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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引导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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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式楼房外的攀缘茎植物褐里透着幽绿,布满水渍黑印的外墙因此显得格外阴暗。
莫梧跟着会稽市的刑侦支队进入楼房调查。老楼过道逼仄,两侧都是房间没有窗户。住户把椅子搁在外头吃饭,拖把扫帚扔的到处是,烂得没有人愿意偷。
见到一身精良的刑侦队闯入,人们前头让步,后头再拥回来,议论几句又缩回自己渺小的生活模块。他们自己都是悬在梁上的蚂蚱,顾不起别人的生死。
前面有个朝刑侦队走来的,长发遮面看不出年龄,姑且算是位大爷,迎面走来眼神却在这群人身上停留良久。
莫梧经过他时眼睛眯了眯,脚步略微落了后,但很快又跟上了。
今天没有风,女孩家里很闷,像是夏天提前到来,让人昏昏欲睡。
这里还留存着生活气息,但里面已经没人了。女孩的手机被丢在床上,被褥凌乱的垫在底下。
莫梧戴上现勘递来的手套,确定了手机上没有异常指纹后,尝试开启了手机。
“内屏碎裂。”莫梧给现勘记录员展示黑了一条的手机屏幕,“部分面积挤压出的效果。”
老式手机屏幕很小,莫梧观察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怎么调出信息,只好作罢。他本来想将手机递给现勘,回过头时却看到在住户房里穿梭的副支队长,又莫名收回了想法。
店员和女儿的信息里漏洞那么大,明明很容易就能发现切入口,这个刑侦支队却饶了半天。
不靠谱。莫梧要了一个物证袋,把手机放进去准备亲自找人取证。
这时支队长过来了,好像没有看到莫梧在做什么,径直说:“大队长,窗台处有轻微拖拽划痕,其它地方没发现打斗痕迹,似乎没有异常。您这还有什么发现么?”
“没有。”莫梧看了房子里唯一的窗户一眼,“你们检查前窗户是关着的吗?”
“是的。”支队长说。
莫梧绕过他,直接关上了窗户:“别再把窗户打开了。”他扫视了屋里的地板一遍。屋里少有陈设,地板上几乎没什么遮挡,所谓床更是只由一块草席铺成,没有任何缝隙。
墙角有一片使用过的暖宝宝,黑色的铁粉漏出了一点。他抬头又看向铁制的窗框,这窗框已经被铁锈覆盖得不像样了。莫梧于是掏出打火机,靠近其中一块铁锈。
变黑了。
莫梧转移视线,突然开口:“现勘那里有一氧化碳警报器吗?”
“……有。”支队长的眼神在莫梧身上停留良久,吩咐了现勘去拿东西。
“一氧化碳中毒,”莫梧摆弄了警报器一阵,又递回给支队长,“晕倒后被拖拽到窗口。”他指了指窗框就离开了现场。
外面日当正午,莫梧联系了顾观妄,独自走进远离现场的一处咖啡厅等待。
顾观妄没多久就到了,期间莫梧一直盯着窗外,顾观妄喊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那有美女么?这么着迷?”顾观妄打趣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有一根电线杆。
莫梧踹了刚坐下的顾观妄一脚:“滚。”
“靠!我新买的西装!”顾观妄看着粉色西裤上一个大脚印欲哭无泪,“少爷啊,我一个小资产家庭经不住你这么打压啊!”
莫梧冲他翻了个白眼,站起身:“陪我去上厕所。”
“您也不看看您多大年纪了,上个厕所还要我千里迢迢过来陪……”顾观妄心痛的拍了拍那个脚印,“您守望青春呢?”
莫梧不说话,扯着顾观妄的后领进了公共厕所,把他拽进了一个隔间。
“喂喂,莫老狗你不会这么变态吧?宋局没骗到手,捞女人也不成,你难道要对我犯罪?”顾观妄被摁在马桶盖儿上动弹不得,“我提前告诉你,我不好那口。”
“闭嘴。”莫梧往兜里掏着东西。顾观妄本来只是贫嘴开个玩笑,看着他这个动作一愣:“卧槽你来真的?”
“呵呵。”莫梧笑了下,掏出了物证袋。
“哇啊啊啊!强/奸民男啊!我当你是兄弟你怎么能这样?!”顾观妄捂住双眼鬼叫连连,“怪不得你看我的眼神每次都暧昧得拉丝,原来这么多年你都是这样肖想我的吗?!”
