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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一 只是为了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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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届兽人武警学院里,妄川肆羽是唯一一个草食系。
如果是其他草食系,比如羚羊哇,梅花鹿呀,有长而强壮的角,和相对隐蔽的耳朵,那还好,可妄川肆羽偏偏是一只垂耳兔,长着一对白色的又笨又重的兔耳。这意味着什么呢?别的同僚都可以把敏感的耳朵藏在帽子里,而他甚至连帽子都戴不上。
这可太难受了。妄川肆羽时常苦恼着摇头,耳朵也跟着他的姿势前后摇晃。而让他苦恼升级的是,他的“老伙计”奈因特斯总爱针对他。这个家伙根本没有身为人民警察的道德底线,每次跟他1v1对练时,下手贼狠不说,还爱扯他耳朵扯他耳朵扯他耳朵……垂耳兔的耳朵是真的敏感,他时常被扯出几滴生理性眼泪,丢脸死了。
他倒是想以牙还牙,奈何对方是一只雪狼,他的耳朵又尖又挺,藏在帽子里,妄川肆羽根本无从下手。唉,只能怪自己是只垂耳兔啰。
对练上的胜负妄川肆羽认了,自己那么大的弱点暴露在空气里,不认准下手就不是奈因特斯了。可他不能忍的是,即使在闲暇时间奈因特斯依然不放过自己。每当自己困意来袭,趴在桌上小憩时,后者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去掀妄川肆羽自然垂落的耳朵。然后妄川肆羽就清醒了,困意全无,怒气满槽的清醒。
为此,妄川肆羽没少和这坏透了的狼干架。作为草食系他能排到编号2515的位置,本质是一个大狠兔,不夸张的说,有几次他和奈因特斯打架打得差点毁了半个竞技场,甚至收到了几次退学警告,可奈因特斯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于是最后遭殃的还是他可怜又脆弱的耳朵,和本来就紧巴巴的休息时间。
毕业后,妄川肆羽一拿到分配表,绝望了。他决定找奈因特斯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为了谈话顺利,他甚至带了对方最爱的红酒。他以不容拒绝的姿态把酒放在那人面前,也不看对方表情就开始张嘴,奈因特斯,你看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同事关系必须和睦,有什么仇怨就让它散了吧……所以你能不能别在我睡觉时掀我耳朵了?
奈因特斯喝着他“孝敬”的红酒,听他讲完后才抬起头,眉眼一弯,嘴角一勾,一匹狼笑得像只狐狸。
“好呀,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什么啊?”他笑容不变,却微微坐直了身子,妄川肆羽看见,那双紫色的眼睛圈住一个小小人。他说:“嫁给我。” 那天,妄川肆羽冲着奈因特斯漂亮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半个月后,他们一起去扯了证。
婚礼上,受邀参加的同僚们纷纷感叹:“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妄川肆羽觉得自己真的中了邪才相信了奈因特斯的鬼话,谁说结婚后就不折腾自己的耳朵了?这不是更厉害了?在沙发上,被窝里,甚至衣柜前,精力旺盛的狼崽子从背后抱住他,用自己的那对小尖牙或轻或重地啃咬,从耳朵尖到耳朵根都是被他标记过的领地。最后妄川肆羽被搞得浑身发软筋疲力尽,某肉食动物依然还意犹未尽地用手玩弄那对白色的兔耳。妄川肆羽气不过,想要反抗,余光速度瞥见那人嘴角的笑容。软绵绵的兔耳被奈因特斯轻轻捏在手里,他的动作轻柔,像是握住一个梦。
于是妄川肆羽自暴自弃了。他想,嫁狼随狼去吧,要怪也就只能怪当初被美色迷晕的自己。他又自我安慰道,而且,自从结婚后,奈因特斯的确没再掀过自己的耳朵,甚至会晚几分钟再叫自己起床。这么想着,他又觉得奈因特斯顺眼了。垂耳兔警官在被窝里转了个身,正对恋人,把大大软软的耳朵盖在他的侧脸上。
妄川肆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会主动要求恋人掀自己耳朵。
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五年,双双立功升职。更高的职位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就在这时,草食和肉食兽人体质上的差距也就显现了出来。面对繁重的任务,奈因特斯游刃有余,而妄川肆羽却变得容易疲倦。一次开会途中,轮到他发言时他竟然坐着睡着了,长长大大的耳朵跟着他一点一点的头前后晃荡。这次丢脸可丢大了,妄川肆羽想一头撞死在奈因特斯身上。
“ 奈因特斯,奈因特斯……我休息十分钟,如果到时候没醒,你就……掀我耳朵!”奈因特斯望着恋人疲惫的脸,又心疼又无可奈何:“知道了,知道了。”
掀耳朵,的确是唤醒睡着的妄川肆羽屡试不爽的招数,甭管这兔睡得多么沉,只要奈因特斯一掀起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后者会立即跟着睁开眼睛,并维持几分钟的精神百倍的状态。对此,奈因特斯也挺无奈。他希望妄川肆羽能睡个好觉,却也知道他们这一行不配拥有睡眠,于是奈因特斯不得不重拾旧业,干起学生时代时自己最喜欢干的勾当。他当时为啥喜欢掀妄川肆羽耳朵来着?忘了。他只知道,那时他掀妄川肆羽耳朵,只会得到一声怒吼,而现在,他可以得到一声“谢谢”,运气好时还有一个湿漉漉的奖励吻。这掀耳朵的福利蛮不错的,奈因特斯想,自己甚至愿意什么也不干,就专职为他掀一辈子的耳朵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并不妨碍奈因特斯每次掀妄川肆羽耳朵时比预定时间拖延个几分钟。
奈因特斯并未能为妄川肆羽掀一辈子的耳朵。两年后他为掩护己方被一个邪恶的地下组织抓走,最后人虽然是救回来了,可却变得厉害。“妄川肆对他用了神经性药物,现在他的兽性被激发覆盖了理性,而且他的海马体也受到了破坏,自我恢复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总之,他已经不认得人了。”被送回来的奈因特斯被关在铁笼里,见到妄川肆羽,他抽了抽鼻翼,然后一头撞向铁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瞪着妄川肆羽的双眼里猩红一片。“吼……”铁链哐啷作响,他双手狠狠地抓着铁栏,竖着长而尖的耳朵,满脸的捕食欲望。妄川肆羽看了他几眼,没多久就转身走了。后面狼类饥渴的泛着杀戮意味的嘶吼钻进他耳朵里,他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耳朵。“奈因特斯不在那里。”妄川肆羽看起来冷静极了,“他的灵魂迷失在了别的地方……总之,他现在不在那里了。”“这种药物的解药也许[爱]总部有……也许有一天我们能端了那里。”
[爱],爱因斯坦国最大最古老的地下组织,是笼罩在这个国家头顶百年不散的乌云。“会做到的。”妄川肆羽笑了起来,“我会把奈因特斯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的!”
