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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午夜梦回 孽徒有点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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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边炸响惊雷,黑云翻涌,似浓墨一般层层晕染开来。
几道白光骤然划破苍穹,从天幕向下皲裂而出。紧接着,细密的雨丝悉数洒落,向地面灌入冰冷寒意。
“还不够吗,远川兄?”
一道带着些疲惫哑意的男子声线从雨声中窜出。
那人身披白色斗篷,踏着脚下已经被雨水冲淡的血迹,朝撑剑半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走去。
“不够,远远不够。”
半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擦了擦唇角鲜血,慢慢转过头去。他原本锋锐凌厉的眉眼已经被沧桑侵蚀,半数青丝染上了白色,再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
“活人过去,撑不到两秒。”
陆远川有些艰难地站起身,颤抖着手收剑入鞘。
“啧,不错了,至少能过去一部分。”
贺无尘摘下了遮掩半张脸的黑色面罩,朝面前人挑了挑眉:
“魔界已经掏空,接下来可就要轮到人族百姓了。本座倒是无所谓,不过远川兄,你好歹是正派掌门……”
贺无尘话音未落,却只见白衣纹金的男子嗤笑一声:
“你就不是正派长老了?和本尊在这里装什么立场正确。”
陆远川唇角轻勾,笑容中是掩不住的讽刺:
“曾经救死扶伤的药宗长老,杏林回春谷宗主的贤夫良父,和如今杀人如麻、滥用邪道禁术的邪修之首,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呵,远川兄尽翻些旧账做什么。”
贺无尘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本座在这世上本就只在乎两个人,其他人就是该死。这个世界烂透了,它任善者死,恶者活。”
他低下头,面上露出了压抑多年的落寞与苦笑。
“她们都是顶好的善人,我却从来不是,只是为了她们甘愿从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白色斗篷男子眉宇间戾气横生,面上苦笑已然化作狰狞恨意:
“但可笑的是,本座活到了现在,她们却早早被世人夺去了生命。这天道,本就无情恶心至极!”
“哈哈,此话倒是不假。”
陆远川擦了擦面上的雨痕,转身走出两步:
“抓紧时间,我们没有第二次回溯的资本了。”
“废话,就算杀光所有人都回不到本座想要的地方。你倒是高兴了,本座可是在以命相搏。”
闻言,陆远川皱着眉回头:
“为了救她,你倒是把自己在那里的存在都抹杀了。云大小姐活不活得下来还是个问题。”
“你住口!”
白色斗篷男子顿时怒不可遏,喉间炸出怒吼:
“陆远川,趁江玉瑶还没被魔族杂种害死,你最好早点打开时空裂口!”
……………………
夜色已深,仙陵山寒风四起、密雨飘落,薄薄的雾霭若隐若现。
无情峰内门弟子竹舍内,众人早已打坐入定或卧榻休憩。
萧凌寒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铺着织金暗纹的锦缎上,身下是触手生温的柔软质感。
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涌上脊骨,背后已然生出薄汗。手臂搭在细腻光滑的皮肤上,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匀长平和的呼吸将他的意识骤然拉回。
“见鬼!”
他彻底清醒了,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周围的场景再熟悉不过,正是装饰奢华的魔宫寝殿。
萧凌寒低头向下看去,似乎是被自己这一声不合时宜的惊呼给吵醒,亦或是自己突然坐起的动作牵扯到了锦被,那人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一双带着迷蒙倦意的凤眸。
随后带着不轻不重的目光看了自己几秒,又立刻阖上双眸,朝更里侧移了移身躯。
“江玉瑶……”
他缓慢吐出这几个字,身侧不着片缕的女子似乎是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再次睁开双眼:
“怎么了。”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朝那人脸上抚去。江玉瑶偏过头,随后玉雕冰琢般的颊边迅速染上绯红,目光向别处躲去。
萧凌寒用手指细细描摹过她的容颜,却感受到指尖触碰到的地方逐渐升温,已然带上了丝丝颤抖之意。
那双原本清艳淡漠的凤眸已经含起泪光,眼尾泛起薄红,眉头轻皱,目光中压抑着无法诉说的怨怒与不甘。
他愣住了,猛然收回手。
放在前世的自己那里,看到江玉瑶又是这副表情,早该一边出言讥讽一边急切地吻上去,不顾一切地证明自己对她绝对的控制与占有,逼着她喊“夫君”来羞辱她的堕落。
似乎是对自己的举动有些惊讶,那双含泪眼眸骤然睁大,随后眼睫低垂,默不作声地等待着。
“没什么,你继续睡吧。”
他心情复杂地下床披起里衣,在瑰丽的穿衣镜里瞥见自己落寞低沉的容颜。此时恰值卯时,离魔宫议事还有整整两个时辰。
是梦吗?应该是吧。
萧凌寒转身几步,又在床边坐下,发现她眼睫微微颤动着,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去而复返,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曾经的江玉瑶被摧折得轻易就能对他的触碰作出反应,或许只是为了减轻受到的痛苦与伤害罢了。那时的他是何等地嚣张得意,甚至对她迟迟未曾堕落的灵魂势在必得。
如今看来,真是卑鄙无耻至极。
“……抱歉。”
冷不丁冒出这一句,魔宫寝殿内的氛围顿时诡异无比。江玉瑶突然转过身去,用不解的眼神盯着他看。
“萧凌寒,你今天可能是疯了。别走火入魔死在我面前。”
她语气不悦地冰冷开口:
“没人给你收尸,夫君。”
那两个字眼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了,他猛然回神,抬头朝她看去。
“玉瑶,我只是……”
“装什么良心发现,恶心。”
她淡漠地瞥了一眼,随后转身裹紧了锦被,背朝他闭上眼睛。
萧凌寒轻手轻脚地在她身侧躺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秋毫无犯的距离。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江玉瑶犹豫片刻后还是翻过身,一双泛起冷意的凤眸直直注视着他:
“你这是快死了吗?”
一开口就是这种话,萧凌寒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死前别忘了把我一起带走,也算是你最后做件好事,我可不想被当成魔界弑君罪人审判。”
“……”
数不清这是江玉瑶第几次主动求死了,反正肯定没有千次也有百次。
于是萧凌寒默默掀起锦被盖上,理了理她绸缎般披散的墨发,动作有些僵硬地将人揽入怀中。
心中刚想默念重生后已经牢记于心的清心咒诀,才猛然意识到这里的自己已经成为魔修,人族术法不起作用了。
……这个该死的折磨至极的梦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怀中女子似乎忍耐到了极点,猛然睁开燃起怒火的凤眸,伸手一把推开:
“你要做什么能不能快点,如今我是凡人,需要休息。”
萧凌寒悻悻地滚下了床,梳洗穿戴齐整后在魔宫寝殿外硬生生站了一个时辰,随后才前往议事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