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师男徒：他的冰美人师尊》墨染清月

26、无妄之恨 其实你我从

　　此次的委托地点，是一座繁华的人族城镇，名曰九霄京。

　　虽说不比仙陵剑派这样的大宗门气势恢宏、弟子众多，九霄京内亦有不少修仙门派，剑修、符修、法修、药修、乐修等等都在此扎根修行，安身立命。

　　因城中修士较多，为避免聚众比武斗法，九霄京上空禁止御剑、御器、御风飞行，在非门派内部的人族平民百姓地界，亦禁止一切与修炼有关的活动。

　　于是才有了三人步行前往委托地的场景。

　　江玉瑶带着两个徒弟行至“琼华宗”时，一位云纱掩面、绫罗遍身的紫衣女修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万分敬重地躬身作礼，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忧虑与急切：

　　“在下琼华宗掌门苏清弦，仙尊亲临我宗，不胜感激。近来我宗多名弟子外出之后，负伤昏迷、灵脉尽废，却迟迟不知行凶者何人。”

　　江玉瑶一边跟着苏掌门朝琼华宗内部走去，一边听她讲述事情的前因后果，身后跟着的两个白衣小少年则四处张望，内心悄悄感叹此地浮华繁复，与仙陵剑派风格迥异。

　　“仙尊定然知晓，九霄京内禁门派私斗，若有违反者皆送审城内戒律堂，由坐镇其中的合体期修者废除部分修为，以示惩戒。”

　　白衣女子面上依旧一派淡然神色，默默将苏清弦所言记入识海，只是偶然问上两句。

　　“苏掌门所言戒律堂修者，出自何门何派?”

　　对此，紫衣女子似乎心有纠结，淡紫色的面纱下红唇微启，却欲言又止。

　　但想到自异变以来，宗门弟子每日都生活在恐慌中不敢出门，便小声开口道：

　　“据在下所知，戒律堂合体期修者，曾是杏林回春谷的长老。”

　　听闻此言，江玉瑶神色微变。杏林回春谷她亦有所耳闻，百年前曾是人族第一药宗，门下医修药修弟子无数，一度包揽了人界所有灵药灵丹、救死扶伤的委托。

　　只可惜人多心杂，门派内又一向推崇修为阶级，对修炼之外的事情疏于管理。于是不少杏林回春谷弟子暗地里修炼禁术，直至自相残杀、伤害平民、酿成恶果，于三十年前灭宗陨落。

　　江玉瑶曾听师尊说过，杏林回春谷位居仙门百家前列时，人族或许曾有机会一举进攻魔界，剿灭魔修——

　　因为其中有弟子研究出了足以瞬间封印魔核的术法。

　　若此功法大成，修炼此术的人族修士便能让数以万计的魔修瞬间丧失战斗能力。只可惜，封印术损耗的是人族修士自身的灵脉和修为，封印的魔核越多，身陨道消越快，甚至封印被打破后还会遭到残酷反噬。

　　由于违背了传统修炼之道，此术法很快成了禁术。短短几年内，掀起的水花便被压了下去，时至今日，已然消散无踪。

　　苏清弦将负责委托的仙陵剑派三人带到了一处宛若云宫仙境般的房间。房间内，十几位同样身着华丽紫衣的年轻修士分别躺在灵气托举的寝具上，有些双眸微睁、神情虚弱，有些则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苏掌门在一个身着紫衣少女的床边坐下，望着她苍白的面庞，人又迟迟不见转醒，一双含烟美目中满溢出焦灼忧虑之情：

　　“连我座下首席弟子都遭此暗算，此番琼华宗可谓是岌岌可危，若再这般下去，怕是要……”

　　萧凌寒的青木心法辅修治愈之道，在得到了师尊和苏掌门的允许后，白衣少男阖眸，指尖散出几缕精纯木属灵力，向那昏迷不醒的紫衣少女体内探去。

　　不消片刻，他皱着眉睁开双眸：

　　“灵脉尽空，修为尽散，至于识海，弟子无权探查，但恐怕是混沌一片。”

　　“什么?你是说月儿的灵脉没了?”