莫梧:“…………”
莫梧久久没有再做动作,顾观妄小心翼翼的岔开两根手指露出了眼睛,终于看清了莫梧手里的物证袋,“……”
“强/奸民男?”莫梧挑眉。
顾观妄:“……”
“暧昧得拉丝?”莫梧勾起嘴角。
顾观妄:“…………”他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杀人的眼神。
“咳咳……”顾观妄差点没缓过劲儿,的亏他反应快。顾观妄放下手,一脸谄媚地接过物证袋:“误会……误会……”
莫梧对顾观妄的变脸速度早已见怪不怪。他双手环抱靠在隔间门上,朝顾观妄扬了扬下巴:“帮我看看,这是那个女孩的手机。”
顾观妄刚拿出法医专用的手套,听到后半句,开袋子的手顿了顿:“哈?你这是免费聘现勘呐?我这么便宜的么?”
“帮,不帮,一句话。”莫梧拍了拍他的肩,顾观妄的肩顿时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顾观妄:“………………”他盯着莫梧呼吸一样一缩一胀的肌肉。
“这么多年的兄弟对吧~”莫梧眯眼笑了笑。
顾观妄赶紧陪笑:“对对对!”
身为一个称职的法医——啊不,现勘,前任现勘。顾观妄的水平还是值得信赖的。他很快刷出了微信,拍了几张照递给莫梧。
“除了微信那个断截的聊天,没有陌生通信。”顾观妄说。
莫梧皱了皱眉,接下顾观妄递来的物证袋:“那就还是不能判断嫌疑人。”
顾观妄点点头,顿了一会儿,也跟着莫梧拧起眉:“没有别的可用信息?”
“女孩家里还在勘查,我等报告出来。”莫梧收起物证袋抬头看他,“走吧?”
“等等。”顾观妄扫了眼腕表,站起来,“现场还在勘查,你出来干什么?不相信他们么?物证都沦落到给我看了。”
莫梧只是象征性点了点头:“只是奇怪,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能说不相信他们……保险一点。”他转身要拉开隔间门。
顾观妄眉头一皱:莫梧的直觉向来很准。
“对了。”莫梧刚触上门把手又转回身来,“过会儿陪我再去一趟现场,我要复勘。”说罢他转手拉开门。
钢厂的门被推开了,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很清脆。“当啷!”碎骨刀被扔在了地上。
“十二个病人处理好了么?”潭行迟松开文漻,看向从门口走来的人。
来人扯掉假发,长发披散下来,是一个女孩。她戴着黑白面具,身上黑西装还挂着雨水:“全部收起来了哦。血迹留了。”她指指身后的车,“您要的人我也绑来了。”
潭行迟扫了眼那辆车,又指了指文漻:“他见过‘他’了吧?”
女孩点了点头:“泯先生要我转告您,别做的太过。”
“呵呵。”潭行迟耸耸肩,“‘他’倒是仁慈。”
“我不明白。”她看着潭行迟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了纯黑的面具,“您干嘛要在外面‘治疗’那十二个病人?”
“自然有用处。”潭行迟说,“把他也给带上吧。分开走,你带着他去钱塘,那里会有人救他的。”
……
下午的太阳光已经穿不透云层了,莫梧和顾观妄顺着老楼的阴影从窗户进入现场。
“害~我竟然没想到,有一天要和我们的莫大队长一起干这种偷鸡摸亲戚的事情。”顾观妄费力地从窗户上跳下来,“我真应该记录一下,到时候回去给宋奶爸看看。”
“啧。你敢给他看试试。”莫梧把手套拿出来戴上,“别这样叫宋澜。”
顾观妄耸耸肩:“好好好,谁不知道你爱慕你家局长?”
“……”莫梧手一顿,他真想把手套塞顾观妄嘴里让他闭嘴。刚认识这鸟人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少文气,哪想到高中分别三年能让他发育成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莫梧并不想深究顾观妄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走向这屋子里唯一的柜子,看着那个锁,莫梧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开锁工具:“你跟我过来就是来看戏的么?”他皱眉看向顾观妄。
“您,”顾观妄两手一摊,“不仅一脸要宰人的戾气,还没有告诉我现在的案件进程,并且……我也不敢问。”
莫梧思考了两秒,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但似乎更诡异了,因为顾观妄往后退了一步。
“……”莫梧所幸彻底崩坏,垮起个脸阴沉的看着顾观妄,“老子现在就是不爽怎么了?”
