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里藏花》华里晴

3、咫尺之间 好多年没听

　　好多年没听到有人喊她‘李金花’了，这是她的曾用名，顾李原本是随她父亲姓的，但是她一直觉得“金花”这名字实在是太俗了，早就想改名了。
　　初二快结束的那年，说是在出差实为在医院治疗的父亲，有次通话问她，如果随母姓，让她想一个包含李字的名字，当时的顾李觉要包含一个李字，就没能改到自己喜欢的名字，便说随口说了那就叫顾李，原以为只平常的通电话，半多个月后放假时才知道她被改名叫顾李了。
　　李金花这个名字也如叶筠这个人一样久违了。
　　还在发愣中的顾李，没回应叶筠，看着叶筠脸上忽然浮现出的失望。
　　叶筠已迈开两步时，顾李急忙说道:“我是，你是叶筠吧，刚才我在门口见到你就觉得你怎么这么眼熟，你长高了，没有了给人秀气的感觉，我一下子就想不起你叫什么名字了，我刚才在想你叫什么名字想了久了一点。”
　　顾李恼自己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居然又语无伦次的胡说一通了。
　　叶筠回过头来，嘴角微微勾起，双眼快速打量一下顾李，虽然没有明目张胆的直视，但是视线未从离开顾李。修剪得干净又平齐的指甲用力插着掌心，直至痛觉传来，才意识到，她是真实出现在眼前。
　　顾李也看着叶筠，依稀中还能从现在的他看到十几年前的样子，天庭饱满，眉清目秀，鼻梁挺直，五观依然是那么好看，现在的他多了一些了刚毅，四目相对，却又彼此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叶筠嘴角微微勾起“李金花，好久不见！”
　　顾李回应道：“叶筠，好久不见。”
　　“李金花，要我帮你把脉吗，看看有没记忆衰退。”
　　顾李看他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
　　顾李鄙夷道：“呵，我记得你上一次给我把脉，你就给我送了一个月的药。这把脉的事还是算了，十几年不见，不记得不很正常吗？”
　　“也是……十四年了，忘了也很正常！” 叶筠脸上的笑容有点讽刺，但顾李并不太会看人脸色，只当他还在调侃她而已。
　　顾李:“谁让你变化那么大，当年骄俏可人的样子，在你身上找不到了。”
　　叶筠看着顾李披肩的长发谈，点点头“嗯，你也不像汉子了。”
　　顾李白他一眼，像汉子这件事，如今看来绝对是顾李的黑历史。
　　顾李手中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电话又响起来了，顾则信三个大字跃在屏幕上。
　　电话接通，顾则信的声音有点着急：“小李，你在哪里啊，刚才四哥打电话给我说你来看我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顾李:“我走错楼层了，在四楼。”
　　顾则信入职的时候，顾李跟他来过，他在急诊科，顾则信说急诊科是医院里最锻炼人的一个地方，半年前院办有意想调他到神经外科，但他急诊科人手不足，所以也就搁置他到现在还在急诊科，顾李记得他办公室在三楼。
　　顾则信:“你站那里，别动，我马上过去找你”。
　　顾李:“嗯。”
　　顾李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包里。
　　“你来医院是为了见朋友吗？”
　　“嗯”顾李点点头，她来这不就是为了见他吗？
　　叶筠:“我下班了，准备吃饭了，等下要一起吗？”
　　他这是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嗯，他在来的路上，等他到了，我问一下他。”
　　“什么朋友？”
　　“算是……”
　　头发被扯了一下，顾李没回答完叶筠，便被飞奔而来的顾则信打断了。虽然力道不算大，但是前段时间头发掉太多，这段时间顾李很爱护头发的，被扯得她有些恼怒，当顾李凌厉的眼神撞上顾则信的黑脸时。
　　顾李眼神又软下来了，顾则信先发制人语气严肃地说:“你这丫头不知道B市多冷吗？穿这么单薄，生病了怎么办？”
　　顾李反驳道：“我出门时，不冷。”
　　“才两三年，你就忘了这边天气情况吗，这里是北方，现在都过秋分了，即使是中午也不见多暖和，快穿衣服。”顾则信的语气有些责备。
　　顾李撇撇嘴，零晨她为了不让顾则习知道她出门了，俏俏地拿了一个小包装上手机和带证件就出门，面对顾则习的责问，顾李有点憋屈道：“我……我没带。”
