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飞》江嘢

2、第二章 韩程趴在窗

　　韩程趴在窗台上，盯着远处操场上跑动的小人。

　　“看谁呢？哪个女生？”梁越凑过来眼睛亮亮地期待他的回答。

　　“最好看的那个。”韩程扭头说。

　　“哪个最好看啊......哇，我知道了，余靖然！”梁越惊呼，“行啊兄弟，胆子够大！”

　　梁越一边叹气一边故作老成地拍韩程的肩。

　　“啧啧啧。”梁越指了指操场，“看看你心爱的余靖然看谁呢，人家等着段远章打完球下来，给他递水呢！”

　　韩程顿了顿，收紧了伸在裤兜里的手。

　　“别瞎说，什么就余靖然，赶紧去年级办公室，郭老师找你。”韩程瞎打发他。

　　“嗯？真的吗？”梁越惊呆了，他挠挠头往办公室走去。

　　韩程重新看回远处。

　　操场上，两个小人越挨越近。

　　段远章低头看着余靖然，他没接水瓶，也没有说话。

　　“段远章......”女生脸红扑扑的，结结巴巴。

　　段远章沉默一瞬，“嗯”了一声。

　　“我......”

　　“不渴，但谢谢你。”段远章打断她，深沉的眸子直视女生的眼。

　　女生捏着校服袖子，把未尽的话噎了回去。

　　......

　　韩程盯着段远章，回忆第一次和他说话就是一场篮球比赛。

　　上个冬天，丰源对他校，段远章2号位，出尽了风头。

　　韩程当时帮忙梁越给篮球队搬物资，恰好碰到刚下场的段远章。

　　他本来想低头走过去，余光却看到段远章直挺挺朝自己过来。

　　韩程：？

　　段远章一把按住了他手上的水箱，直接破开塑料封膜拧开了一瓶，抬头开始喝。

　　韩程眼神跟随着少年上下滚动的喉结：“不去喝女生给的？那么多女生想给你递水。”

　　段远章瞟了一眼韩程，他没有停下喝水，但从他的眼睛中韩程看到了笑意。

　　他反手用指节抹下嘴：“一会儿还有一场，谢谢你的水。”

　　段远章把水扔回韩程怀里。

　　“加油。”

　　韩程对着段远章奔回球场的背影说。

　　他看着那瓶还在水箱上滚动的水，半晌把它悄悄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思绪收回，韩程抽出在口袋里的手，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瓶盖。

　　“韩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梁越猛地从后面扑上韩程的肩，给韩程吓到差点心肺停止。

　　“看到什么？你是想把我活生生吓死吗？别搂着我，松开。”韩程把瓶盖收回，推开梁越的手臂。

　　“秦淼在办公室，站在张主任旁边，王英杰那个臭小子居然在对她说对不起。”韩程一脸不可思议。

　　“王英杰？二班那个。”

　　“是，和秦淼一同班的，他前一阵子追了很久的秦淼呢，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为什么会知道。”韩程若有所思，“你清楚为什么道歉吗？”

　　“这我哪儿清楚，我是被你骗过去的，只听了一嘴，气氛好严肃，老师把我赶出来了。”梁越突然不顾韩程的推阻，悄咪咪压低声音凑在他耳边，神秘地说道，“不过我倒是听说秦淼追段远章没追上，段远章只把她当炮友呢。”

　　韩程一怔，他偏头看梁越，这人毫无自觉地眨巴眼。

　　“不要乱说话。”韩程偏头扫了扫周围。

　　“我当然不会乱说，你不怎么看群，都不参与我们的聊天室，这事可都传遍了啊。”

　　“谁传的？”

　　“最开始是王金杰说的，他追了秦淼那么久，估计看到了点咱们不知道的事......不过段远章狠狠把他修理了一顿倒是真的。”

　　“段远章怎么可能和秦淼有那种关系......”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段远章心高气傲，你看他什么时候为了女生打过架？”

　　韩程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哎，别走啊！你刚才骗我怎么讲，韩程！是不是得赔我去收拾器材！”梁越在后面大呼小叫。

　　......

　　放学，抵不过梁越大声纠缠，韩程还是跟他去器材室收东西。

　　梁森是体委，需要定期轮班管理器材室，不过晚上收器材一般都是放学后了，梁森有时候着急回家，就会叫上韩程一起帮着收拾。

　　韩程之前也疑惑过他着急回家到底干什么，梁森说，跟别人组了团战。

　　韩程想给他翻白眼。

　　不过梁森是他交到为数不多的算得上朋友的男生，韩程对每一段友谊都很珍惜，他也不太会拒绝人，大多时候，韩程还是会去帮忙。

　　还有一个原因，韩程想，因为有机会碰到段远章。

　　韩程从来没有奢望过和段远章有更深的来往，他连朋友都没有想和段远章做过。可单单是碰到段远章，和他面对面的交流就很开心，能让韩程雀跃很久，觉得呼吸的氧分子都像小学门口卖的那种跳跳糖。

　　哗啦作响，又甜又酸。

　　进器材室前的几步路，韩程走得忐忑又不安。他害怕段远章在，又害怕段远章不在。

　　段远章听到动静，转头看他们。

　　韩程咽咽口水，他突然有点紧张。

　　“你来还球吗？”梁越翻了翻段远章填的登记表。

　　“是，明天还会借。”

　　“拿之前也记得要登记哦。”梁越照常嘱咐段远章。

　　其实段远章经常在器材室借球，对流程轻车熟路。

　　“这儿还有轮滑鞋呢？”段远章看见韩程蹲着清点器材，走过来弯腰问。

　　离得有点近。

　　段远章弯下腰，韩程微微转头，能闻到段远章身上的味道。

　　很好闻，让韩程想起下雪时的空气，有点凉，但很新鲜。

　　“那当然，咱们丰源体育部什么没有？这是体育部最新购进的，我磨了老师很久才批呢。”梁越洋洋得意。

　　韩程知道真相是几个高一的学弟学妹想滑，梁越特意去跟学校申请的，确实是求了很久。

　　“你会？”韩程转头看段远章。

　　“嗯。”

　　“哇，你怎么什么都会？”梁越感叹。

　　“自学，玩得不好。”

　　段远章看韩程在搬体操垫，伸手帮韩程抬了另一边。

　　“谢谢。”韩程惊讶。

　　“哎，段远章，不够意思啊，我这排球推车这么重你怎么不帮我搭把手！”梁越在一旁叫。

　　段远章笑笑。

　　韩程低头没说话，只觉得耳朵要烫坏了。

　　他盯着段远章发力的手，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能看到白白的月牙，骨节分明，右手手背有颗小痣。

　　他想，段远章是怎么用这双手揍人的呢？

　　“韩程？”段远章出声示意。

　　“啊？”韩程一愣，才注意到自己思绪飘离间，段远章已经在搬第二块垫子了。

　　“哦哦......”韩程猛地抬头，“嗯？你知道我名字？”

　　段远章一愣，随后懒懒挑了挑眉。

　　韩程不说话了，手指头狠狠扣了□□操垫，痛骂自己怎么问这么白痴的问题。

　　丰源一整个年级也不过二百多人，北京中学很少有一个班超过三四十人的情况，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都会大概知道叫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名字，韩程耳朵被火烧一样，心跳飞快地想：

　　“韩程”这两个普通的字自段远章的口说出，仿佛被施了什么神奇的魔法一样，怎么那么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