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风间林稚

5、磨合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距离星舰赛只剩不到半个月了。
　　秦珞做事越发手脚利索，这几个月也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难熬，自从前几个月的那个拥抱之后两人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好朋友”了，至少叶临歌并没有秦珞刚开始觉得的那么无趣。
　　总而言之，一切都那么顺心顺意，秦珞这段日子过得不能说是很愉快，至少不难受，还脱离了常态的颓废。
　　很久没有过的感觉，很舒服。
　　秦珞也在暗暗的数日子，有时一天要数上个两三遍，叶临歌偶尔也会调侃她一两句。
　　对，熟悉了些之后秦珞才发现这个一脸冷淡的人居然也会调侃人，还不止一次，虽然可能说是嘲讽更合适些。
　　不过她虽然确实是在算日子，但是不是再算还有多少天到星舰赛，而是在算她还可以给叶临歌当多少天的军务员。
　　星舰赛期间她肯定也是继续要给叶临歌当军务员的了，那么就是半个月多一两天左右，乍一想居然还有点久违的舍不得。
　　很久没有试过这样规律但不单调的生活了，更别说身边还能有个正正经经关心的人了。
　　至于她部里的那些兄弟，大多是些只会喝酒看戏追番的大老爷们儿，懂得真心实意关心别人的没几个，这些年的颓废也多多少少是因为没人管和不用在意生计造成的。
　　现在不太一样了，虽然叶临歌偶尔会很嘴欠，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认真很让人觉得慰贴的一个人，对待工作生活也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她以前见过的所有人。
　　很优秀又不会觉得刺人的人，像是从纯粹的星光里来的，那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临歌早在两个月前就搞定了舰队上上下下的所以交接事务，重新安排了合适的人做合适的工作，整支舰队称得上是改头换面，她也没有之前那么忙了，每天都组织起了军训，她自己偶尔也会去健身室去练习。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秦珞居然可以和她过上几招，虽然没几下就会被她擒住。
　　今天也是一样，十招左右，秦珞就又被她捏住了软肋。
　　“我认输。”秦珞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梳起来的深棕色卷发也乱了不少。
　　叶临歌放开手，扶了她一把，秦珞拉住她的手从地上“腾”的站起来。
　　“好像有进步。”叶临歌冲她挑挑眉，手掌在身上的衣服上擦了几下，擦去手心里的汗水。
　　“是吗？我觉得还是那样。”秦珞扭动着脖子，放松了一下刚刚被掣肘住的腿脚。
　　“作为一个文职，这样已经足够了。”叶临歌递给她一瓶水。
　　秦珞白了她一眼，接过水灌了一口：“文职？我以前可没少打架。”
　　叶临歌闻言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打架？”
　　秦珞大大咧咧的捞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笑了下：“抢吃的呗，我来自贫民区，不知道了吧？连内网的档案都没有记录。”
　　贫民区，又是贫民区，真的会那么巧吗？
　　叶临歌手捏紧了瓶子：“……不知道。”
　　她真的来自贫民区吗？她和那些低下污秽的人完全不一样，她虽然不能算是一个好人，但是行事也算是光明磊落，还有那样高超的技术。这样坦荡、这样骄傲的人，居然来自那样黑暗的泥潭？
　　这是吃了多少苦，才能……保持住这样的一颗干净的心灵？
　　光是想想叶临歌就已经忍不住觉得有些令人窒息。
　　贫民区是个什么地方她是知道的，她就是在那里得到那个叫“荧惑”的人的帮助的，但她也只是在那里待了不到三个小时，最后还是那个人帮了她一把，让她安安全全的离开了那里。
　　但是那里的幽暗阴森她一辈子也忘不了。也忘不了那个人帮助她时带来的光。
　　是她童年时代少有的慰藉。珍藏在心里的小小回忆。
　　是她很在意的事情。
　　“嗯……你为什么，”叶临歌斟酌了一下措辞，“……为什么会一直在贫民区里？”
　　秦珞收起了笑容，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下来。
　　是不是戳了她的伤疤？叶临歌少有的生出了些懊恼，刚想说：“你不想说就算了吧”秦珞却已经抬起头来，清可见底的眼睛看过来：“我说了你会笑话我吗？”
　　叶临歌愣了愣：“不会。”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会告诉其他人。”
　　秦珞垂下头，叶临歌看不清她脸上什么表情，但是声音很漠然：“也没什么稀奇的，我是个孤儿，在那里被曲爷爷收养了。”