　　顾则信打量一眼顾李，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蹙眉道：“你除了手上那个小包……别告诉我你就是这样来的。”
　　毕竟是自己不注意天气，也没有带行李，也算是有错在先，顾则信语气毕竟不太好，顾李回答“是。”
　　“你这丫头……”，看到顾李一脸无辜的样子，顾则信责骂她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算了……，我早上穿的外套在办公室，跟我去穿上。”顾则信的视力较好，看到电梯还停在11楼“走楼梯。”已走出两步的顾则信再转过头冷声说：“还不快走！”
　　被顾则信这一打断，顾李连忙对叶筠说“叶筠，改天再联系。”
　　顾李追刚上顾则信的步伐，顾则信把顾李拽进楼梯间。
　　叶筠看着亲密的两人，感觉自己是多么多余，你还在原地等候，而她却投入他人怀抱。酸涩感顿时把重逢的惊喜冲刷掉，内心只有苦涩。
　　曾经梦里，她来了……她说:叶筠，你说过的，要是没人娶我，你就娶我，现在你该娶我了。
　　梦毕竟只是梦，这么多年过去，年少时对感情无知，但随着年龄，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心里越是空虚，对她越发想念，身边也出现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但始终找不到像她这样的给自己带来的悸动，几曾多次想放弃等待，但心里希翼着，我还年轻等得起。
　　他总是不知不觉地在各种搜索框上是输入她名字搜索，同名李金花的人很多，但都不是她。
　　当然心里也明白，她也很优秀，无论她在哪里，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都会喜欢她。
　　喜欢她的人很多，她决不会孤单。随年龄曾长，看着身边同龄的人谈恋爱、结婚、生子……而她是不是也是在……
　　自己总是不敢多想，因为想象，连自我安慰的平常心也因之动摇，实事也明白，她会长大，她在成长，而自己却不知道她在哪里，只是内心希冀着她和自己一样，在等待，等待着重逢。
　　而这一刻却是那么真实告之自己“她从来都不属于自己”，从来不敢正视的问题，今天明确的答案摆在眼前，虽然内心很难受。
　　进了楼梯间，顾则信冷声说“小没良心的，来到这居然不是第一时间来见我，去见别的男人，女大不中留。”
　　顾李垂下眼睑挽上顾则信的手撒娇道：“那个我就是来看你的，只是我记错楼层了。”
　　顾则信不理会她，顾李再次娇声说道：“信……我最爱的人当然是你啦，你看我休假，在B市的家人那么多，就跑来见你了，我对你的心你难道还明白么。”
　　虽被人识破，但原本来到这，最终见的也是顾则信，虽然第一时间去见叶筠不过是想确认昨晚与顾则信通电话时，看到了叶筠的背影和行人对他的招呼“叶医生”。
　　顾李与顾则信结束通话后，她在医院的网站和公众号上都找不到叶筠的信息，便下定决心过来一探究竟。
　　顾李说起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的，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反而还一脸真诚，要不是顾则信了解她还真信她的话了。
　　顾则信紧了紧顾李的手，半拉半带拖着顾李走，两兄妹这样子也早习已为常，却被走楼梯上楼的一个女护士见打了一个照面“顾医生，你女朋友吗？好漂亮!”
　　“谢谢!”顾则信笑着回答。
　　待那护士走远，顾李微眯着眼，带着冷意看着顾则信。“你谢啥？你女朋友在哪？”
　　“我最近又被一个很难缠的女人缠上了，帮我再挡一挡。”
　　“不帮，我都快二十九了，家里给我下了通牒，我休假期间必须找个男朋友，三十岁前必须结婚。”
　　“答应我，可是有利于你哦！”
　　“不行……”顾李坚定道。
　　“叶筠……我帮你靠近他，你以我家属身份，在这里可以畅通无阻更近距离了解他，考虑看看？”
　　顾则信引诱下，顾李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顾则信问：“你和叶筠是怎么认识的 ？”
　　顾李:“同学。”
　　顾则信反问:“初三之前的？”
　　顾李从初三到高三都和顾则信同一个班，顾李的大学同学及读研时同学他也都认识，除非是初三之前的。
　　医院的餐厅，人来人往，正直中午，就餐的人挺多的，被顾则信带到餐厅的顾李嘟囔道:“顾则信，你怎么那么抠啊，居然带我吃你食堂的菜!”
