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雷》甜心胡同

2、怀亲

　　“嘿，这倒春寒也是烈得狠呐，我这学生到也贴心，这下也都齐全了。”说着系上了赵禧的披风，全然忘了开始还嫌弃人家是死气沉沉的灰色……
　　“是城墙底儿呢，”严华用已快骨肉分明的手颤颤巍巍得将丝带堪堪搭在一起，满意的瞧了瞧“还是去桥洞下与丐帮分一块席呢？”
　　拢了拢被风拂起的乱发，低吟起“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此时街上已只剩他孤身一人，从低声慢慢成放歌，当吟诵到“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时，扣响了“四季银庄”的门，
　　就好似在等他一般，扣响第一声时门便开了。
　　严华坦然走进，像回自己家一样，解了披风，顺手便交给了迎上来的掌柜，“谢过掌柜的。”
　　“将军说得那家话，真是折煞了妾身。”那掌柜得嗔怪道。
　　严华愣了愣神，护国大将军被贬的公告还并未公示，而自己也一直是以严家世子的身份示人，鲜少有人将自己与护国大将军联系在一起……
　　那掌柜的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一身心口处有一只白蝶的素色红衣，在她身上却也风姿绰约，虽快过朱颜，但其年轻时风姿依旧可见，可见红色养人诚不欺人。
　　严华笑着打量起眼前的人来，没有再出声，心底默默回忆着户部关于“四季银庄”的记录
　　“四季银庄”是近几年才从南边分设来的钱庄，那掌柜的名叫“三娘”，人称“梅娘”江南人士，前年许了李家偏院的庶子，只可惜那李家小子福薄，偏院走水，他自也没逃出来。
　　“四季银庄”虽来京城年数不久，但也已是京城里排得上号的大钱庄了，这梅娘行事却也低调，与人做生意也本分，传言是得宫里的贵人拂照的，自然没人敢欺压，生意也就欲做欲大了。
　　户部也无不良记录，记录在案的只是江南富商的分店，商标是三朵三瓣梅，前些年圣上下令出征漠北，这掌柜得还代“四季银庄”捐了不少棉布和生铁。
　　从接过乾王那带有三瓣梅花绣图的披风开始，严华便心了这“四季银庄”里定有他的手笔，但没想到一向连婆婆妈妈的事都要查清记录在案的卷宗中偏差会这么大，
　　那由她亲选的六部里，还有多少是她的人？这太平日子，自己果真护不得了吗？
　　严华一时不知该笑那高高在上的圣上还是笑自己了，了然点了点那披风，说道：“劳驾归还你的主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声已起。
　　梅娘并未接他的话，只是施了礼道：“天色不早了，大人有伤在身还是早些歇息吧。”说罢，做了请身的手势，带着严华进了楼上的阁楼，“银庄夜里少留人，并未留有太多的客房，还委屈大人委身妾身的屋子了。”
　　屋子里是栀子花的熏香味，没有太多的陈设，倒也不显得狹促，与自己的姊妹的闺房比起不免寒酸了许多。
　　这乾王也太扣了，竟让一介女子，独守这偌大的银庄不说，连着闺房也如此简陋……等等，闺房，一间屋子，一男一女……啊~
　　这是色诱啊！犯规！
　　“不介意，不介意，我看这……”
　　“那大人早些歇息，”梅娘出声打断了严华的想入非非，
　　“我其实伤得不重！”严华满眼的我、可、以！
　　梅娘并未理会他，退出身，关上了门。
　　严华叹着气回过头，瞟到了铜镜里的自己，这番落魄样真是狗都嫌呐：额角的血迹干涸后将头发聚成一撮一撮的，青黑眼底下是毫无血色的薄唇，脸旁好似只剩一层皮盖着……
　　暗暗感叹着踱步走到床边，带倒了案桌上的肉粥，“哎呀呀，小美人的香粉呐~”，在一旁干着急，想着要收拾，却又不小心碰倒了香炉。
　　“呲呲――”香炉喝了粥闭了嘴，严华也停了动作，敛了开始的表情，盯着那香炉看了一会，若有所思的走向了床边，欺身躺下去。
　　春分的旱雷冲出乌云，点亮天空，转瞬又暗了下去。
　　严华闭眼听着春雷轰鸣，心中惦念起家中的小妹，在自己被贬释放时阿娘传口信来说自己要带着小妹去蜀州，要自己不要担心。
　　那蜀州自己也只在地图上见过，其他毫无所知，那里是否也是这般雷声滚滚，小丫头应该又去缠着阿娘陪她睡了吧，阿娘是先皇长公主，到嫁给自己那短命的爹才离了皇宫，三十多年来从未离开过京城，此番被自己这不肖子连累，举家迁徙蜀州，舟车劳顿，那蜀州也是民风尚未开化的荒蛮之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也不无法回到将军府，况且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现在回去只能给她们带来危险，可只有孤女二人，那康乐帝难保会善待她们……
　　想到这里，严华不禁攥紧了袖口，伤口再次泵开，袖口浸起骇人的红色。
　　“轰隆――”一声旱雷打到窗边，照亮了屋内，床上已没有了人影。
　　大雨终于应声而下，寂静的皇城里雨花绽开和一鼓的声音淹没了一切，无人注意到乾王府内院角落里的身影。
　　“吱呀――”是偏门开了，
　　自乾王出宫以来，王府和乾王身边圣上一直都派影卫暗中守卫着，自己来时乾王并未在卧房里，而此时有人从偏门进来，也不见有影卫出现……
　　想必是那乾王自己回来了。
　　严华暗自苦笑，对那来人说道：“殿下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
　　“先生怎么不说是您的影卫太不行了，这不也放您今来了吗。”那少年笑着说，
　　严华想着，真是人类的悲喜是不相通啊，有人无家可归淋着雨，有人宵禁不归玩人命。
　　不注意，那少年已经欺身到严华眼前，“先生，”闪电照亮了小院，乾王看到眼前的严华，雨水使白袍变成透明，他身上刑法的痕迹扎入他的眼，乾王不禁皱起眉。
　　“嗯？”严华顺着他的眼神下瞟，
　　“雨大了，进去吧。”推开门，将严华带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