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海洋与飞鹰》筑紫五节

2、乌山雪夜 “

　　“哎，你说这杨将军倒也奇怪一会做贴身侍卫，一会又远走边疆，究竟是怎么回事？”宫门外守夜的小太监搓着手聊天，这会正值凛冬，这些孩子不过十几岁，看着漫天的雪片儿盐一样撒着，手脚冰凉，守在巨型建筑的边缘，乌黑的夜空下只有烛泪嘀嗒，只觉得宫中的生活辛苦且没有尽头。冷宫方向传来一声树枝被压断的嘎吱声，问话这人身边的朋友说道，“圣意难测，你何不安分些。”有过一盏茶功夫，台阶上的雪看着厚了半指，问话的人叫六儿，他耐不住寂寞，又说，“要我说，定然是杨将军哪句话不对，得罪了皇上，才被逐出宫的。”旁边那个不以为然，“未必，杨将军已是丞相的女婿却破例准许他做京官，又功绩累累，保不齐是怕他功高震主了。”正说着，突然听得身后一声脚步响，小太监只当是老太监来了，吓得屁滚尿流准备扣头，抬眼却看到一个身量苗条的小宫女，她虽举着伞，斗篷上仍旧落了些雪珠儿，咧着月牙一样的小嘴咯咯笑起来。万喜一见，作揖道，“原来是寿禧宫的南月姑娘。”六儿还吓傻着不敢抬眼，只听得南月说“听人说这杨将军乃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怎么教你们一说，就注定那么苦命，就没人真心待他？”万喜哼道“不然，将军娶了丞相之女，朝堂万人之上，家中琴瑟和鸣，怎会不惬意？”南月见他这样说，知道是恐怕自己去跟老太监告诉去，故而改口。因此只是笑笑，“罢了，我还有事，怎么在这儿讲起闲话来。”说着就迎风径自去了。只留着一串鞋印，没过多久又被雪盖过。
　　寝宫。
　　萧凉把玉扳指捏得咯咯响，碎成一堆玉粉。颤抖地捧起碗尝了一小口药，又皱着眉头放下。偏是杨蔚之这家伙跑去除去土匪余孽，自己又犯头疼。算了，既然没人诊脉，只好接着翻奏折了。然而太后派南月送的那盒药丸，他就像看不到一样，还好端端放在桌角。
　　皇上的头号妃子萧允叶样貌清丽，为人谦和。穿着薄纱从侧室走出来，说着，皇上怎么还不过来，让妾身等得好着急啊！就要往身上攀。
　　次日，洗地的宫人们悄声议论说，“上次是有名的丽妃，这回又是新来的萧妃，我看，皇上的后宫留不下人呐。”“也是，好端端的就自请回家去，着魔一样。”
　　萧妃不是普通人，乃是萧姓除皇家外的一个大家，不然也不会刚进宫就封妃。她此刻背着行李走在大街上，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自请回家，灰头土脸，满心委屈，只好向路旁的小贩讨个包子吃。路过了马车，就请人家带一程，好回家去。远方舅舅家虽在京都，但自己这样怎么好意思见人，只能回家。
　　萧允叶刚讨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吃得两腮鼓鼓，就看到对面像是有人在打架。“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啊，有什么不平的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替你们做主。”一个络腮胡面目清秀的小贩说。“是他，他先抢我的口袋。”“明明是你先吓了我的鸟。”说话的人肩膀上站着一只尖嘴综毛的大鸟，哪像是会被人吓到的样子。萧允叶看了立刻明白，那个主持公道的和带鸟的显然都是西边的日瓦族人，不过是串通一气的想骗钱罢了。又见那个背包袱的老者脸色苍白，走路一颤一颤的顿时心生怜悯。她一把拿过口袋大声说“没关系老人家，包袱还给你，这些钱给你，拿去买东西吃吧。”老人拿着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允叶小姐想到自己慷慨救人，摆平了一桩事，正面露喜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把，“小姑娘，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没钱，才向我讨包子吗？”萧允叶顿时囧得说不出话，“我，我，我只有回家的路费，看他可怜才，”那卖包子的小贩怒气冲冲鼓着脸说“他可怜，我这做小本生意的才可怜呢，我教训教训你这小骗子！”说着轮拳就要打，边上的人都起哄说，打她，打她。萧允叶吓得连连后退，谁知道有人一把抓住小贩的拳头。旁边“老人家，有话好说，她欠你钱，我还上就是了。”掏出一锭银子扔下拉着萧允叶就跑。京城脚下人多又热闹，跑了一段后小贩早就被人群冲散了。
　　“小姑娘，我救了你，现在该放手了吧。”萧允叶看着自己因为害怕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立刻松开了。仔细一看，这个男人，“怎么是你？？”面前这个男人拍了拍刚刚落回肩上的鹰，“怎么，不感谢我吗？”
　　“谢，谢谢，你为什么救我？”萧允叶噎了一下。
　　“倒也不是有意救你，看，看你可怜。”他模仿萧允叶当时害怕结巴的样子，捧腹大笑。
　　“你，你这人，”萧允叶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转身就要离开。
　　“唉，可怜我一片好心救人，今晚没钱吃饭咯。”
　　萧允叶闻言又站住，“你真没钱了？”
　　那个年轻人一脸委屈，“那还有假，我全部身家都给那个老爷爷了。”
　　“那我还你。”萧允叶解下荷包往手心里倒钱，
　　“喏，我只有这些。”
　　“不够，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那怎么办？”萧允叶没有办法，看看自己脖子上的玉坠子，这是母亲托人订的，据说能保平安除邪祟。
　　“这个给你。”
　　“算了，我不要了，先欠着吧。”年轻人摆手说。
　　于是，在萧允叶乞讨回家的路上，多了一个跟屁虫。
　　“我说，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你还我钱的时候。”他脱口而出。
　　又走了一段路。
　　“喂，你叫什么名字？”
　　“杜昀。”
　　“你住在哪啊？”
　　“我没有家了，因为一场大火，我的父母兄弟都死了。”
　　“对不起。”萧允叶顿时有些悲伤，自己是挺惨，听从安排进宫，又头脑发热自己出宫，给家族丢尽了脸，只好乞讨回家再做打算。自己甚至说不准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回家，那个对她寄予厚望的家。没想到有人没有父母家人，真是世人皆苦啊。想到这里连连叹气。
　　“你怎么了？”
　　“我在想，我可能不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