“咳,那可真是太棒了。”顾观妄强笑,闭着眼睛拍手,“那么您现在可以告诉我案件进程了吗?”
“……目前可以确定受害者女儿一氧化碳中毒昏迷,被嫌疑人从窗口拖走。仍然不可以定义嫌疑人身份。”莫梧机械的说道,听得出他不仅仅是不爽这么简单,“这里没有安装一氧化碳警报器。”
“老楼嘛,这里违规建筑多了去了。”顾观妄平淡的摆摆手。
莫梧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指了指那个锁柜:“帮我把它打开。”
顾观妄于是摘下西装上的胸针,对着锁眼捣鼓了一阵,没一会儿就把它撬开了。
里面赫然是一本户口本。
莫梧本想直接通过支队来查,但是这样就会惊动池鱼。幸运的是支队对这本已有备份的实体信息没有兴趣,并没有把它带离,而且保留了现场的大部分陈设。
他打开户口本,扫了一眼:“果然是外省来的临时工。”
“果然?这么肯定?外省临时工有什么……”顾观妄也随着莫梧的目光仔细看了看这本户口本,顿了一会儿,“啊,先清理作为小目标的成年人,再把主目标子女带走。外省临时工人流量大,不容易查办……等等,这不是人口拐卖的惯用手法么?你知道嫌疑人了?”
“澜沧海。”莫梧对他的解释很满意,脸上终于有了些许人气,“不能确定,但是侦查方向在往这里去。”
顾观妄笑起来:“嚯,怪不得你被支过来。”他油手油脚地把手搭到莫梧肩上。
“呵呵,你不是一样要陪我出差?”莫梧抖掉了顾观妄的触手,有些无奈的浅浅挑了挑眉,“损人不利己啊~寡王,这是报应。”
“啧。”顾观妄笑嘻嘻的捏了把莫梧的肩,“骚死你得了。”
“不敢当。”莫梧敛笑,耸了耸肩,将户口本放了回去,重新关上柜门。
正当两人结束话题准备继续勘查现场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莫梧下意识摸向后腰,反应过来没带搶后,立刻拉着顾观妄靠到门边。
“?”顾观妄做口型道:“不会是其他居民吗?”
莫梧摇了摇头,做手势示意顾观妄:受害者的家在过道尽头,前面十五米内没有其它人家。
两人凝神听着门口的动静,脚步声却突然停滞了。
窗外开始下雨。
“咔喇……”有着雨声的掩护,房门蓦然被打开,一个身影探了进来,正要观察四周,莫梧趁其不备一套擒拿动作就把人摁倒在地。
“哎呦喂!”那人喊道,由于被莫梧压着,身子一直在抽搐。顾观妄配合地关上门,无视那人的呻/吟走到两人面前,拉了条板凳坐下:“说,你是谁?”
神他妈黑//道大哥范儿。莫梧内心吐槽,接着扫了被他摁倒的人一眼。
中午那个大爷?!
莫梧正要问话,这人却停止呻//吟开口了:“我我我嘿嘿嘿嘿……别打我别打我嘿嘿……”他哈喇子连带鼻涕眼泪流了出来,嘴角却诡异的向上勾起。听他嘴里含含糊糊的,顾观妄拧起了眉:“问你话,别装蒜。”
哪知道他吐口水吐得更厉害了:“嘿嘿嘿……别打我……疼嘿嘿嘿……你……”大爷结结巴巴的吐字,痴呆的抬头看着顾观妄。
“什么?”顾观妄和莫梧对视了一眼,接着倾了倾身子。
“美……美人儿!”大爷猛的挣开莫梧扑向顾观妄——
“艹!”顾观妄正要躲开,莫梧却一脚又把大爷踩回去了。
顾观妄动作一僵,坐了回去:“……合着你玩儿我呢?”
“嘶……刚才手抽筋儿了。”莫梧甩了甩胳膊,面露讥讽,绷着皮儿冲他假笑,“大哥继续。”
“……”顾观妄没时间确认这缺德玩意儿是抽筋还是抽风,他指了指大爷,“傻。”
莫梧无奈撕开脚边床单捆起大爷:“先不说他开了门。傻子可不能从伟大的支队长那拿到钥匙。”
“……那还要把他送给这里的支队么?”顾观妄厌恶的扫了眼那人,站了起来。
“送。”莫梧把破床单扔给顾观妄,“现在看来已经打草惊蛇一次了,第二次也没什么。我倒要看看这位伟大的引导者会给我带来一个怎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