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让我吧唧一口》弈九瑭

2、西府海棠【2】

　　夏末。
　　阳光明媚。
　　大街上车不多，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笛声，划过清晨的寂静。叼着棒棒糖的少年经过那个转角，等待着绿灯。
　　“喂！韶锦，等我！”姜边追了上来，拍了拍少年的肩，正好赶上绿灯。
　　少年名叫韶锦。
　　姜边是他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走吧。”过了马路，姜边把手摊开，伸到韶锦面前。“干嘛？”韶锦表示不理解。姜边“啧”了一声，指了指韶锦口中的糖：“我也要。”韶锦轻笑了一声，从口袋中拿出一根葡萄味棒棒糖，放在姜边手心：“呐，不好意思，今天只带了这种口味。”姜边打开包装，含糊不清地说：“没事，谢了哈，小勺子。”
　　走到高一教学楼前，姜边停了脚步，很严肃地嘱咐道：“小勺子，我在二楼，5班啊，别忘了放学等我啊。”
　　韶锦点头。
　　走到三楼的高一（7）班门前，班里已经到了很多人，军训时应该都见过，但韶锦没几个记得的。正在擦黑板的韶锦认识，初三是一个班的，好像……叫江岩？江岩见韶锦来了，朝他露出笑容，并未停下手中的活：“韶锦！好久不见啊！”“嗯嗯，好久不见啊江岩。”韶锦也还他一个微笑，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班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看起来是有认识的，兴高采烈地讲述暑假趣事。还有些女生见韶锦来了，便小声议论他：“诶，他就是某初中的那个校草吗？真的好帅啊，也好美，长头发诶。”“对对就是他，长发美人我真的毫无抵抗力！”“啊啊啊啊爱住这种类型！”……
　　韶锦或许没听见，或许习惯了，轻轻放下包，盯着窗外发呆。
　　“大家好。”一个充满活力的男声把韶锦拽回了现实。
　　黑板前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四五的模样。他开口继续说：“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凌恒，今年24岁。你们可以叫我凌哥。”凌恒眼带笑意。
　　“凌哥！”立马有自来熟的男生开始喊起来。
　　“诶。我现在想认识一下你们，请吧。从这位可爱的女孩子开始，好不好？”凌恒礼貌地朝靠门口的女生做了个“请”的手势。女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不用站起来，坐着就好。”凌恒微笑着说。
　　女生坐下了，脸微红：“我叫陆梦瑶，我的爱好是跳舞和古筝。”
　　“很好，”凌恒鼓励道，“陆梦瑶同学。”
　　后面的同学一个一个自我介绍过去，每一个同学介绍完自己，凌恒都会重复一遍他的名字。
　　“我叫宋梣，我的爱好是打篮球。”韶锦愣了一下，看向他。
　　宋梣？！哦对忘了，军训时看见了。韶锦想。
　　韶锦脸盲，心情也不太好，军训时全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不讲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看起来挺高冷的，其余人被他这种冰山气质震惊了，不敢上前搭讪。宋梣看他似乎很不开心，所以也没有找他。
　　很快就轮到韶锦了。
　　“我叫韶锦，我的爱好是书法，下棋和国画。”
　　“韶锦同学好文艺啊。”凌恒轻笑，“我也学过国画诶，以后有机会交流一下？”
　　“好的凌哥。”韶锦微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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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重新调一下位置怎么样？”凌恒向大家征求意见。
　　大家一致表示，班主任说了算。
　　然后就有了这一幕：
　　“宋梣同学，你长得比较高，跟韶锦同学坐一起吧，他也比较高。”凌恒一个一个安排着座位。宋梣径直走到韶锦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朝韶锦微笑：“不开心？”
　　“没……”韶锦有点恍惚。
　　附近有女生在小声谈论他们：“两个长发男神坐在一起？方便我看帅哥，好耶！”“我已经爱上长头发的男孩子了。”“我也。”……
　　虽然都是及腰长发，但韶锦习惯随意扎个低丸子头，而宋梣常年扎高马尾。
　　今天不上课，只是领一下书，下午收拾行李去宿舍，所以10:00就放学了。
　　韶锦回应了每个同学的“再见”之后，来到5班门口，靠着走廊的墙，等着姜边。姜边马上出来了。“小勺子，等我一下啊。”姜边顺势拎过韶锦的包。
　　“好，要不还是我自己背吧。反正不重。”
　　“啧，我来。”姜边避开韶锦想要拿包的手，拿出手机发了一条语音：“中午聚餐不去了，你们好好吃。”
　　“姜哥，你咋回事啊，真的不去？刚刚外放声音有点大，被咱班班花听见了，顿时蔫了。”姜边点开回复的语音，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韶锦：“……刚几天啊，你们班班花就评出来了？人怎么样，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别管她，我们不熟。”姜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正在陪一个小朋友回家，勿扰。”说罢就关了手机。他口中的“小朋友”正在喝他让人去买的奶茶，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
　　“喂，我不小了，你忘了你只比我大一个月？！”韶锦气呼呼地反驳道。
　　“行行行，走吧，回家。”姜边迈起大长腿，向楼下走去。韶锦给了他一个白眼。
　　刚到家，韶母便匆匆地说：“小锦，快准备一下，等会和别人约了饭。”
