次还都这么上心，哎。”
　　“这个小裴老师还挺积极的，希望这回能跟以前不一样吧。今天不管这些，喝酒去！”
　　“走吧。”何则看了眼裴远，挺年轻，挺帅。
　　不过这个长得挺帅的老师戳路中间站了快两分钟之后，何则终于有点儿不耐烦了，“是要我背你进去吗？”
　　“啊。”裴远搓了搓脸，“刚走神儿了，不好意思。”
　　何则没理他，转身就往村里走。裴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眼，何则的走路姿势很舒展，很帅，带着点嚣张，边走还边吹了声长长的口哨。
　　现在初中的小孩都长这么高的吗？不过还真是……有点儿野啊。
　　“到了。”何则转过身来。

作者有话说

　　开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