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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重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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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孩从噩梦中醒来,稚嫩的小脸惨白一片,额头冷汗涔涔。他着急地掀开打着各式颜色补丁的薄被,猛然从破旧的木板床上坐起。
“阿寒,你这是怎么了?身体可有不适?”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过后,一个面色憔悴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男孩面前。他身着一件因为常年反复清洗而显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布衣,一头长发因忙碌而零散扎起,眼下还有淡淡的乌青。即便如此,依旧能透过这些凡俗的烟火气看出他温润出尘的风姿和曾经俊艳的容颜。
中年男子在男孩床边坐下,神情里满是担忧。
男孩抬头,一张与面前男子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艳丽的俊俏小脸上写满了迷茫:
“爹,我突然感觉心口突然好疼……好像……好像被剑刺中了一样。”
闻言,身着灰衣的中年男子伸出一只瘦削白皙的手,轻轻贴在男孩心口,温润的青色灵光慢慢涌出,涌入男孩心脏处。
感受到心口处的疼痛渐渐平息后,男孩惨白的小脸逐渐恢复血色。
“阿寒,以后心口疼的时候,除了爹爹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知道了……不过,为何?”
灰袍男子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男孩的脑袋: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要记住,自己是个有灵根的人族,将来爹爹还指望送你去大门派修仙呢。”
“嗯,那是自然!等凌寒当上了大宗门的修士,就接爹爹一起,把药铺开到最繁华的地方。”
“一言为定。”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常年带着忧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凌仙师,有人来取昨日预定的药方了!”
邻户的妇人朝院门口大喊了一声后,凌世安应了一声,便迅速前往前堂。
萧凌寒见爹爹去药铺忙碌,加上申时将尽,早就没了午憩睡意,便下了床去书桌前坐下,从木架上抽出一本凌世安从曾经的宗门里带回的剑谱,细细研读起来。
凌世安忙到将近戌时才带着餐食回来,二人简单用完晚膳后便准备歇息。
萧凌寒躺下时,不知为何,一闭上双眼便感觉脑海里思绪突然混乱了起来,不停地有模糊的人影在面前闪烁。他强行集中精神于识海内,渐渐辨认出是一个身着白衣看不清五官的纤丽女子。
男孩紧闭双眼,连呼吸也放到最轻,脑海内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白衣女子慢慢向他走来,步伐越来越缓,视线里的自己不知为何雀跃欣喜,张开双臂作迎接状,等只有两步距离的时候,他清晰地看见白衣女子右手中突然凭空凝结出了一柄覆着白霜的长剑,随后,那闪烁着寒光的剑便直直向自己心口刺来。
“望”着距离自己仅有一寸的剑锋,男孩差点又忍不住惊叫出声,但画面恰好停住了。他将视线上移,终于看清了那白衣女子的面容——
那是一张清艳绝伦得似画中人的面庞,只不过,表情冰冷得仿佛恨意都要凝结成实体,令人不由遍体生寒,心生恐惧。
一瞬间,大量零散的记忆涌入识海。萧凌寒顿时感觉头痛欲裂,断断续续痛苦的呜咽声从唇齿间倾泻而出,最后,汇聚成三个字——
“……江、玉、瑶!”
男孩睁开双眸,面上的青涩与稚气早已不复存在。他漂亮的桃花眸中流转着晦暗不明的光波,心口的封印叫嚣着挣脱,越来越痛。
萧凌寒终于明白为何白天的这一切是如此似曾相识,因为这正是他早已经历过的曾经!
他可不是什么有灵脉的人族修士,所谓的“灵脉”,不过是药修父亲为了让他能够伪装成人族正常生活,亲自使用禁术将自己的一大半灵脉转移到他身上罢了。封印魔核的禁术反噬更是让凌世安迅速憔悴,险些命丧黄泉。
母亲萧烬曾是魔尊,命丧仇人之手。曾经他多次询问父亲仇人到底是谁,可凌世安对此总是沉默不语,并表示妻主拼尽全力才让他们逃出生天,不能再回去送死,更别说复仇。
直到后来他当上魔尊回到魔界后,还是没能解开这个谜团。每次想到母亲仇人的事,萧凌寒总觉得识海里像被蒙了一层雾一般,怎么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便只能照旧默认是人族修士所为。
如今自己似乎是重生了,还带着一些上一世的记忆,说不定有机会能查清所有真相。包括曾经对于江玉瑶近乎偏执疯狂的恨意,萧凌寒亦觉另有隐情,毕竟前世甚至在最明显的时候无数次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讨好与依恋,让他都恨自己真如师尊所说是个魔族贱种。
临死之前也闹得好生难看,多年夫妻之实甚至只配当一个被对方嗤笑的“敌人”罢了。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也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夫君”江玉瑶从未认可过,只是单纯对他越来越恨,恨到不惜自燃灵脉也要亲手杀了他。
是啊,只要当时江玉瑶等无情剑道修为慢慢恢复,灵力慢慢变强,有的是法子能不伤身而置他于死地。一个在人族顶级剑修面前放下所有戒备的魔尊,完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可她就是等不及要剑走偏锋,在修为几乎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强行让灵力暴走,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打碎魔核,碾压魔兵。
真的就恨自己到这种程度啊。
身形单薄的男孩捂着眼睛,泪水越攒越多,不知不觉透过指缝缓缓流下。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仍处于十岁的年纪,格外脆弱敏感,稍微有情感便会流露在最真实的反应中。
虽然最后江玉瑶说什么“无情剑道就是死路一条”“最后会变成无情的杀人傀儡”种种,但这些自己一定会找到方法去解决,只要师尊能永远在自己身边……
可萧凌寒明白,江玉瑶最终已经完全不信任自己,自然不会愿意听他的任何想法。他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强迫的,扭曲的,自以为是的,甚至在仇人眼里是比死亡更屈辱千百倍的报复。
这次一定不能重蹈覆辙。重活一世,他的心智已经不复从前般脆弱,曾经在仙陵剑派暗无天日、痛苦煎熬的日子,再来一遍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受,至少不会绝望。如此一来,前世初期对江玉瑶的强烈恨意想必会减轻大半。
男孩放下捂住眼睛的双手,除了微红的眼眶,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对未来的期盼,仿佛萌芽的新叶,昭示着一切都与曾经地面下的黑暗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