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难缠 江家人怎么 ...
-
六月的天就如小孩的脸变得极快,早上还晴空万里,晚上放学时就大雨倾盆。
上晚自习的时候雨就开始下了,乒乒乓乓的砸在窗户上,阴沉沉的云如墨团凝滞在天际,时不时一道刺眼的闪电割断层层乌云,紧接着便有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在耳际。
江曜一向喜欢下雨天,湿漉漉的天气和他阴暗的内心倒是极为匹配,下雨天在屋子里冲杯咖啡,洗个热水澡,再窝在被窝里找部“爱情动作片”定是极为享受。
只不过前提是他已经回到了家,而不是在教学楼下抱着胳膊等雨停。
高二的晚自习比高三提前一小时下课,有带伞的已经打着伞回了寝室,没带伞的则是书往头上一顶冲进雨幕,明天上课不交作业也有了交代。
江曜两种都不是,他是外宿生,每天放学管家都会来接他回家,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来。
江曜无聊的踢着脚下的石子,修长笔直的腿力量十足,毕竟是校足球队队员。周围有很多目光向他投来,有好奇的,有疑惑的,也有惊艳的。
江曜是他们学校的校草,身高有一米八七,皮肤很白怎么也晒不黑,身材很好,还有六块腹肌。长的符合传统美男审美,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一双眉压的很低,因为有四分之一德国血统,所以眉眼很深邃,但也因此显得他十分冷僻阴郁,看人时被盯着的人总会心凉了半截。
江曜瘦而不柴,高而不壮,非常符合现下小姑娘的审美标准,每天向他表白的人数不胜数,但都被他用一身冷气逼退。
这会夜雨连绵,水流自平顶的教学楼房檐流下,像一道水帘,江曜肩上搭着夏季校服的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肤色在昏暗夜色与朦胧灯光下白的如同罩上一层雾气,他插着兜随意的站着,脚尖不老实的碾着几颗石子,脑袋轻垂,细碎的短发在他脸上留下一层阴影,半边脸暴露在灯光下,白的圣洁如神明。
几个小姑娘推推搡搡,不好意思去要微信,江曜也没打算搭理人,等的实在不耐烦了便打算拿校服在脑袋上一蒙跑到车站。
不过他刚动了动胳膊,就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倏而绽放了个笑容,只是笑容中藏着多少危险却不得而知。
江吟别撑着伞气喘吁吁的跑到江曜面前,因为跑的有些快鼻尖还挂了细汗,划入金丝眼镜与鼻翼的空隙之间。
江吟别一身白衬衫也被淋得有些湿,贴在他身上颇有另一番美感。他摘下眼镜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擦了擦眼镜上的水,才终于平缓了呼吸温而尔雅的对江曜一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周围的人都在猜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认出了江吟别是高二三班的代课语文老师,因为原语文老师生孩子请了产假,便由这名刚毕业不久的江吟别补上了空位。
江吟别为人谦逊有礼,对人待物都如细风慢雨,温暖人心。他的样貌也是温柔至极,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鼻子不过分挺拔却恰到好处,形状姣好的嘴唇总是微微红润。金丝眼镜稍稍挡住这双眼睛带来的杀伤力,但却挡不住他整张脸给人的惊艳。
江吟别此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书卷气的温柔大美人。虽是男子,却亦可称之为美人。
江曜看着被雨打湿的江吟别眸光微深,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冲着江吟别爽朗一笑,便似燃烧的小太阳驱散了阴雨连绵。
“没事的,今天是哥哥送我回去,我很高兴。”
哥哥?
周围人震惊,没听说江总还有个儿子啊?还是个二十四岁比江曜大了七岁的儿子,这,这不会是江总在外的私生子吧?
众人唯恐听见什么豪门秘辛,恨不得堵住耳朵,也不看热闹了匆匆回了寝室。
江吟别无奈的看了一眼江曜,将手中雨伞送出,“你撑着这把伞回去吧。”
江曜脸一沉,“你不回家?”