　　他们来得有点晚，此时坐下用餐的人很多，排队打饭的人很少，餐厅里有点吵，顾则声提高几个分贝和顾李说道:“我们医院医生餐厅的菜品挺不错的，而且还是自助餐，品种多种多样，想吃什么就夹什么。正直中午，我们医生饭后都要休息。大多数医生都会厅吃，你就将就一下吧。”
　　顾则信的右眼眨了眨，示意着顾李看过去，给顾李递上盘子，顾李顺着顾则信的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人独坐的叶筠，看得出他周围的女性对他虎视眈眈。
　　顾李把盘子塞回顾则信手里:“你觉得什么好吃就给我打，我去占位置。”
　　顾则信看着她的穿着高跟鞋还走得特别欢快脚步，无奈地摇摇头。
　　顾李比一个女医生抢先一步在叶筠面前的空位就坐下，这一举动，吸引了周边就餐的人的目光。叶筠皱了皱眉，抬头看到对面精致的五观，眉语目笑，叶筠心里一阵悸动。再注意到她身上穿着顾则信外套，眼神又暗了暗。
　　顾李却抢先开口:“我觉得老同学相见，总得坐在一起吃饭叙叙旧，才不会那么生分，你觉得呢？”
　　叶筠:“生分又如何，不生分又如何。”叶筠说完往嘴里塞了口饭。
　　顾李感到他对她的态度与刚才完全不同，先前还觉得他对她的出现是欣喜的，而现在感觉是冷淡中还带着疏离。
　　“刚才也没见你这么高冷啊，好歹曾经咱们也有过命的交情。多年不见，多聊聊……”顾李带着商量和叶筠道。
　　叶筠继续吃着饭，顾李迫切想要了解他的一些近况“叶筠你结婚了没？”
　　“没”叶筠头也不抬回答道。
　　顾李继续问：“那你有对象了吗？”
　　“没”
　　“有喜欢的人吗？你能不能多回答两个字啊！”顾李有些恼了。
　　叶筠抬头淡淡看了一眼顾李才回答道：“没有了！”
　　……
　　还真多两个字。
　　顾李继续试探道：“这没有了是指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吗？”
　　叶筠的语气并不太友好“与你无关。”
　　“小李，吃饭。”顾则信摆好饭在桌面上，从口袋拿出了一个发圈，帮顾李绑好头发，挨在顾李坐下，自然而熟稔的给顾李递筷子。
　　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顾李从叶筠那里受的气，洒到了顾则信身上，生气道:“你怎么给弄这么多肥肉。”
　　顾则信伸左手捏着顾李的脸，“这么久不见你，你都瘦了，多吃肉补补，以形补形。”
　　“明知我不爱吃肥肉。”
　　顾李挑了最大一块肥肉到顾则信的盘里。
　　“挑食不好，而且这红烧肉做得比陈嫂做的还好吃，肥而不腻。” 顾则信欲把肉挑回顾李盘子里，顾李的笑容有些阴鸷，只好顾则信就把夹在筷子上的肉塞进自己嘴里。
　　顾李心满意足看着顾则习吞下那块肉 “你喜欢啊，你就多吃点。”边说边把肉全部夹给了顾则信，还从他盘子里夹了两块她喜欢的红烧排骨。
　　顾则信：“叶筠，听小李说你们是初中同学”
　　叶筠应了一个“嗯”。
　　顾则信欢喜道：“巧了我也是，你是她初三以前的吧，初三开始她所有同学我都认识。”
　　见叶筠点头，顾则信才继续道:“我有个疑惑想问你，她当年是不是真的一直留的是短发，她说的我可一直不信，当年我看到她那头短发，可是心碎一地啊，好不容易留长一点，她又想去剪，要不是我拉她说以后每天帮她绑头发，她才肯把头发留下来。”
　　叶筠看了一眼顾李的头发，点点头回忆道：“她当年留的头发确实和我一样短，有次我和她在超市被路过的阿姨笑，说现在的女孩子，头发一个比一短。”
　　顾李想起当时在超市买的那些物品，打断叶筠的话，“吃饭……吃饭……”
　　顾则信：“还有第一次见面我就被她打伤……”
　　顾李踢他一脚，两人用眼神交流着。叶筠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心里涩涩的。
　　叶筠站了起来“我吃饱，先走一步。”拿起餐盘离开。
　　回到顾则信的住处，“小李，你睡这间吧，这间房一直给你留的，你只看过图片，有那些要改的你就提出来，哥准你满意。”顾则信推开了一间房让顾李进去，她进去后，直接愣了。
　　这能直接住人吗，除了中间摆着一张床，空落落的，床上用品一点都没有，顾李走到床前，摸一下，手指上的灰尘，告诉她这应该有一个月没打扫了吧！顾李白了一眼顾则信。
　　顾则信：“那个，你不是一直没来吗，所以我就空着。钟点工上个月辞职，我也没再请，就买了个扫地机器人，你这房没用到，所以就没打扫，那个我下午下班帮你布置一下。”
　　顾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我现在想休息呢。”
　　顾李走出房间“你住那间？”
　　顾则信指了指对面的那间房。
　　“我住了。”
　　“不行啊，男女有别。”顾则信拦住顾李准备开门的手。
　　“你什么时候把我和你进行区别对待了？”顾李转头微笑说道。
　　“一直都有!”
　　“让开，我们躺在同一张床的次数也不少了，我不介意一起睡。”
　　“不行啊，你住我给你预留的那一间。”
　　“顾则信，你一直邀请我过来，是这样子邀请的吗？”
　　“别气了……宝贝……，反正你不用上班，这样子，你先打扫一下，或是我等我下午回来打扫也行，我下午上班我有手术，现在必须休息一下。就一个小时，这样吧我上班后你随意用。”
　　“你旁边那间呢？”
　　“那间有人住了。”
　　“谁啊？你不会是金屋藏娇了吧，我看看。”
　　“不是，男的，医院的同事，院长邀请来的，医院的公寓都满了，就让他和我一起住，人家也在休息了，你别打扰人家。”
　　而此时旁边的门被打开了，顾李看到叶筠拿着水杯，他扬扬手里的杯子说：我接杯水。
　　一天能见这么多次叶筠，顾李意识到，原来他离自己这么近，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