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言》小小花豹

2、稀奇古怪杨柳枝 那女鬼掏

　　那女鬼掏了整整一节课，把人头塞他怀里慢慢地逗他，李小明整节课都是耳边都是窸窸窣窣的鬼语，人在教室却仿佛沉入光线匮乏的湖底，视野所及黯淡下来，课堂的声音隔着膜一样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浑身手脚凉得像过了冰水。

　　肩膀猛然被人撞了一下，一瞬间神魂归位，蚁爬般的细小声音退潮一样散去，李小明用力闭了闭眼，抬头。

　　是过道右边的男生和人打闹撞上了，那人双手合十嘻嘻哈哈道了个歉，又没个正形回身过去勒住朋友的脖子狂捶一顿脑袋。人还是根没发育的豆芽菜，挨打男生简直是鞠着躬供祖师爷一样给他捶。

　　矮个男生叫杨柳枝，不知道他父母在给孩子起名的时候是怎么个吟诗作对法，硬是给一男娃娃起了这么个江南烟雨的名字，按理说过于秀气的男生往往容易被男生群体排挤，但杨柳枝发育晚别人点，张嘴都偶尔漏出个娃娃音，人又皮得鬼见愁，班里男生瞧他长得可爱又孩子气，争着抢着要当他老子，竟形成了一种莫名地平衡，要不是公共场合，李小明怀疑他们能把他驮肩上走。

　　掰了掰手指暗自活动了下关节，阴寒之气还是直窜天灵盖。李小明上洗手间把手搓了个遍，将自己当床发霉被子前后仔细晒了会太阳，磨蹭到大课间结束才进去。

　　事实上这样的接触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只是李小明胆子也不算大，这些鬼初来乍到，总是要变着法子闹他，整天整天地在耳边说话，或者是扯头扯胳膊腿地来吓他，上课也不消停，这也就算了。

　　如果他们假装成同学和李小明说话，他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可怜的李小明，明明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热爱生活的高中生。

　　离放学不到五分钟时王力阳急哄哄要去吃周三固定摆摊的肉夹馍，笔杆子快在李小明背上戳出个洞，校门口边五块一个的肉夹馍皮脆馅多，拿手上还滋滋冒热气，李小明也馋得紧，三五本作业本刚往书包里一塞，桌上的笔被一截青白的人手握住了，那只手指甲裂开，卡着细小的污垢，李小明呆了一瞬，没有抬头。

　　不用多想，也不要看，不要和他们对上眼。

　　不要和他们牵扯过多。

　　那手似乎要动，侧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冲他面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李小明一个激灵回过神，手不见了，窗帘拂动送进夏风，暖洋洋的。

　　杨柳枝这人颇为自来熟，笑嘻嘻的，嘴边有个梨涡：

　　“小明，老梁几个吃肉夹馍，一起去不？”

　　老梁就是前面说的挨打男生梁晋，杨柳枝的小小保镖似的，很护着他，李小明点了点头，杨柳枝笑起来乖小孩样，眼珠子很黑，李小明光看那双眼睛，觉得有点怪异，说不上来。

　　按理说，这些鬼并不怕人，骚扰他从不分场合，和同学说话，他们说不定会闹腾得更起劲，从没哪次像今天这样，见了人就脚底抹油跑了的。

　　“走着，王力阳也一块儿”

　　后边王力阳早等不及了，一行人浩浩荡荡。

　　李小明有点佩服杨柳枝这样的人，乐天活泼，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这人似乎就是擅长讨人喜欢，真刻意要和谁好，谁也挡不住，自那次以后两人就莫名交集多了起来，打个热水都要招呼你一起，小女生拉手上厕所一样，但你真觉得他太欠想揍，冲着他那十几个刚发育的异姓老子，也不一定下得了手。

　　李小明从没觉得有人能这么黏糊，很怪。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杨柳枝太闹，最近几天飘荡在附近的鬼魂少了很多，李小明也就放任自流。

　　杨柳枝最近连梁晋都不一块儿玩了，有事没事捅一下戳一下李小明。

　　“小明，借我块橡皮擦”

　　上回借了橡皮擦，拿回来上面画了一堆鬼画符，拿去质问这人还皮实地问他写的好不好看，看得李小明脑门青筋直跳，天天拿铅笔写字：”不借“

　　那人又捅了捅：“我数学作业真画岔了，让我用用，就一小会”

　　李小明转过头去，这人之前说自己没橡皮，李小明还顺手给了一块。

　　这人还挺好意思，道：

　　“梁晋没橡皮，非要我的那块，咱俩就用一块就行，显得我们俩亲”

　　李小明：“……”

　　“你们俩掰一半不就得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不是没话找话，纯粹是没话找抽。橡皮当然没借成。

　　过道突然走过来个人，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同学走到近前，手支着桌面和他说话，李小明抬头一看，是个长得挺可爱的女同学。

　　“小明，今天放学能留下来吗，替我值一下日，我有点事儿”

　　李小明无可无不可，正待应声，那头杨柳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用力按住了他肩膀，黑漆漆的眼珠看过来。

　　那个女生没说话了，按理说这个距离两个人站得十分之近，几乎是蹭着肩膀并排的，但周围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当事人也一样，一个十几岁的女生，居然安静得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杨柳枝伸手摸了一把他桌面，捻了捻，还和往常一样半开玩笑：“小明啊，桌子上都有灰了，怎么这么不爱干净，罚你放学和我一块儿值日”

　　李小明眼睁睁看着那双手擦拭灰尘一样将那女生的手拂散了，不留一点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