江吟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家,在你家借住时间够久了,我现在可以先睡在教职工宿舍,等这月工资发下来就去看房子,到时候就不用麻烦江叔叔了。”
江曜彻底的不开心了,手仍旧插着兜不接伞,也不管江吟别直接大步走进雨中,江吟别吓了一跳赶紧拿伞挡住他头顶的雨,自己的衣服却彻底湿了。
“哥,你要是不送我回家的话,我就顶着大雨走回去。”
江吟别无奈的与他僵持,伞覆盖在江曜头顶,而江吟别则大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江曜抿着唇,一双乌黑凛然的眸子固执的与江吟别对视,最后还是江吟别轻轻一叹,妥协了。
送江曜回到江家,正看到江先生的车驶进江家,开门的正是本该跟着司机去接江曜放学的管家。
江曜哪能不知道自己父亲那点心思,无非是看他这个长辈留不住人了,才设计他这个小孩子死缠烂打也要把江吟别带回来。
夜幕依旧黑沉沉的,只是不再打雷,江吟别的大伞足够容纳他们两个人,却还是偏向了江曜这一头,以至于他右边身子也被雨打湿了。
借着路灯光芒,能看见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膀和隐隐显露的劲瘦的腰。
注意到江曜目光,江吟别浅浅一笑,镜片后面的桃花眼微弯,眸光中满是和煦和温润。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舍得放手呢。
江曜收回目光,眸色渐深。
见到江吟别的那天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坐在窗口看着大雨如瀑,父亲的车开进大门,下车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晰,但对方白皙侧脸割破死寂孤夜的惊鸿一瞥,也足以令他心动不已。
他掐好时间下楼,正好看见那人跟在父亲身后刚刚进了客厅。
很瘦,瘦的惊人,一张脸上没有多少肉,也因此显得他的一双桃花眼越发的深情也格外明澈。他穿着一身黑色卫衣牛仔裤,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比自己大了七岁,明明瞧着也是个学生模样。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很少回家,每日待在公司。他父母是商业联姻,彼此并不相爱,也都有放不下的前缘,他们生下他之后也没怎么管过,都是交给乳母和管家来带,记忆中这还是父亲第一次带外人回来。
父亲带回的人就是他初恋的儿子,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江吟别的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民教师,五年前去世了,他母亲也就是江父的初恋,在两年前也因为癌症过世了。
他家里因为给母亲看病掏空了家底,依旧没能挽回他母亲的生命,当时他还在读大学,处处用钱的时候他硬是勤工俭学,每年拿个奖学金挺过来了。
这些都是后来江父告诉江曜的,他知道父亲什么意思,出于对初恋的愧疚想对她的儿子好,如果不是江吟别已经是个成年人,他甚至想领养他。
可是江吟别性子虽然温柔却很坚韧,不肯接受他们的好意,因为上个房子房租到期流落街头被江父带回来住了三个月,找到工作后就立马搬了出去,恐怕这月工资下来说不定还要补回这段时间的房租和伙食费。
对待这种固执的老好人,就得比他还固执才行,而且要逼得他不得不心软,不得不妥协。
让步了一次,就会有千千万万次,这一次,他不就赢了吗!
到了大门口的时候管家迎上来,一边给他们撑伞一边絮絮叨叨的致歉,“哎呦,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接少爷放学了!少爷您没淋着吧?多亏了江少爷了,跟咱少爷在一个学校就是方便,以后你们下班放学还能有个伴可太好了!快请进快请进,我叫王妈给两位少爷煮个姜汤,两位少爷先去洗个热水澡吧,祛祛身上的湿气,湿衣服我会让佣人拿去洗。”
江吟别蹙着眉欲言又止,却抵不过江家的管家说话跟个机关枪似的根本没他插嘴的余地,直到被推得上了楼他才面色羞赧的道,“管家,我不在这住了,我把江曜送回来就要回去,不麻烦江叔叔了。”
“哎呦,江少爷这是哪里话?您把少爷送回来自己一身都湿了,我再让您回去,这不是让先生责罚我吗?江少爷您就留下吧,这也是先生的意思,您也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管家依旧和颜悦色的把江吟别的话堵了回来,江吟别叹了口气,深深感觉到江家人的难缠,无奈只能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