　　苏掌门双眸圆睁、神情愕然，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丝丝颤抖之意。

　　与此同时，另一边云微迅速用灵力探查过了其余紫衣弟子的身体，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不可能……不可能！苏某从未听过有何种邪功，能够将修士的灵脉全部抽空……”

　　萧凌寒低头不语，灵脉转移之法是禁术，是修士中的大忌，自然不为外人所知。

　　虽说他历经两世也没能明白，凌世安为何手握此等禁术，但此地之事，明显不是父亲所为，作乱者另有其人。

　　“苏掌门莫要忧心，江某此番前来，必然会竭尽全力为琼华宗找出幕后凶手。届时，失去的灵脉或许能够恢复。”

　　江玉瑶淡然开口，语气中是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坚定。听闻此言，苏清弦顿时定下心来，紧紧握住了床上紫衣少女冰冷的双手。

　　……………………

　　“九霄京戒律堂内有合体期修士坐镇，若有异变，为师难以护你们周全。”

　　“你们二人藏好传送符，若情况危急则立刻回宗，在此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是，师尊。”

　　整理了一番线索之后，江玉瑶便决定带着弟子们先行前往戒律堂调查。她将修为压至最低，又在街上顺手买了顶帷帽戴上，垂落的白纱将面容尽数遮掩。

　　萧凌寒抬头，只见她如画般清丽的侧颜在白纱中若隐若现，连面上常年带着的冰霜锋芒都被遮掩了大半，显得柔和许多。

　　虽说师尊如今约莫也是合体期修为，况且，无情剑道修士本就是同阶层中的最强，对付一个貌似出自药宗的合体期修士自然是绰绰有余……但她行事仍旧相当谨慎。

　　亦或是因为带着两个徒弟，想让晚辈们有更多历练机会。

　　想到这里，白衣少男垂眸，颇有些心情复杂。前世因为自己修为太低，外加同门排挤，每次外出历练总能给他带来痛苦无比的回忆。

　　师姐师兄们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只有他，在角落摸爬滚打、无人在意，就算快死了师尊都不会多看一眼，任他自生自灭。

　　前世曾有几十只魔狮闯入人族边境作乱，江玉瑶设下结界困住它们，让手下弟子自行解决。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剿灭魔狮，破除结界，回到师尊身边。只有他，面对着三头面目狰狞、高大无比的魔狮，被追着撕咬、狼狈逃窜，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遍体鳞伤的他被扑倒在地，面对着魔狮越靠越近的血盆大口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片白色，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竹舍的床上，身边空无一人。又过了半个时辰，胡师兄才一瘸一拐地先回了竹舍，面上没了往常的虚假笑意，路过时，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瞥了自己一眼。

　　想必是鄙夷，嘲笑，以及一丝莫名的恨意。

　　当时的萧凌寒不会知道，其实每位弟子只需剿灭一头魔狮便可，是胡青怀和另一个弟子破坏了部分结界，将原本应由他们对付的魔狮通通引到了萧凌寒那里。

　　起初江玉瑶并未察觉，因为胡青怀一出结界便哭诉自己负了伤，被魔狮咬伤了腿。当她察觉到异样时，萧凌寒差点葬身狮口，救回时已然生出心魔，识海混沌、昏迷不醒。

　　无奈，她只能消除了萧凌寒的部分记忆，输送了好几个时辰的灵力才把他全身断裂的经脉修复完毕。

　　随后又质问胡青怀和另一个破坏结界的弟子，可他们都说是出于性命攸关的无奈之举，并不是有意要将萧师弟置于死地。派清心峰执事弟子前来调查后，最终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你修为太低，再这样下去，为师……别再让为师失望了。”

　　明明当时想说，为师保不住你……可当下邪魔暗涌、人族异变越来越多，就她这样一个时刻游走在死亡边缘、被当成人族兵器利用、随时可能在下一场任务中命丧黄泉的人，有什么资格谈守护呢。

　　曾经明明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守护得住。儿时再怎么口出狂言、恣意欢笑，说我若为天下第一，带你们一同风光……终究还是被冰冷的现实打碎。

　　江玉瑶最终还是用冷冰冰的训斥代替了本该说出口的安慰。毕竟，比起那种没用的东西，只有足够的实力和修为才能真正地保护好他。

　　于是萧凌寒醒来后的第二天，只听见了面前师尊对他表达出的失望与厌弃。对此，他已几近麻木，毕竟心中早就不剩多少期待了。

　　……就算现在被师尊赶出无情峰也不足为奇。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场生不如死的历练，竟然还没死。

　　他甚至有点怀疑，江玉瑶是不是单纯想折磨他，让他每天负伤做最多的杂务，以最低的修为面对最强的对手，在濒死的边缘将他强行拉回，让他在没犯下足以被逐出师门的过错情况下，主动滚出无情峰。

　　江玉瑶绝对后悔有他这么一个废物不如的弟子，并以此为耻。若是叫外人知晓，怕不是要折了堂堂仙尊的颜面。

　　如今萧凌寒重生后，还是尽量避免自己去回想那些前世不堪的记忆。毕竟再怎么难受，那也是之前的事儿了，当下师尊似乎并没有那么厌弃他，也没有对他感到失望，更不会故意害他。

　　这一世，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恨江玉瑶，虽然想到前世之事时仍旧心中揪痛、不愿相信，但至少这个师尊和前世的不一样。

　　自己也会与前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