　　“我能不去吗？”韶锦现在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不能，快点快点，就妈妈的一个老朋友，和她的儿子，没别人了。”果然是亲妈，知道韶锦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餐厅很豪华，让穿休闲装的韶锦感到格格不入。
　　“您好，请问是韶念女士吗？”一个服务生笑着问。
　　韶母名叫韶念。
　　“是我。”
　　“请这边走，唐女士在等您。”服务生引着他们来到包厢门前，敲了下门，然后为他们推开大门，比了个“请”的手势。
　　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扎着的高马尾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韶锦定睛一看。是的，没错，就是宋梣。韶锦挑了一下眉。这缘分，没谁了。韶念拉住他，让他给面前的女人打招呼。女人画着淡妆，举止端庄，朝他微微一笑，浅棕色的卷发披在肩上。
　　“唐阿姨好。”韶锦露出一个笑容，文质彬彬地朝女人说道。
　　“诶，你好。小锦吧？常听念念提起你，终于见上一面了。瞧瞧，多帅气的小伙子。”唐安打量着他，眼神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阿姨好。”宋梣站起来，朝韶念说道。
　　“嗯嗯，小梣啊，几年不见又帅了哈。”韶念看宋梣的眼神莫名像看女婿的眼神，看得韶锦都头皮发麻。
　　韶念拉过唐安，在桌旁坐下，然后转头对韶锦说：“小锦，你和小梣还没见过，先认识认识吧。”
　　韶锦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宋梣笑着看他，一双灵动的桃花眼似乎会说话。“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韶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连忙伸手摸了摸。
　　“没有没有。就是想看看。”宋梣挑了一下眉，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看着韶锦。
　　“啧，看一个暑假了，没看够？没事，反正咱俩同学，上学接着看。”韶锦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宋梣同学，你长得也不赖，建议你买个小镜子，天天看你自己。”
　　“看了十几年了，腻了。”宋梣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腻呢？”韶锦露出很撩人的表情，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勾着宋梣的心。
　　宋梣别有深意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分别时，韶念和唐安拥抱了一下，很是不舍。韶锦走过宋梣身边时，宋梣轻声说：“寝室见，早点来。”
　　韶锦愣了一下：“我们一个寝室的？”
　　“嗯哼，309啊。”宋梣揉了一把他的头，“迷糊。”
　　“啊，晚上见。”在韶念的催促下，韶锦上了车。“小锦，你觉得唐阿姨怎么样啊？”韶念突然问。
　　“嗯？挺好的。”
　　“那……宋梣怎么样？”
　　“？？？也不错啊，妈，你要干什么？！”韶锦突然想到了什么，脸通红，“妈！你不会要……”
　　韶锦是双性恋，韶念是知道的。她也是。
　　“哎呀，小梣多好一孩子啊，万一以后遇不到这样优秀的，怎么办？好好把握住机会呀。”韶念笑嘻嘻地说道，说罢，又有一丝伤感。
　　韶念又想起了她。
　　那时，一切都刚刚好，最好的年纪，最好的她们。她是她的庄青，她是她的韶念。韶念二十三岁那年，她们分开了，因为家庭的压力。韶念之后不久遇见了一个男人，他花言巧语把还存少女心的韶念追到了手，并且很快就结婚了。她们再无联系。
　　韶念曾想过千百遍，如果当初没有放手，如今会怎么样。韶念不想韶锦回忆起这一生时，像她一样，有很多很多遗憾。
　　“妈希望你以后带回来的，是你真心喜欢，要过一辈子的人。”韶念心说。
　　韶锦望着窗外，路上的行人车辆来来往往，唯有那高马尾少年的脸，在脑中挥之不去。少年的眼睛甚是迷人，标准的桃花眼，眉尾的痣，眼神中尽显深情。
　　韶锦收拾好行李，给姜边发消息：“一起去学校？”
　　姜边正在打游戏，看见消息，退出游戏回了一句：“马上。”游戏正好结束。
　　“Victory！”
　　当韶锦走进309宿舍时，看见宋梣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你来了？这是你的床位。”宋梣指了一下对面。
　　“好。”韶锦放下行李，把必要的物品拿出来，然后就坐在床上开始看小说。不过一会，宿舍另外两个人也来了。高个子的叫苏熠，另一个叫沈箫。
　　苏熠和沈箫都很自来熟，收拾好东西就和韶锦宋梣聊起天来。很好，309宿舍很和谐。
　　洗漱完，韶锦点开企鹅。他们的班级群是在企鹅里。然后韶锦就被同学莫名其妙地拉进了一个群名为“瑆玹一家亲”的群里。
　　韶锦：？
　　群里是瑆玹如今三个年级的大部分学生，韶锦刚入学时，就被一群“善于发现美”的同学盯上了，人气很高。所以，在“？”发完后，一群人在嚎：“欢迎韶锦同学！”“妈妈！活的锦哥！我又可以了！”“锦哥看我！8班xx！”……
　　韶锦直接被他们的热情噎到无语。最后出于礼貌，弱弱地说了一句：“大家好。”
　　然后群里被一片问好刷了屏。
　　“叮——”韶念的消息发了过来：“对了，忘了问同学怎么样？好相处吗？”
　　韶锦看着群里的99+，僵硬地打字：“都挺好的。”
　　——啧，敷衍。
　　——嗯……很热情。
　　——算了，不说了，早点休息，别和宿舍里人闹矛盾。还有，被人欺负了要告诉妈，听见没有！妈帮你欺负回去，还有，跟哥哥常联系啊，他很想你。
　　韶锦被逗笑了：“好嘞妈，你也早点休息。”
　　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小说开始看。
　　窗外很安静，偶尔传来鸟的叫声。漆黑的夜空中，星星闪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