在大行动前的那一夜,他还是去见了被关押的奈因特斯。“喂,奈因特斯,你还认得我吗?”被绑在椅子上的奈因特斯冲他露出一个饥渴的笑容,字面意义上的饥渴。妄川肆羽就知道是这种结果,可他还是不免有些挫败。他摘下帽子,下意识扯自己的耳朵,却发现防弹玻璃后的奈因特斯安静了下来。奈因特斯视线跟着他摇晃的兔耳,眼底的猩红逐渐退去,表情似乎变得迷茫起来。妄川肆羽的心情变得激动起来,他用手晃了晃自己软绵绵的兔耳:“你还记得对不对?你以前,总爱玩我的耳朵,我都怀疑你到底是喜欢我耳朵还是喜欢我……”一声咆哮打断了妄川肆羽的回忆,奈因特斯的双眼重新变得血红,他呲牙咧嘴,脸上可瞧不出半点柔情。哦,是我想多了。妄川肆羽悲极而怒:“闭嘴,你个蠢狼!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因为上班睡着被局长警告了三次了!”他越说越气:“你……你这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给我掀耳朵?”
妄川肆羽没有等到奈因特斯恢复的那天,就牺牲了。他死在和妄川肆决战的那一夜,在离家很远的地方。最后为了方便运输,他被火化了,骨灰被一个白色的盒子简单地装起来,和其他烈士们放成一排,一起被安置在一个简单的临时灵堂里。取得惨烈的胜利后,后续工作也足以让生者们焦头烂额,让烈士们风光大葬显然得放在最后一步。不过就设在警局里的灵堂这几日一直不断有人来祭拜,每个人脸上沉甸甸的悲伤也足以告慰英灵。
也许。
惨烈的胜利也是胜利,[爱]的百年底蕴都沦为战利品,其中就有某种神经毒素的解毒剂。虽然此解毒剂有副作用,注射下去奈因特斯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岗业发光发热,但也比被关一辈子强。考虑到某人是烈士家属,自己本身也是个英雄,上面的人当即一拍桌子,决定第一时间给某人来一针。
软禁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被注入可以迷晕一只大象的麻醉药后,一直以来束缚他的铁链被摘下。就在医生想给他来一个全身检查时,奈因特斯猛然睁开狞亮的眼,一下子扑倒了前来的医生,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蹿了出去。后面的人安静了一秒,领头的医生大喊道:“快追!”
他行走在一片迷雾中,浑浑噩噩,看不清前方,也记不得来路。我是谁?他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他也懒得想。只是单纯地,向前走着,走着。
“快追!他往灵堂方向跑了!”
……
迷雾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房子。他置身于迷雾,不知道多久,这是第一次,他的眼前出现了东西。一种陌生的情感从空白的胸腔滋生,拽住了他的脚步,此时他还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好奇。
“呼叫飞鹰,呼叫飞鹰!病员奈因特斯停在灵堂附近!其他人先过去稳住他!别让他进去!也别让他再乱跑!”
……
他再走近一些,站在门前往里张望,看到了一张又一张的课桌,上面趴着一个个睡着的学生。
而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倒数第三排,那个正在休息的人。
“他进去了!他要进去了!你们是吃干饭的吗?拦住他!”
……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他不想听。凝滞了很久的思绪却开始翻动。
那人埋着头,他有一对宽大的,毛茸茸的耳朵垂在半空中,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眼就看到了。生锈的大脑艰难地转动,他还没有能力思考太多,可他却突然有了一件,很想去做的事。看到了那对柔软的耳朵,就想再看看那人的脸。
这样的心情名为什么呢?像一个返校的学生,一个归家的浪子,他推开了门。
当姗姗来迟的警员赶到灵堂时,意想中的凄惨又狼藉场景并没有出现。明明只存在兽性的雪狼人安静地站在那排骨灰盒后,不知道在做什么。当端着麻醉枪的警员靠得足够近时,终于看到了他的动作,顿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正在用手掰开一个白色的骨灰盒!这是对逝者的大不敬!就在警员们打算动手阻止时,他们听见了一声仿若梦呓的呢喃声。这是这些年来,奈因特斯开口说的第一句人话,有点生,有点哑。
他呢喃道:“怎么还不醒啊……”
于是所有人都愣住了,也就在这短暂的停顿里,他们看清了奈因特斯所有的动作。理论上只有兽性的雪狼人轻轻抬起盒盖,又很快合上,又再次抬起,又轻轻合上……动作轻柔,像是在试图掀起一个梦。
半年后,经过考察了的奈因特斯回到了岗位上。