　　许是氛围不错，也可能是叶临歌的保证在她心里是值得信赖的，总之以前那二十三年不堪回首的岁月里的辛酸，秦珞突然间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是个弃儿，三个月的时候被曲爷爷捡到了。”秦珞慢慢的讲述，叶临歌就地坐在她的身边，听的很认真。
　　“贫民区那个地方，大家都穷，曲爷爷也没什么帮得到我的，他年纪很大了，但是确实是他缩衣节食救了我一命，不然我可能会被那里的人活活吃掉也说不定。”
　　“我六岁就会打架和抢劫了，虽然个子还很小，但是打架很凶，那一条街就没有抢的过我的小孩儿，那时候我还有个小跟班儿，叫什么不记得了，当时他好像是比我小一岁，所以我都是叫他‘小五’，他帮过我不少忙……”
　　“后来小五在一个冬天的时候被人打得重伤了，我没能救他，那时他才八岁……”说到这里的时候秦珞脸上是叶临歌从来没有见过的茫然，怅然若失，眸子里掩埋着一点点的悲伤，没有溢出来。
　　“到了那一年的春天，曲爷爷也走了，他是染了风寒走的，我去抢吃的回来他已经走了……”秦珞深吸了口气，感觉肺里像是被灌满了凝胶，凝滞在身体里，呼吸困难。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感到悲伤，原来她只是故意不去想起，并没有忘记。
　　往事纤毫毕现，历历在目。
　　冰凉的手，青白的、干瘪苍老的脸，再也不能和蔼的笑着看向她的紧闭的双眼。一幕一幕的在眼前轮回，仿佛那时看不到头的黑暗。
　　秦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叶临歌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悲伤，轻轻的顺了顺她的后背。
　　秦珞停顿了一段时间，继续往下说：“然后我打架更凶了，几年后我捡到了一枚U盘。”
　　即便是那时，U盘也已经不多见了，大多数被淘汰，改为使用新式的电子磁盘，她当时捡到的时候就直觉这是个宝贝。
　　事实证明这个U盘果然是个宝贝，里面是一位前辈留下来的珍贵的黑客技术的资料，是难得的孤本，里面记载着很多很难得的技术。
　　她拼拼凑凑找了大半年，逼迫一个懂点儿知识的人帮她组了一台破破烂烂的电脑，非常勉强的显示屏，还有缺键的键盘，是她的第一台电脑，连鼠标都找不到，她是自己接了一块触摸板，算是用红点控制。
　　花了大半天才顺利地点开了那个U盘里的文件，又花了足足大半个月才搞明白都是些什么字，靠着翻找出来的一本破旧字典来认字，用树杈在地上学着推演着那些复杂的东西。
　　或许是真的有那种所谓的天分，她自学了一年半，第一次用那部旧电脑创建了网户，磕磕绊绊地破解了一个小账户的加密，取走了里面的钱。她第一时间就是冲到贫民窟里勉强治安还过得去的唯一一台取钱机去提现，拿着那几捆现金的时候她自己都蒙了。
　　“那时我十二岁，第一次拿到钱的时候是十三岁半。”秦珞轻笑起来，那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她将那笔钱都给了一个小孩儿，好像是个小女孩儿？不太记得了，她还给了她一张还能用的身份卡，帮她坐车离开了那里。
　　这种事有点儿难为情她就没说，顿了下一带而过：“从那时起我就不愁吃喝了，我专门找的就是那些一看就知道有大笔黑钱入户的黑户黑，攒了不少钱，不仅我自己买到了新的空白身份卡，我还帮了不少人离开了那里。”
　　说起这事儿来秦珞就得进得多了，她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开心，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有用，帮助了那么多的人。
　　叶临歌一直没吱声，她帮过那么多的人，会有一个是自己吗？毕竟她真的救了很多人，多到她空前的出名。
　　“荧惑”这个ID在几年前那时，几乎媲美“救世主”，皇室政府说的话都不如“荧惑”的帖子有号召力。
　　秦珞发自内心地弯起嘴角，继续讲述：“我十五岁那年，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帮了我，她帮助我名正言顺地获得了一个真实有效的身份，我跟着她离开那里，成为了真正的职业黑客。”
　　那是秦珞最开心的日子，那个人日日在她身边，她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在黑客的世界里所向披靡。
　　她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
　　是众人追捧的黑客界新星，未来大好，前途无量。
　　叶临歌知道，她当时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同班的同学都视她为大英雄，她也悄悄的偷玩电脑看过秦珞的比赛视频。
　　她有幸见识过她的荣光，虽然是在星网上。但是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
　　骄傲夺目，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